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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尘曲 作者：宝宝洋

文案：

善良坚强美人受×霸道专横疯批攻 1v1 年下 

看不了虐文的请紧急避雷！！

“你们知道吗？摄政王居然带了个乞丐回府！”

“听说是楚家那个庶子，好像叫什么，楚离尘！”

楚离尘，天权国都城首富，楚家的庶子，俊颜绝丽却不自知，虽不招父亲待见，但也总算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

慕容城度，天权国摄政王，其威名闻名四海，虽仪表堂堂权倾朝野，却专横跋扈男女通吃，外能震慑敌国，内能治小儿啼哭。

时逢天意难测，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楚离尘从无欲无求的富家公子沦为偌大都城中的一个乞儿。

他本以为这已经是老天对他惩罚了，可是他错了，直到他遇到慕容城度后才明白，所有的磨难只不过才刚刚开始……

两人地位明明是云泥之别，可叹楚离尘居然一度天真的贪恋慕容城度看似真意的温柔。

“笑话，本王怎会爱上一个乞丐？”

“我本就是一个乞儿，习惯了受人嗟来之食，却不知情爱也是可以施舍的。”

直到最后楚离尘也不知道这到底是老天爷对他的怜悯，还是惩罚……


第1章雨送黄昏花易落
　　“听说楚家不知在朝中得罪了什么人，竟要被抄家了！”

　　“哪个楚家？难不成是那个都城首富？”

　　“嘿，你这问的！其他小门小户那也能叫抄家吗？”

　　楚老爷刚得知要被抄家的消息后就连夜带着一家老小逃去了江南避祸，未及第二天，这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都城。一时间，所有百姓都开始大胆的议论起原本从不敢提及的楚家。

　　“那楚家一夜之间搬得啥也不剩，却丢下个没了娘的庶子。”

　　“真是没人性，赚了那么多银子，到最后居然连亲儿子都不要了！”

　　这其实都不算什么，他们更不知道的是，楚老爷临走时连条狗都记得让下人捎上，却独独把楚离尘丢在了都城自生自灭，可叹他一个大活人最后竟是连狗都不如。

　　不过也难怪了，楚离尘的母亲应怜怜出身下九流，虽是都城第一名伶，可说到底就是个卖笑卖艺的，楚老爷因为顾及楚家的颜面所以一直没给应怜怜名分，直到她怀了楚离尘，楚老爷碍于外面的流言才不情愿的将他们母子二人都接回了楚府。

　　“楚老爷跑了，那楚离尘最后去哪了？”

　　“说是去了他母亲生前的伶人馆，也有说被一个老爷买去当了男宠，但说不准又早就饿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如今天权国男风盛行，达官贵人豢养男宠已然成了身份的象征。

　　“楚家以前多威风啊，没落了也没个亲戚帮衬下？”

　　“那几个势利眼的亲戚躲还来不及呢，谁肯收留楚离尘？”

　　人心冷暖，世态炎凉，楚离尘早就看淡了，他如今只想好好活下去，才算对得起母亲拼死生下他的恩情。

　　“那楚离尘不是已经二十二了吗，总能找个活干干吧。”

　　“就算是个庶子，但也是个少爷，哪像是能干活的人？依我看当大户人家的男宠都嫌他年纪大。”

　　如今距楚家逃走已经半月了，楚离尘漫无目的的走在都城的集市上，听着街坊百姓还在谈论着关于楚家的闲话，他仍旧是一脸不在意的样子，仿佛他们刚才说的并不是自己。

　　离尘，离尘，母亲，孩儿如今哪远离的开这些世俗尘埃？怕是要辜负您的期愿了。

　　楚离尘面无表情的捏了捏衣角，叹了口气后就走远了。

　　楚老爷先前在楚府时虽不待见他们母子，但也算是没短过他们的衣食，所以楚家大难后楚离尘也不至于立马饿死。

　　可楚老爷走时只丢给他一锭银子，楚离尘最后饿的实在没办法就将身上唯一值钱的锦服变卖换成了粗布衣，但再多的钱也总有花完的一天，他身无一技之长也不识几个字，卖劳力的工头看他身板纤细不愿用他，去酒楼做小二也被掌柜的嫌弃他十指青葱娇嫩不像干活的人，所以为了吃口饭，楚离尘去当了跑腿的短工，过着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

　　他身材纤长，又生的面容细白，凤目剑眉，一副绝丽的容貌不禁让女子也逊色几分，虽然穿的破烂，倒也不由引得来往人群顿足注目。

　　“哟，小美人，瞧你长得细皮嫩肉的，不如跟爷回府，保你吃香喝辣的！”楚离尘微微抬眸，一张眉梢倒吊眼珠发青的脸孔顿时出现在他面前，他无奈摇头，这已经是这半个月来第十个这么跟他说的人了。

　　见楚离尘不理会，那男子仍旧在上方唾沫横飞，“小美人，你怎么不说话啊，该不会是个哑巴吧？要是个哑巴就可惜了，不过这张脸这身段也还是能看得过去的。”

　　楚离尘抿抿唇，凤目淡淡瞅了一眼那男子，并不打算答话，而正当他准备侧身要走时，男子身后的护卫不乐意了，一把上前钳住了楚离尘，“诶！我们爷跟你说话呢！你是没听见啊！什么东西！”

　　两边的路人见到这情形，纷纷停下脚步开始观望，然而过了许久却始终没有一个人敢来制止。

　　楚离尘见围上来这么多人，连忙抬臂遮着脸，生怕他们会认识自己，他恼怒不已的抽了抽手，轻啧了一声，咬牙道：“放开我，我不去。”

　　谁知男子不仅不听，还猝不及防的伸出手挑起楚离尘下巴，戏谑道：“哟呵，这不会说话吗，不愿意跟爷走？性子还挺烈，爷喜欢。”

　　扯着楚离尘的护卫见男人一副真要把楚离尘带回去的模样，在后面似难开口道：“爷，这再怎么也是个男人，夫人那不好交代啊...”

　　男人猥琐的笑了一下，“男的才好，生不了孩子，随意玩也不怕玩坏。”

　　没想到当街就说出这番下流粗俗的话，楚离尘楞了一下，随后胸中翻涌不已，他趁那护卫分神间，朝人家膝盖骨狠狠踢了一脚后就立马跑远了。

　　不顾身后传来的怒骂声，楚离尘撒开腿拼了命的跑，可他哪里能跑得过训练有素的护卫，这不还没逃多远就被那群身强力壮的护卫们逮到，按在了集市的一处街巷里。

　　也不等楚离尘说什么，拳头就像密集的雨点，开始往他身上招呼起来，楚离尘见势赶忙护着头，从没挨过打的他，没过多久就疼的冷汗直流了，密集的汗水沾湿了黑发，紧紧贴在了他的脸颊两侧。

　　“呸，真晦气！”所幸后来男人只是讥讽了一句后就带着护卫走了。

　　楚离尘这才闭上眼松了一口气，脑中空白一片，也不知在冰冷的砖地上躺了多久，直到肚子饿的咕咕叫了，他才晃过神来，可他如今早已生无分文，所以只能颤颤巍巍的撑起身子，抱着双腿依在墙根一动不动，希望能再饿的慢些。

　　楚离尘喃喃自语了一句，“现在是秋天还经饿些，到了冬天可怎么办？”

　　挨饿时总觉得时辰过得很慢，好不容易熬到了日头渐西，寒风乍起时又不禁有些瑟瑟冷，楚离尘将身子蜷成一团才觉得好受了许多，又冷又饿的他虽然浑身痛的发抖，但实在架不住困顿，没一会就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这一夜睡得不踏实，但他还是咬牙忍受了下来，毕竟现在的他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还有什么资格抱怨别的。

　　次日艳阳天，楚离尘被刺眼的阳光照的睁开了眼，发现自己眼前不知何时竟躺着两枚铜板，他起身来回张望了几下，低下头苦笑了起来：“也不知是哪个好心人，把我当成乞儿了。”

　　他嘴上这么说，但还是默默的将地上的铜板收了起来，去街上的包子铺换了一个包子，小口的小口的吃进肚。

　　楚离尘回味似的舔/着薄唇，猛然间侧目瞧见了不远处的乞丐正对着来来往的人群施舍乞求的场景。

　　“这位爷，行行好施舍点吃的吧，小的好几天没吃过饭了。夫人，哎夫人！”

　　乞丐卑微顺恭，出卖自尊，受人嗟来之食，可最终却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霎时间，一个想法在他心中暗暗萌生......

　　从那以后，他一边寻着能干的劳活，一边开始观察起街边乞丐们乞讨时的模样。

　　一直到最后，楚离尘找不到活干的时，就会拿着一顶破碗在街边乞讨了起来，时间长了，这偌大的都城中就少了一个楚家庶子，多了一个讨银的乞儿。

　　楚离尘虽没读过什么书，但人却是不笨，从不甘于讨食，就想要银子，且别的乞丐都是一副可怜的模样说着些可怜话去博人同情，可楚离尘却偏偏不一样，他总是一脸含笑，对着身穿富贵华丽的达官贵人说些吉利话，最后到也能哄得那些人心甘情愿的给银子。

　　如此一来，楚离尘这几日讨的银子竟比扎根在都城多年的乞丐讨的还多。
第2章笑问王爷多赏银
　　“大哥们，这几日讨的银子不多，就买了这些，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这一日，楚离尘拿着一壶酒和一些廉价的下酒菜走进了一间破庙，里面三三两两的乞丐围着火堆坐着，且各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楚离尘衣裳清爽，面容干净，往里面一站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你小子倒是挺有眼力见。”其中一名乞丐大方的从楚离尘手里接过了这些东西，就仿佛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楚离尘习以为常的笑了笑，随后开口道：“都是托各位大哥们的福。”

　　他本就抢了这些人的饭碗，若不再讨好些，怕不知要被挤兑成什么样。

　　没出片刻，那些乞丐们就开始狼吞虎咽的吃喝了起来，“瞧你小子像是个公子哥啊，怎么沦落到跟我们哥几个似的？”

　　楚离尘扯了扯嘴角，“大哥说笑了，我就是一个普通人。”

　　这几个乞丐虽然破落，但也算是讲义气，见楚离尘不愿说他们也没再问下去。

　　“你这又是做苦工，又是上街讨银子的，莫不是家里欠了债？”

　　“谁不想多些银子傍身？况且有了银子才能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是？行了大哥，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楚离尘起身拍了拍衣摆就转身走了。

　　“看他那样子又是要去河边洗澡了，都这地步了还穷讲究，德行。”

　　“听你这话的口气，你是偷看过他洗澡？”

　　“呸呸呸，都是男人有什么可偷看的，老子是光明正大的看。”

　　此时临近秋末，河水已经有些刺骨的冰冷，楚离尘披了一件里衣站在水里，还是冻得牙齿直打颤，他鞠了一捧水扑在脸上后长出了一口气，心道，冬天快到了，要赶紧买两件冬衣了，还差不少银子呢。

　　想到这，他抬起头望着夜空如盘似的明月，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几日，天越来越冷，大户人家上街的少了，楚离尘没了跑腿的活干，银子也讨要不到，正急的到处发愁时，却忽然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他顺着人群的视线一看，只见一行人声势浩大的从前方走来，数十名侍卫都簇拥在一个身穿华服的男子身边，且各个手执磷光佩剑，场面真是十足的气派。

　　楚离尘从没见过这般场景，不禁细细观察起为首的那个男人，身形高挑威武，刀刻斧凿般的英俊面孔张扬着十足的桀骜不驯，尤其是那一双妖孽的桃花眼，时不时还闪着邪恶的光芒。

　　似乎是察觉到了楚离尘的打量，男子凌厉的目光瞬间穿透人群而来。

　　楚离尘像猫被踩了尾巴似的赶忙低下了头，握了握手中的破碗，在心中思量了许久，最后他想到冬衣还是心下一横，毅然硬着头皮跑了上去。

　　他在男子面前几寸站定后，转了转美目，谄笑道：“这位爷天庭饱满，一脸华贵之相，日后必定荣华富贵，所以今日就当是积个福报，赏小人一点银子吧。”楚离尘这些都是跟巷尾的瞎半仙学的，偷偷看了好几天也总是学到了些混饭吃的话。

　　话音刚落，周围就传来一阵阵倒抽冷气的声音，楚离尘登时疑惑地看了看四周，那群人看他的眼神，有不自量力也有不可置信，但更多的是同情。

　　楚离尘看不懂这些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从小在楚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他，哪里会知道此时站在自己面前的正是天权国的摄政王慕容城度？

　　坊间传闻慕容城度虽然专横跋扈手段很辣，但有治国大才权倾朝野，其名号威震四海，外能震慑敌国，内能治小儿啼哭。最后更重要的是他风流潇洒男女通吃，且侍妾男宠足足住满了摄政王府的三个院落。

　　“放肆！哪来的乞丐，竟敢惊王爷的驾！”

　　果不其然就是慕容城度。

　　“来人！把他拉走！”身边的侍卫见状，作势就要上来架走楚离尘，后者一惊，吓得立马低垂着头不敢出声。

　　楚离尘在心中暗暗思索，这“王爷”究竟是个什么官职？

　　“呵...”就在这时，上方传来一阵轻笑，继而低沉磁性的声音在楚离尘耳边响起，“本王听过诸多奉承，还是第一次在乞丐嘴里听到这些话。”

　　楚离尘闻言小心翼翼的抬起了头，虽然慕容城度的眼神让他不由打了个寒颤，但还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讨好般的微笑。

　　慕容城度英眉骤竖，眯起了眼睛，危险的眼神上下打量起了眼前的楚离尘，“一个乞儿，眼神倒是干净。”

　　说完他又往前踱了两步，身旁的侍卫见状立马提剑护在了前面，“王爷，此人来历不明保不齐是故意接近王爷，还是不要靠近为妙。”

　　慕容城度剜了侍卫一眼，扬眉冷笑道：“那本王养你们这群人有何用？”

　　侍卫脸色一变，犹豫的看了眼楚离尘后，还是欠着身后退了两步。

　　楚离尘悄悄瞄了一眼，发现一个侍卫的穿着都是锦缎罗衣，便料定了慕容城度一定是个大户人家，于是他壮着胆子将破碗举到慕容城度眼前，笑得灿烂，道：“爷，赏点银子吧。”

　　空气蓦然沉寂了下来，片刻后中气十足的笑声响了起来，“有意思，这事本王还是头一回碰上。”

　　慕容城度难得出来巡游，居然还碰上了一个如此不知死活的乞丐，他见楚离尘面容俊秀，衣着不似寻常乞丐，又这番故意做作，料想必又是左相派来的细作。

　　呵，这老匹夫花样可真是越来越多了。

　　慕容城度居高临下的盯着楚离尘，心道这小乞儿长得还不错，陪他玩玩也无妨，“你很缺银子？”

　　楚离尘想也没想就点了点头。

　　“可本王出门，身上从不带银子，要不你随本王回府取了来？”

　　“王爷，这，小心有诈啊！”

　　楚离尘面露难色，但看慕容城度气度不凡，也不像是骗他的，“若是我随爷去，可以多赏点吗？”

　　慕容城度没有生气，只不过阴森的笑了起来，“自然，就当是本王积福了。”

　　楚离尘松了口气，这人又不像是缺男宠的，总不可能对他一个乞儿有兴趣吧，于是他便放心的跟慕容城度去了摄政王府。
第3章尘埃满面三千里
　　楚离尘被侍卫们围在了队伍的最中间，他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眼走在最前面的慕容城度，心里惴惴不安，这个人连背影都散发着不好惹的气息，自己刚才是怎么脑子一热就答应跟他走了的呢？

　　感觉到从四周投来无数打量的目光，楚离尘低垂着头，总如针芒在背。

　　一行人刚走到集市的尽头，一个侍卫就牵着一匹骏马在慕容城度面前单膝跪了下来，“王爷，回府的马匹备好了。”

　　慕容城度从侍卫手里接过缰绳，一个利落的转头翻身上了马，他冷漠的瞥了一眼楚离尘，语气也相较于之前尤为生硬，“小乞儿，若想要得银子，你可得跟紧了！”

　　说完他一夹马肚，骏马呼啸而去，只留下一阵尘烟，楚离尘还没反应过来，侍卫们就瞬间两队排开，齐齐跑着跟在了慕容城度的马后。

　　楚离尘深深蹙眉，还没来得及多思考就落在了最后面，于是他赶忙抬脚追了上去，跑了一会只是有点小喘，可跑过了一条街后，他有点吃不消了，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头上的发带也不知什么时候断的，额头上的汗顺着发丝流进了嘴里，他也没力气去擦。

　　每每他想要放弃时，内心却总还留着一丝希望支撑他继续跟下去。

　　保不齐这位爷能看在他这么累的份上多赏点银子，这样他马上就可以买冬衣了。

　　不知是不是老天听到了他的祈愿，摄政王府万幸就跟集市只隔了两条街，楚离尘从未跑过这么久，停下来后喉头猛然间涌上些许铁腥味，肺也开始强烈地痛楚起来，每喘一下都如撕裂般疼痛。

　　楚离尘蹲在地上俊脸涨红充血，双腿无力的直打颤，且快要窒息的感觉也随之不断冲上后脑，以至于他还没来得及感叹摄政王府的富丽堂皇，就被一个侍卫拽着衣领给拖了进去。

　　那侍卫领着他来到了一间院子里，里面摆放着大大小小十余口水缸，像是专门用来清洗什么的地方。

　　楚离尘一进门就好奇地四处打量，他呼吸急促还没站稳，就迎面泼来了一桶水，差点淋得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只见那侍卫丢给他一件衣服，“自己洗干净后，把身上的东西都掏出来放一边，然后把这身衣服换上。”

　　楚离尘一贫如洗的，身上除了个破碗到也没什么了，但仍有些止不住疑惑的问道：“我就来讨个银子，为什么还要换衣服？”

　　侍卫神情鄙夷，冷哼了一声，“王爷的规矩，外人身上不得带任何东西近身，况且允你进府就已是王爷格外开恩了，你还想浑身脏臭的凑到他跟前去？”

　　楚离尘这才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心道这位爷果真是个大户人家，规矩都不一样。

　　楚离尘心大的摸了摸侍卫仍给他的衣服，料子细腻顺滑，居然比他那件破布麻衣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心里顿时乐开了花，随随便便一出手就是这么大方，待会的赏银肯定少不了。

　　楚离尘脸上余红未消，他仰起头问道：“之后这衣服我可以带走吗？”

　　侍卫怔楞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面无表情的督促楚离尘赶紧换好衣服，便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

　　“这衣裳舒服是舒服，可惜就是太单薄了。”楚离尘擦完身子后就开始自言自语了起来。

　　正巧这时一阵轻风拂来，楚离尘虽然穿上了衣服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他霎时耷拉着个脸，“哎，再过两日，天冷下来就没法穿了。”

　　说完他甩了甩湿透的黑发，抚平衣角的皱褶后就走了出去，然而此刻门外等着的已经不是当初带他进来的那个侍卫，而是又换了一人。

　　“你就是王爷带回来的乞、丐？”说话的男子穿着打扮似乎也像个侍卫，但衣饰却比普通的侍卫出众许多。

　　邵林环臂在胸，上下扫了几个来回，这小乞丐换身衣服还真像个有钱人家的少爷，怪不得王爷会起疑心。也不知又是哪个与左相交好的世家，故意将人送来摄政王府打探消息，怎么一个一个的都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总是来触这个霉头？

　　见眼前的男人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楚离尘随即眉头蹙起，微微低下头重重的“嗯”了一声。

　　“那你跟我走吧，我带你去见王爷。”邵林尴尬的挠了挠鼻子，要不是他长得眉目清明，一脸正派，只怕是要被这个小乞儿当成登徒子了。

　　楚离尘亦步亦趋的跟在邵林后面，来来往往的侍女家仆见到邵林都会欠身行礼，尊称“林哥”，可邵林从不理会，从始至终就是一句话也不说的，带着楚离尘穿过了王府好几个回廊，眼见走得越来越深却仍是没到目的地。

　　别是进了什么狼窝吧，楚离尘心里想着，随后忐忑不安的攥紧了拳头。

　　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周边的景色给吸引了过去，他大张着嘴看了好一会，发现这里不仅比楚家大上好几倍，就连院落布置都比楚家来的精致奢华不少。

　　楚离尘差点就要感叹出声，可没过多久他就没力气欣赏了。

　　“那个...大哥...我们还要走多久？”楚离尘实在快要走不动了。

　　邵林转头看着气喘吁吁的楚离尘，眉峰一挑，淡淡道：“快了。”

　　听闻这话，楚离尘这才松了口气，今日怕是他从小到大最累的一天了。

　　两人又约莫行了几十步，邵林终是在一间形似宫殿的楼阁前停下了步子，随后他抬手敲响了眼前厚重的雕花木门，“王爷，是我。”

　　“进来。”轻飘飘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幽幽从房内传来，楚离尘不知怎么，突然提心吊胆了起来。

　　一推开门，袅袅旖旎的怪香扑鼻而来，楚离尘在邵林身后探了探脑袋，他大致望了过去，房内陈设奢靡无比，不仅地上铺满了价值不菲的地毯，而且两排架子上还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玉瓶金器。

　　此时，慕容城度正伏在垫满松软毛裘的矮塌上，上半身只披了一件黑色的锦氅，随着他起身时微微一动作，精壮结实的胸膛顿时暴/露在了他们二人眼前。

　　从没见过这般暧昧的情景，楚离尘红着脸咽了一口口水，在房门前踌躇了半天也不敢进去。

　　“怎么，不想要银子了？”慕容城度轻笑了一声，声线慵懒而低沉，但其中根本感觉不到任何笑意。

　　当然想要了，楚离尘在心中大喊，可当他刚犹豫着要不要抬脚时，却被邵林二话不说的推进了房里。

　　“砰”的一声，听见房门在自己身后关上，楚离尘看着眼前陌生的人和陌生的环境，心中不由开始七上八下。

　　慕容城度邪气地提起唇，饶有兴趣的探视着眼前人接下来的反应。

　　楚离尘没察觉到来自面前的打量，他仍旧呆呆的站在原地，坐也不是站也无力，原本披散在肩上的湿发已经在来时被廊风吹干，留下几缕未干的还粘在白皙的面颊上。

　　慕容城度一直没等到他料想的场景，便站起身走到一旁，自顾自地斟了一杯酒，慢饮了起来。

　　“王爷...”见慕容城度还没打算给银子，楚离尘就学着其他人的叫法轻轻唤了一句，看他说话时不恭顺的样子，似乎还以为王爷只是这个男子的姓氏而已。

　　“可以给赏银了吗？”

　　慕容城度闻言后重重扔下了酒杯，语气也陡然森寒，“事到如今，还装做不懂规矩？识相的就赶紧自己躺上去，别浪费本王口舌。”

　　楚离尘不明就里的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霎时间瞳孔骤缩，脸上煞白一片，原来慕容城度目光落点居然是一张垂帘流苏的软床。
第4章天生旧物不如新
　　楚离尘不可置信的摇头，而后不经意间对上了慕容城度的眼神，身子当即像僵直的木头一样。

　　他不知道这眼神代表了什么意思，只是本能的感觉到危险。

　　慕容城度不耐烦道：“怎么还不动，难不成是想让本王抱你过去吗？”

　　楚离尘脸上一阵白一阵青，羞愤的咬牙一字一顿道：“我不是卖身的。”

　　慕容城度阴沉的打量了楚离尘片刻，欲擒故纵？

　　他冷哼一声箭步上前，修长而有力的手指立即钳住了楚离尘的下巴，他冷笑着戏谑道：“还跟本王装模作样？你费劲跟了这么远，不就是为了跟本王回来吗？”

　　“是爷说身上不带银子，我才...”想到慕容城度打算翻脸不认账，甚至还要对他做那种事，楚离尘急忙后退了几步想要开门逃跑。

　　慕容城度眼中闪烁，似乎是看穿了楚离尘的意图，于是高大的身躯渐渐向他逼近，“在本王面前你还装什么贞烈？”

　　强大的气势扑面而来，楚离尘下意识的想要抬手护住头，却被慕容城度抢先一步捏住了喉咙，紧接着霸道而暴戾的吻就狠狠落在了楚离尘的薄唇上。

　　“唔...”唇上一阵刺痛，楚离尘没有防备地哼了出来。

　　“放...放开我...不要...”随着慕容城度的手劲加重，楚离尘艰难地在慕容城度的掌下喘气，双手也拼力的想要掰开掐在自己喉间的手指。

　　慕容城度没有理会楚离尘的拒绝，也没有打算加深这个吻，只是反复不断的蹂躏着两片红唇。感觉痛楚不断从唇上传来，楚离尘嘴中已然有了些许的血腥味。

　　“...疼...”一声痛苦的低鸣并没有勾起慕容城度丝毫怜悯，反而又将脖间的钳制加重了一些，几乎要把楚离尘卡得背过气去。

　　“...呜...喘不上...气...”楚离尘气的在心里大骂自己，天下没有白吃的宴席，自己当时居然蠢得没想到这个道理！

　　没多久楚离尘就渐渐放弃了挣扎，双臂自然下垂落在身子两侧，他没有哭泣，更没有恳求，而是目光失神的呆愣着。

　　慕容城度眼神一凛，静静等了片刻后松开了手，他开始用指尖摩挲起自己的下唇，以往送上门来的人到了这一步都会丑态毕露哭泣求饶，可偏偏这个自称小叫花子的这么胆大？

　　“哑巴了？”慕容城度拍了拍楚离尘的脸，虽然肤色有些骏黑，但却不失细腻嫩滑，摸上去似乎感觉还不错？

　　“......”

　　见他安静的低着头不说话，慕容城度突然笑了起来，仿佛觉得有趣般靠近楚离尘，挑起他的下巴，将眼前人修长匀称的身体尽收眼底。

　　可惜是个细作，不然这身段倒是不错，要是听话的话，先留下来玩个几天也无妨。

　　楚离尘依旧默不作声的任由打量，正当慕容城度认为他已经学乖时，后者却猛然间深吸了一口气，奋力朝着他的手掌咬去。

　　多年的习武养成的本能反应，使得慕容城度迅速抽手，接着没有任何犹豫的反手扇了楚离尘一巴掌，深邃的眼睛骤然间燃起怒火，慕容城度狠狠瞪着楚离尘，磨牙道：“你竟敢想咬本王？”

　　楚离尘的腿早先就十分无力，一掌下去后更是直接倒在了地上，他美目睁圆，伏在地上大咳不止。“咳咳...爷你放我走吧，银子我不要了。”

　　没听到料想中的哭泣求饶，却看见了楚离尘眼中闪烁着一些可以称为愤怒的目光，折让慕容城度不禁有些出乎意料，看来这次派来的细作居然还有几分骨气。

　　“本王的摄政王府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慕容城度撂下这句话后，就转身取下了墙上挂着的剑，抽刀出鞘后，步步向着没有防备的楚离尘靠近，后者还没来得及反应，慕容城度便毫不留情地一剑挑开了他的外衣，剑尖随即在细致肌肤上游走起来，锋利剑刃所到之处皆是细小的血口。

　　慕容城度冷声问道：“到底是谁派你来的？老实招供，可以少吃点苦头。”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楚离尘咬着唇抬起头瞪着慕容城度，手上慌忙用剩余的衣料遮盖住裸/露在外面的胴体，他实在忍受不了地大叫道：“我就只是想要银子买冬衣罢了！”

　　他今天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本以为再不济能混件衣服走，结果没想到还是被弄破了。

　　慕容城度自然不信，手中的剑也一直握在手里，须臾，他蹲在楚离尘面前，凑近问道“今日集市上这么多人，你却偏偏盯上本王？”

　　还不是看你像大方的有钱人！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铁定不找你！

　　看着眼前逐渐放大的俊脸，楚离尘腹讥了两句，差点气的咬舌。

　　“怎么，编不下去了？”

　　感觉到离自己一寸近的剑身上隐隐散发的寒气，楚离尘不禁想打寒战，“这位爷，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我走？”

　　“只要你乖乖说出是谁派你来的，有什么目的，本王自然会考虑放你走。”

　　楚离尘在心里翻了白眼，他一个乞儿讨银子，还用被谁派来？

　　“我平时跟王大哥他们一起讨银子。”这个回答在楚离尘脑子里思索了许久，也不知道是不是慕容城度想要的答案。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慕容城度怒极反笑，“你是在同本王说笑，还是故意要试探本王的底线？”

　　两人始终就是这么驴唇不对马嘴的你来我往。

　　楚离尘百口莫辩，心道眼前这个男子年纪看上去年纪跟自己一般大，怎的性格脾气如此讨人厌。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楚离尘急的气闷，“我说的都是实话啊，什么试探不试探的，那是什么意思？我今日在街上就是看爷穿得好看又贵，才上去讨银子的。”因为之前跑得太久到现在还没缓过来，现下胸中气血又随之翻涌了上来，差点让他眼前一黑。

　　慕容城度悠悠道：“你接下来是不是想说你其实根本不认识本王，且今日在集市上也是看本王非富即贵，而非故意过来的？”

　　楚离尘闻言脸上一喜，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呵呵呵....”慕容城度冷笑不已，这细作骨气是有的，但蠢也是真的蠢，事到如今编不下去了，就开始死鸭子嘴硬装作不认识他，可真是笑话，别说是都城，就算是整个天权国还有谁会不认识他慕容城度的？

　　楚离尘见慕容城度许久没做声，以为他是已经相信自己了，便想偷偷坐起身来，谁知下一刻慕容城度又凶狠的将他扑倒在地毯上。

　　两只纤细的手腕瞬间被大手钳住举过头顶，紧接着他就听见上方传来阵阵的磨牙声，“你以为这么说本王就会信你吗？你到底是谁？是不是顾文江那个老匹夫让你故意来接近本王的？”

　　这个姿势让楚离尘十分难受，他想用仅剩的力气挣脱桎梏，可根本就是蚍蜉撼树，慕容城度竟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楚离尘愤怒的抬头，吼道：“我叫楚离尘，父亲是楚景逸，母亲是应怜怜，你还想听什么？我都说予你。”

　　刚说完就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他真的快要吐血了，这人简直就像个疯子！

　　“楚离尘...”慕容城度喃喃重复了一遍，但他却是在听见“楚景逸”这三个字后，才缓缓收回的手掌。

　　他警惕的看着楚离尘：“你父亲是楚景逸？”

　　“...是...”楚离尘语调越来越轻，而后觉得四周景物开始发黑，没等慕容程度再问，他就头一侧，沉沉的晕了过去。
第5章夜来愁损小腰肢
　　“啧！邵林！”慕容城度烦躁的站起身，将手伸进发中后蹙起眉头，他沉吟了片刻，出声将一直在门外候着的邵林给唤了进来。

　　邵林应道后推门进来，见慕容城度一脸不快的握着剑，而楚离尘不省人事衣襟大敞的晕倒在地毯上，他顿时明白了过来，满脸惊讶的挠了挠额角道：“王爷，您这玩的也太狠了吧，这才刚一炷香的时辰，人就晕过去了？”

　　“你说什么屁话呢？”慕容城度语气渐渐阴冷，眼神中似有杀气，“身为本王的贴身侍卫，说话是越发没有尊卑规矩了。”

　　“王爷息怒，属下知错！”邵林吓得一怔，立马跪在了慕容城度脚边，他感觉到此时慕容城度的怒火正临近爆发的边缘。

　　“有件事你亲自去查。”慕容城度收刀入鞘后，冷冷瞥了一眼地上的楚离尘，“这乞儿说他父亲是楚景逸。”

　　邵林不可思议的又打量了一下楚离尘，楚景逸？姓楚的那个都城首富？这先前还是浑身脏兮兮在街上讨银的小乞儿竟然真是个少爷？

　　片刻后，邵林收回目光，拱手恭敬答道：“是，属下遵命。”

　　“王爷，那此人现在该如何处置？”

　　慕容城度眯起眼睛望向楚离尘毫无防备的睡眼，长长的睫毛在如玉的面颊上投下淡淡阴影，不知为何他已经开始想念闭阖眼帘下，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了。

　　慕容城度目光炯炯，线条钢毅的脸上隐隐露出一丝奇异的弧度，“先将他扔去殿阁的厢房。”

　　邵林欠身应下，随后便拎起楚离尘离开了。

　　长剑恍然落地，慕容城度挺直在华丽空旷房内，默默不语，忽然他颔首扬声道：“来人，老规矩，传思文他们过来。”

　　......

　　太阳西下，天边渐渐染上绯红的霞光。

　　夜幕还未降临，男男女女银铃般的笑声，便伴随着悦耳的丝竹声，从慕容城度的房中一齐传了出来。

　　“王爷...您在想什么呢？”伏在松软大毛垫上的美人们宛如细蛇一样缓缓缠上来，各个凑在慕容城度身边，风姿绰约吐气如兰。

　　慕容城度熟练地轻抚着身边男宠白净的脸颊，后者则仰起细长的脖颈，一边任由抚摸，一边小心翼翼地吻上慕容城度的耳根，优美的唇中还时不时逸出带着魅惑的低吟。

　　慕容城度右边依着的是西域国送来的男宠，娇媚是娇媚，可皆是些女气的庸脂俗粉，虽然听话会来事，但也只会谄笑讨好，没有太多新鲜之处。

　　该死，他怎么又想起了在他掌下发抖的那副瘦弱的身躯，明明胸部平平没有任何值得垂涎的地方，可那小乞儿的眼神却总是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让人浮躁不已。

　　相比之下，这些眼里带着算计和献媚的美人，还真是让他看腻了。

　　慕容城度百无聊赖，面无表情的将周围的男宠们都推到了一边，然后就从案桌上抓过酒盏仰头干了一杯下去。

　　思文被推的一仰，不由幽怨地看了过去，目光恰好被慕容城度扫到，当即吓得他低下头一动也不敢动。

　　万幸慕容城度没理会思文，而是将目光转到前方另一个跪着伺候的美人身上，她是户部尚书送来的美姬，才刚来摄政王府没多久。

　　突然，慕容城度邪气地勾起唇，一手拎着她的玉臂，把她跌跌撞撞地按到自己胸前，让她精致的脸蛋贴着自己敞开衣襟下的胸膛，笑着闲聊似的问，“本王看了户部的账本，发现近来上缴的税银比往常少了几百两，是不是都让赵范装进自己的私囊了？所以才将你送来想贿赂本王？”

　　美人心虚地抬了一下眼，细声细语，道：“奴婢怎么知道赵大人的事？奴婢被送给王爷后，眼里就只知道您了。”

　　“呵，小嘴倒是挺会说。”慕容城度漫不经心地捏了她的脸蛋一把，手指间全是散落的胭脂水粉，他心里又是无由来一阵焦躁。

　　望着眼前人低眉顺眼的模样，慕容城度冷哼一声，缓缓伸手从美人脑后拔下一根玉簪，拿在掌心中把玩了一会，霎时间，他眼神陡然狠厉，猝不及防就在那美人洁白无瑕的脸上划下了一条三寸长的血沟。

　　紧接着一声凄厉刺耳的尖叫回响在房中，丝竹奏乐戛然而止，美人缩在一边，捂住脸哭泣不止，而房内众人也纷纷跪倒在地上，浑身发抖大气也不敢出。

　　慕容城度躬身，嫌恶的挑起美人的下巴，看着眼泪混着鲜血从伤口处顺流而下，他内心没有一丝内疚，“你回去告诉赵范，别在本王面前耍什么花样，识相地就把银子补上，否则本王定然送他一程。”

　　说完他就直起身来，修长挺拔的身躯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明明这种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慕容城度却硬要在这种场合挑明了说，足见他今日心情十分的不爽。

　　听到这番无情的警告，美人红肿的双眸瞪的溜圆，却也不敢放声大哭，只得咬唇低低抽泣着点了点头。

　　“王爷息怒，消消气。”思文壮着胆子上前，跪在慕容城度脚边后，随即就递上了一杯酒。

　　思文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要是再不把慕容城度哄好，恐怕今晚自己要吃苦头。

　　谁知慕容城度并不买账，一把将酒杯打翻在地，呵斥道：“都滚出去！”

　　显然经过刚才的事后，他已经是没了兴致，半怒半醉的把房内众人都赶了出去。“思文，你也滚出去。”

　　思文先是怔愣了一下，但也不敢多问，老老实实的跟着一行人出去了，临走前还依依不舍的瞄了一眼慕容城度。

　　不一会，里面就传来了一阵玉器打砸的声音，思文几人虽然习惯了慕容城度的喜怒无常，但像刚才那般毫无征兆的发火还是第一次。

　　其中一个小男宠站在门外仍有些后怕地问道：“王爷今儿是怎么了？”

　　“好了，王爷此时正在气头上，都别站在这点眼了，万一到时候惹急了他，你们都没好果子吃。”思文一边说着，一边领着几人回了自己的院落。

　　下午发生的事思文也隐隐约约听说了，他在心里暗暗琢磨，说不定王爷情绪不定是跟那个被他带回府的乞丐有关。

　　“那人究竟有什么本事？能引得王爷这般心绪不定。”思文开始好奇，但更多的是不安。
第6章硬的不行来软的
　　第二天，日上三竿，明亮的阳光透过窗户斜照在那张奢华无比的流苏大床上，不过所幸有床幔遮挡，才不至于刺眼。

　　随着房门推开的声音，十数名侍女陆续进来候着床前，准备伺候慕容城度洗漱更衣，这阵仗怕是王上起身不过如此了。

　　只见慕容城度微微抬手，丝质长被滑落至腰间，精装健硕的男子躯体瞬间印入眼帘，因为长期练习剑术的原因，所以肌肉线条格外优美强韧。

　　邵林进来时，有两个侍女在收拾着地上的狼藉，而慕容城度此刻已经站在床边，正在侍女们的侍侯下穿朝服。

　　“王爷。”他不慌不忙的在不远处站定，而后使了个眼色，让侍女们都退了出去。

　　慕容城度正了正衣襟，神情平淡道：“那小乞儿的身份查到了？”

　　邵林撇了撇嘴，似难开口，“回王爷，那人的确是楚家的庶子楚离尘。属下找到了先前被楚府遣散的下人，确认了他的画像。”他刚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实属震惊，直到现在邵林也没想明白，这个原都城首富家的少爷，如何就能心甘情愿的做了一个乞丐。

　　慕容城度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楚景逸前日子得罪了顾文江后，举家逃去了江南，看来楚离尘倒也不可能是那老匹夫派来的细作。”

　　“王爷！那楚家一夜之间搬得什么都不剩，唯独留下一个庶子，也实在可疑了些！就算不是左相派来的，也有可能是其他心怀不轨之人啊。”

　　虽然邵林第一眼见到楚离尘时，就发现他举手投足其实并不像个细作，且不说他不熟悉王府地形，就连自己是摄政王的贴身侍卫，他也是一副不认识的样子。但人心终究难测，不得不小心谨慎，毕竟这么多年，前朝大大小小的官员们往摄政王府塞得细作，都可以组成一个卫军营了。

　　慕容城度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经过昨日的那番试探下来，他发觉那个小乞儿根本不吃逼供那一套，估计丢去刑堂夜问不出什么，实际上他还有点舍不得，万一身子上弄出些伤疤来，往后扫了他的兴致那可就不好了。

　　慕容城度随即眼神测测，暗道，既然来硬的不行，那就只能来软的了。

　　“你今日不必跟本王去宫里了，直接去库房里挑两件冬衣给那小乞儿送过去。等本王回府后，再把他带到本王这里来。”

　　邵林疑惑地抬了抬眸，继而转念一想，毫不犹豫的应是。

　　楚离尘不知道睡了多久，等他醒来的时候就只觉得头脑昏沉，他望着头顶精致的床顶，又摸到身下柔软的被褥，恍惚间他以为自己回到了楚府。他已经很久很睡过床了，差点忘记了是什么感觉。

　　他此时头疼欲裂，颤颤微微的坐起身来后，好半天才想起昨日发生的事。

　　楚离尘当即在心里呸了一句，真是出门不利遇到鬼了，居然碰上了一个不讲理的爷，一上来就把他好一通折腾，简直有病。

　　不过这床倒是挺舒服的，楚离尘不由火气消了一半。

　　“小乞儿，你想什么呢？”

　　一句轻佻的男声突然从床边传来，楚离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一惊，他转过头，一张清秀的俊脸顿时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你，你是那个...”话说到一半，楚离尘仿佛骤然失忆了般，愣是没想出邵林的名字，于是他抿着唇皱起小脸，一副苦恼不已的样子。

　　邵林见状神色微变，不过他非但没恼，反而还嘿嘿笑了两声，“小乞儿，我是王爷的贴身侍卫叫邵林，你跟其他人一样叫我林哥也行。”

　　楚离尘这才恍然想了起来，但片刻后他有些不服气的歪头问道：“你看起来比我小，为何我要叫你哥？”

　　居然不是想要跟他打听王府的事，而是问了这么一个不疼不痒的问题？

　　“瞎说，我哪里看起来‘小’了？”邵林环臂交叉在胸前，有趣地看向楚离尘，“那小乞儿，你多大了？”

　　楚离尘不习惯被人这样盯着，连忙低下头回道：“我好像二十二了吧。”

　　邵林愕然，“居然还比我大两岁？”他与王爷从小一起长大，那这小乞儿岂不是也比王爷大上两岁？若是做男宠岁数也大了些，莫不是专程派来想膈应王爷的？还是他在床上有什么其他特别的“本事”？

　　下巴忽然被挑高，邵林象对下人一样高傲地审视着楚离尘。

　　楚离尘火大，恼怒地一甩头：“你做什么！”

　　怎么这府里的人，都喜欢挑他下巴？

　　手中骤然落空，邵林尴尬的摸摸鼻子，随后递出两件冬衣，塞到楚离尘怀里，“昨日之事，是我们王爷误会了，特命我挑两件冬衣赠你。”

　　楚离尘接过冬衣后瞬间两眼放光，“这个真的给我了？”

　　话音刚落，他还没等邵林点头，就迫不及待的将衣服穿在身上了，楚离尘喜不自胜的说道：“看来那位爷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嘛。”

　　邵林被他这幅样子逗笑了，“小乞儿，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你当真不知道这摄政王府是什么地方？”

　　楚离尘十分诚实的摇了摇头，“王爷，不是姓王吗？摄政是官职？”

　　邵林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全被堵在了喉咙口，他沉吟了一会，顾不上楚离尘是不是在说谎，便耐心的替他诠释了一遍闻名四海的天权国摄政王慕容城度。

　　四周安静一片，气氛立即变得诡异起来。

　　楚离尘听完后，脸上顿时血色全无，他就算再怎么闭塞，也是听说过慕容城度这个人的。他竟然好巧不巧的讨银子讨到他跟前去了，自己这运气果真是齐天了。

　　他翻身下床，一把拽住邵林的衣袖，结结巴巴的问道：“我...我昨日应该没做什么得罪王爷的事吧...”

　　邵林看楚离尘刚才还一脸天真的表情，如今却满脸满眼的只剩焦急，他见此情形不禁生出了些逗弄之心，于是半认真半开玩笑的说道：“你跟王爷的事我怎么知道，不如等王爷下朝后你自己问问？”

　　楚离尘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大哥，林哥，爷，要不你偷偷放我走吧，我保证不会多说关于摄政王府的一个字。”

　　“这...”邵林装做很为难的样子，可须臾间他眼神一变，目光凛凛，斩钉截铁的一字一句道：“这世上能决定你能不能离开的只有王爷。”
第7章绿波依旧向东流
　　邵林扳起脸，义正言辞道：“算算时辰王爷也该回府了。小乞儿，你还不抓紧收拾收拾。”

　　楚离尘见事情丝毫没了商量的余地，他幽怨的看了一眼邵林，心不甘情不愿的开始打理起自己。

　　“那个...有发带吗？”楚离尘问道。

　　邵林闻言后指了指不远处的梳妆台，“你自己去那里随意挑。”

　　慕容城度的这间厢房本就是留宿男宠美姬的，发带玉簪这些装扮之物自然一应俱全。

　　楚离尘在首饰匣中挑了许久，才勉强在里面找到了一个最便宜的桃木簪，他将披散在肩的黑发取了一半束在脑后，说道：“我离开前就将这簪子还回来。”

　　“不用了，王爷不会在意这一根破木簪子的。”邵林嗤笑了一声，心道这小乞儿还天真的想着走呢。

　　楚离尘没有答话便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邵林借着日光端详，先前因为被散乱的头发遮住了面目，加上他始终低着个头，所以邵林未曾好好打量过楚离尘的长相，如今束发完，倒发现这小乞儿眉眼如画，唇红眸明，竟然意外的有点好看。

　　这一眼看过，邵林不由怔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门外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林哥，王爷回府了。”来禀告的侍卫抬了一眼旁边的楚离尘，继续道：“王爷让您现在带着楚公子过去。”

　　邵林回过神来，轻咳了两声：“王爷此刻在哪？”

　　“正准备去正厅用膳。”

　　.......

　　慕容城度正昂首走在通往正厅的长廊中，明明今日的早朝几近午时才结束，可他不知为何，居然一反常态的心情大好。

　　只见他一身笔挺的金丝朝服，黑金方正的朝靴，足衬出那高挑修长的身材，好一个神采飞扬的英俊男人，要不是性子古怪狠厉，不知道能魅惑多少痴男怨女。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慕容城度微微勾了勾唇角，脚下的步子也不禁加快了些许。

　　而这一边，当楚离尘被邵林领着走进正厅时，第一眼瞧见的就是满桌的珍馐美味，而慕容城度正面无表情的坐在了正厅中央，不动如山的坐姿充满霸气，硬是在无形中给人一种压迫感。

　　“进去吧。”邵林对楚离尘说完后就径直走去了慕容城度身后。

　　楚离尘抿唇心想，这架势难道自己要和这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王爷一起用膳？

　　他纵然肚子饿的咕咕叫，也实在提不起胃口，只得无精打采的垂下头迈进门槛。

　　见楚离尘兴致缺缺的站在门口，慕容城度冷冷道：“还不过来？要本王亲自过去请你不成？”

　　楚离尘想也没想，脖子一横，直接一屁股坐到了慕容城度对面的位子上，顿时，四周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众人皆躬身到低冷汗不已，看来这摄政王府又要多一个屈死的冤魂了。

　　楚离尘错愕的抬起头，感觉这些人的反应仿佛有些似曾相识。

　　慕容城度英眉一挑，也没生气，只是不经意的冷笑了一声，“你这幅表情是什么意思，不想与本王一同用膳？”

　　楚离尘耷拉着脸连连摇头，他哪敢说不想，就算慕容城度现在让他作陪吃刀子他都得笑眯眯的吃下去吧。

　　慕容城度见他坐下后也不说话，就只会点头摇头，与昨日呲牙要咬人的样子判若两人，他修长的眉皱了起来，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怎么，怕本王？”

　　楚离尘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慕容城度好笑地看着楚离尘全不掩饰自己心中所想，暗叹这样的人怎么能当上细作，或是故意装作一副懵然不知的样子来迷惑他的？

　　“动筷子，拣自己喜欢吃的。”

　　慕容城度又发话了，楚离尘在众侍女怪异的眼光中迅速从桌上抓起筷子，嗫嚅道：“这些真的都可以吃吗？”

　　慕容城度颔首道：“自然。”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楚离尘在面前，慕容城度觉得心情畅快之极，自己整天为千篇一律的天权国事劳碌伤神，终于找到了一个解闷的好法子。

　　楚离尘提着筷子小心翼翼的扫了一眼慕容城度，见对方没动作，还以为饭菜有什么问题，于是举着筷子的手就这样骤然停在了半空。

　　他许久没吃过大席，鼻尖闻到菜肴的香味，忍不住看向桌子，可偏偏又不敢吃，只能撇撇嘴，仰着脖子咽一下口水。

　　慕容城度看在眼里，只觉得眼前人可爱得实在有趣，猛然间哈哈大笑了起来，“放心，本王没在菜里下毒。”

　　阁内阁外的侍从，听见平日里阴冷肃穆的摄政王忽然放声大笑，都不由惊讶。

　　民以食为天，就算要死也得做个饱死鬼不是，想到这，楚离尘便开始大快朵颐的吃了起来，吃相虽不尽人意，但好歹也保留了些在楚府养成的规矩。

　　慕容城度没动筷子，而是默不作声的将楚离尘吃饭的姿态尽收眼底。

　　没出一会，桌上的佳肴就被楚离尘造的只剩下些残羹冷炙。

　　这一顿饭吃得甚是舒心，楚离尘心满意足的抹干净嘴唇上的油光，他原先心里对慕容城度还有点火气，这一下全被美食填满了。

　　“王爷...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里？”看来他吃饱了肚子后，胆子也大了许多。

　　慕容城度半阖着眼帘，拨弄着眼前的酒杯，“哦？你想离开？”

　　楚离尘眼睛骤然一亮，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慕容城度抬眸，眼神登时像野兽盯住猎物般钳向楚离尘。

　　看他的样子，纯真可爱，别有灵性，若真毁了着实太可惜。

　　“本王的摄政王府有什么不好的？留在这里，你既不用愁吃穿，也可以有下人伺候。”

　　真有这么好的事？楚离尘回忆起慕容城度昨日的举动，继而警惕的瞪大眼睛，他该不会是想要把自己留下来当男宠吧？

　　这一次楚离尘学聪明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讨好似的笑容，道：“我什么都不会，怎么敢在王爷府上混吃混喝。”

　　慕容城度摆出一张势在必得的脸，呵呵笑了起来：“若是本王硬要你留下来呢？”他堂堂天权国摄政王，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渐渐紧张起来，楚离尘再不会察言观色，也能听得出慕容城度话里的意思。
第8章思君恨君君不知
　　“我，这，王爷......”楚离尘脑中瞬间一片空白，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回答，“不合适吧......”

　　事到如今这小乞儿还在装模作样？

　　看着楚离尘眼睛溜溜打转，慕容城度性感的薄唇一挑，“本王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放心，你这般年纪的男宠，连给本王提鞋都不配。”

　　话刚说到一半，楚离尘就睁大了眼睛，真行，昨日也不知是谁掐着他又啃又咬的，如今倒又撇的干干净净的。

　　楚离尘偷偷蹬了一眼，“那王爷又干嘛硬要留我在府上呢？”

　　慕容城度盯着他，忽然笑了起来，随后站起身携巨大的压迫感一步步走向楚离尘。正当所有人以为慕容城度要对楚离尘发难时，他却意外的只是将楚离尘从位子上拉起来，然后轻轻抚上了他的眼睛，“那你手脚健全，为何要想着做回乞丐？”

　　“因为除了跑腿讨银子，其他的我也不会啊。”楚离尘说得理直气壮。

　　“既然如此，本王问你，你到底想不想回到之前在楚府时的日子，吃饱穿暖，不用再风餐露宿？”慕容城度不想多废话却又不敢逼的太紧，生怕一不小心就吓跑了眼前的小兔，他可是第一次这么有耐心，这小乞儿可别不识趣。

　　楚离尘挠挠脑袋，点点头。

　　慕容城度眯起眼睛，目光中似有一股邪气，很好，上钩了。

　　“那你可知道这天权国有多少人想进本王的摄政王府？”

　　楚离尘眨了两下眼睛，摇头道：“这个跟我有什么关系？”

　　慕容城度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这王府里的每一个人都明白，只要讨好本王就可以得到他们想要的，吃食、锦衣、华府...本王如今有意留你在府，你难道还不珍惜？”

　　“可是...真有这么好的事吗？”楚离尘暗暗搓搓手，心中仍有些警惕。

　　“本王与你父亲有几分交情，你就留在府里给本王解闷。”一句话三分真，七分假，慕容城度说完，又特意加了一句，“正巧本王还没来得及积福报不是？”

　　这一番话说的楚离尘真的心动了，如果留在王府，就不用再过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还能有不漏风的地方住。

　　楚离尘漆黑的眼睛连连放光，他点头憨笑道：“那我留在这。”

　　这细作果真有趣，看来他以后的日子不会无聊了。

　　慕容城度若有所思的斜了一眼身后，“邵林，还是带他去殿阁的厢房住，这两日你便亲自教他王府的规矩。”

　　邵林欠身拱手道：“属下遵命。”

　　――

　　夜幕深重，冷月如钩，慕容城度的殿阁内始终灯火通明。几个侍女面无表情的提着灯笼缓步走在长廊上。

　　一行人在殿阁前停下脚步，领头侍女随即敲响了房门，“王爷，思文公子来了。”

　　“进来。”

　　“王爷万安。”打扮得毫无瑕疵的思文进了殿阁后，立即恭敬地跪下，他温顺地伏下腰，静等着慕容城度的吩咐。

　　“......”可慕容城度并未理会，仍是认真地看着手中的公文。

　　思文安静的跪在床前许久也没听见传唤，他悄悄抬起眼，望向那张充满威严的脸，突然，他瞪大了漂亮的眼睛，朱唇微启，不可置信的看着慕容城度嘴角勾起的笑意，虽然高深莫测的让人浑身发寒，但细细看去竟还有些浅淡的温柔。

　　一直高高在上的摄政王，也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在本王面前也敢走神。”慕容城度一把将思文扯到自己身边，随后隔着薄如蝉翼的细纱衣轻轻抚摸着他的细柳腰肢。

　　思文被撩拨的有些情动，他艰难的半睁着眼，谄媚笑道：“王爷今日看上去心情不错。”

　　“是不错，所以趁本王心情好，打算要些什么赏赐？”刚才细读的公文被慕容城度的两根手指随意夹着，递到了思文眼皮底下，“想看吗？”

　　思文想也没想就拼命的摇头。

　　“呵...”头顶上传来低沉的笑声，虽是磁性悦耳，却不带任何感情：“你倒是聪明，知道分寸。”

　　慕容城度知道思文是他王兄派来的细作，不过这几年思文递出去的消息都是慕容城度故意透漏给他的，思文自己也明白，这个男人从来不会让人抓到他的把柄。

　　慕容城度现在想来就觉得可笑，一国之君竟然也要费尽心思的送人进来探查他亲兄弟的一举一动，若不真做点什么，岂不是辜负了他王兄如此高看他。

　　“给本王闭上眼睛。”慕容城度的声音陡然间变得冷冽，本来心情大好的他，现如今每个字都带了一丝寒意。

　　“...是...”

　　思文不敢开口问为什么，只遵从命令紧紧地闭上了眼睛，绰约多姿的身子瑟瑟发抖，连带着眼睫毛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本王就喜欢你这般听话。”慕容城度说完，就开始用指尖在思文的脸颊上来回摩挲，时而温柔，时而暴戾，感觉到皮肤上的刺痛，思文不由双眉紧锁，显得越发楚楚可怜。

　　“王爷....”思文大胆的用冰冷白嫩的玉手抚上慕容城度的手背，他是自己一生中见过最强的男人，足令所有男宠都神魂颠倒，而这样的男人此刻只属于他。

　　意识到这些，思文便激动的展开双臂环上了慕容城度颈间，而就在这不经意间，他摸到了男人颈侧的肌肉，不可思议，坚硬如铁。

　　“唔...”思文情不自禁的将自己的唇凑到了慕容城度嘴角边。

　　慕容城度当即烦躁的撇开脸，继而钳住了思文的脖子，语气森然道：“谁允你吻本王的，若再有下次，本王就割了你的舌头。”

　　思文瞥见慕容城度恼怒的眼神后不禁打了个冷颤，他咬着下唇点了点头，欲泣不泣道：“思文知道了...”

　　对比于思文的不能自己，慕容城度的眼神清醒异常，由始自终，他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甚至于望着思文的眼神都是冰冷的。

　　思文咬着唇默默的承受这一切，他明明清楚的知道慕容城度不可能对他有任何的疼惜之情，但却总是想说服自己，起码现在慕容城度对他的宠爱是摄政王府里独一份的。

　　“你又走神了。”

　　没一会，慕容城度低沉的说话声和泫然若泣的求饶声，便从黑色的垂幔里逸出。

　　一个时辰过后，殿阁内终于安静了下来，思文主动依上慕容城度的胸膛，小心翼翼的问道：“王爷，今日思文可以留宿在殿阁吗？”

　　慕容城度疲惫的揉了揉额角，面若冰霜地打量着思文，气氛顿时凝重得让人喘不过去来，“思文，你越矩了。”
第9章离尘幕底乱心动
　　思文知道慕容城度的殿阁从不留男宠过夜，但心中还是抱有一丝侥幸，于是他直起上身，眼眶晕红道：“可是王爷...殿阁的厢房，不是有人留宿了...”

　　一听这话，修长高贵的手指毫无防备的伸出，慕容城度一脸玩味的挑起思文的下巴，强迫他对上自己的黑眸。看着咫尺一双漆黑如星的阴寒鹰目，思文彷佛被这双瞳仁慑去魂魄似的，浑身动弹不得，然而片刻后他却弯起嘴角，笑的十分妩媚和讨好。

　　慕容城度眉间微蹙，眼前这个男宠的眼里只有顺从乖巧，跟那只会咬人的小兔差远了。

　　真是索然无味。

　　慕容城度不耐烦的推开了思文，之后又扔了一件裘衣给他，说道：“那你今夜便回西苑去。”

　　思文蓦的怔在原地，慕容城度毫无起伏的一句话，如一记重锤击在思文后脑，震得他脑内轰鸣。

　　他霎时失望地低下头，想遮掩住眸中的悲伤之色，“是...思文明白了...”

　　话音刚落，思文就双腿发颤的挪下了床，可脚尖刚一触地，他就顿时腿一软跌坐在了地毯上。

　　慕容城度轻啧了一声，曲起腿半靠在床头抚掌两下，“邵林进来。”

　　“王爷。”邵林应声而入。

　　慕容城度看也没看地上的思文，冷声说道:“送他回西苑。”

　　邵林神色古怪的应道：“是。”

　　思文不情不愿的裹紧了裘衣，被邵林搀扶着出了殿阁，可刚出了门，思文就体力不支的斜倒下去，邵林眼疾手快一把捞起了他，但也不敢贴得太近。

　　思文倚在邵林臂弯间，瞪了眼不远处还亮着灯的厢房，不自觉的咬紧了牙。

　　夜深露重，邵林没察觉到思文的视线，只是好心询问道：“你还能不能走路，要不替你传软轿来？”

　　思文闻言连忙收回视线，他抿着唇重重的摇了摇头，之后便甩开了邵林的手，自顾自的往前走了。

　　“啧，谁又惹他了？”邵林低骂了一句后，就追了上去。

　　依旧是来时的几个侍女在前方带路，两人一路无话行在队伍中间，过了好一会，思文突然开口道：“林哥，厢房留宿的人，可是王爷昨日带回来的乞丐？”

　　邵林警惕的斜了一眼思文，说道：“思文公子的消息倒是灵通。”

　　思文眼波流转犹豫了一下，没理会邵林话语间的暗讽，继续若无其事的问道：“王爷宠幸过他了吗？”

　　邵林沉吟了须臾，叹了口气，“王爷的私事属下无权过问，况且思文公子入府三年应当知道王爷的脾气。”

　　思文被送来摄政王府前，自然是将察言观色的本事学了个通透，只听他自言自语的低声道：“这么说，王爷还没碰他。”

　　思文顿时松了一口气，面上喜色难掩，他心想也是，王爷怎么可能纡尊降贵宠幸一个乞丐呢，或许王爷他只是一时图个新鲜，希望今日是自己多想了。

　　此时，邵林借着烛火看清了思文脸上错综复杂的表情，他立刻就明白了过来，只怕这思文是在与那小乞儿争风吃醋呢。

　　他心中暗笑，随即停下了脚步，“行了，我就送你到这，剩下的路你就自己走吧。”

　　思文知道慕容城度命邵林送自己回西苑已经是莫大的恩宠了，所以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转身冲邵林行了个礼后，就跟着侍女离开了。

　　而慕容城度这边，自从思文离开后也一直未曾入睡，他撑着腮依躺在巨大的靠枕上，手中轻轻摇晃着盛满美酒的琉璃酒盏，本想接着醉意安睡的他，却不知怎么竟然越喝越清醒。

　　而门外的侍女们听见房内许久未有动静，以为慕容城度是睡着了，便放心大胆的窃窃私语了起来。

　　“还以为今夜王爷会留思文公子过夜呢。”

　　“你才来一个月自然是不知王爷的规矩，王爷从不留人在殿阁的。”

　　“哎，那思文公子长得可真好看，本来还想多看几眼呢，可惜厢房住了旁人，姐姐，你看那人这么晚了还不睡，是在做什么呢？”

　　“听说是个乞丐，也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气，被王爷高看了几眼，一进府就住到了殿阁的厢房，指不定是在学什么奇淫巧术想勾引王爷呢。”

　　两人话音刚落，房门骤然打开，慕容城度披了一件外衣，正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他耳力极佳，两个侍女刚才的对话都被他一字不漏听了个全。

　　侍女们抬头一看，立马吓得扑通扑通全部跪倒在地，“王爷...饶命...”

　　“真是个有舌头的，来人，将她们二人拖下去...”慕容城度停顿了一下，本想下令将她们乱棍打死，但转念一想，改口道：“打发去杂役房，从今往后不许她们在这侍候。”

　　“多谢王爷不杀之恩！”两名侍女见逃过一劫，纷纷哭着在地上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行了，赶紧滚下去。”

　　慕容城度说完作势就要往厢房走去，身后两名侍卫见状想要跟上，却被他摆摆手打发走了。

　　而楚离尘本来正坐在房里认真翻看着那厚厚一本的摄政王府家法，可猛然间却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哭喊声，他想着开门出去看看情况，谁知刚到门口，慕容城度就推门进来了。

　　楚离尘当即吓得后退了两步，而后他抚着胸口，喘道：“呼，吓死我了。”

　　慕容城度冷俊的脸靠了上来，危险地问：“这么晚了你想去哪？”

　　“我没想去哪，我是刚才听到外面有哭声才...”楚离尘话说到一半，觉得有些不对劲，心想这王爷太半夜不睡觉穿的这么少来自己房中，是打算干什么？

　　“王爷，这么晚了是有事找小人吗？”楚离尘抓紧了胸前的衣襟，又后退了几步。

　　慕容城度好笑地看着眼前人的反应，随后他一边踱步逼向楚离尘，一边邪笑着说道：“你以为本王想要如何？”

　　楚离尘被迫的连连后退，直到腰间顶上身后的方桌，慕容城度才在他身前一步站定，笑问道：“如今在本王面前怎么不自称‘我’了？”

　　冰冷的脸上忽然浮出现一丝笑容，像冰川雪中折射出的一缕暖光，楚离尘目光流离在眼前的男人身上，这还是他第一次静下心来打量慕容城度的俊脸。

　　真是英俊，就算楚离尘同为男子也不禁暗暗赞叹。
第10章更无人处月胧明
　　这种时候居然还敢走神......

　　慕容城度不满的俯下身，想捉弄一下楚离尘，谁知后者想得入神还未发觉逐渐凑近的脸，直到一片阴影压来，楚离尘抬眸后下意识的想要向后闪躲，却撞得咬后方桌咣当一响，这一下让他彻底回过神来。

　　楚离尘口齿不清的说道：“是...是林哥教小人不能在王爷面前自称‘我’的...”发觉自己刚才竟然看一个男子看得发呆，楚离尘不由低下头脸红过耳，连脖子都羞红了一大片。

　　“林哥？”慕容城度眉峰一挑，“是邵林让你这么唤他的？”

　　说起这个，楚离尘就仿佛气不打一处来，他顿时忘了分寸，抖擞了精神，撇撇嘴抱怨道：“可不就是，明明说自己比我小两岁，却总让我喊他做哥。”

　　“呵...”慕容城度这下也知道楚离尘比自己也大上两岁了，可他并不想承认，只感受到了楚离尘说话时，那温热的呼吸缓缓吐向自己胸口，他霎时间心痒难耐，不禁起了想把楚离尘拖进怀里好好疼爱一番的心思。

　　楚离尘以为慕容城度不说话是因为自己失言，可邵林今日只教了他见到王爷如何行礼问安，却没教他说错话做错事该如何求饶，于是他手足无措，半低着头一声不吭，只留下了一个乖巧的发旋给慕容城度。

　　看着楚离尘修长的睫毛扑簌扑簌，有规律的在眼窝处投下淡淡阴影，慕容城度虽然有些心猿意马，但也看出了楚离尘在紧张，于是特意放柔了语气，“邵林还教你什么了？”

　　楚离尘见慕容城度没有生气，松了一口气，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林哥说他很忙，然后就给了一本王府的家法，让小人自己看。”

　　原来是在看家法，而并不是侍女所说的，在学什么奇淫巧技。

　　“在本王面前就直接叫他邵林，不许喊什么林哥。”慕容城度说着又扫了一眼倒扣在桌上的麻纸书，“那你学到何处了？”

　　楚离尘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嗫嚅道：“这书上的字好多都不识，看了那么久也没看懂几条。”

　　慕容城度嗤笑了一声，随后他一扬衣摆，金刀大马的坐下后，翻看起了桌上那本摄政王府的家法，“不过是些寻常的字，有何看不懂的？”

　　话音刚落，慕容城度就暗暗戒备了起来，心想着小乞儿竟然连如此普通的字都不识，莫非不是细作而是刺客？

　　楚离尘并不知道慕容城度此时心里所想，只是闷闷道：“小人没读过什么书...”

　　慕容城度脸色骤变，拍下手中的家法，阴恻恻道：“楚府的少爷没读过书？你可知在本王面前撒谎是什么后果？”

　　楚离尘急了，“小人说的都是真的，从前在楚府有吃有喝就不错了，大夫人不肯请教书先生，有些个字还是母亲教的。”

　　“......”

　　被慕容城度盯得很不自在，楚离尘不由移了移步子，却在下一刻直接落入了慕容城度大掌之中。

　　楚离尘预感不妙，瞪大了眼睛，“王爷...小人真的...”

　　话说到一半，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慕容城度拽到了自己腿上坐着，“本王特许你不用自称‘小人’。”

　　楚离尘这下哪还顾得上谢恩，立马面色发白的转过头，挣扎着要站起身来，可慕容城度勤练剑术，习惯执缰握剑，他毫不费力地就将楚离尘牢牢按在了怀里。

　　“放开我...”

　　“你到底是不是王兄派来的刺客？”温热的气息喷在楚离尘耳边，“你若老实说本王就放开你。”

　　“不是不是不是！”

　　楚离尘神情愤怒，连连重复了三遍。又是细作又是刺客的，该不会是这好色王爷为了要对他动手动脚而想出的借口吧。

　　见楚离尘一副快要抓狂的模样，慕容城度忍了一肚子好笑，严肃的威胁道：“你先别急着否认，你可知在摄政王府，被本王抓到的细作会如何处置？”

　　慕容城度停顿了一下，眼神阴森的继续道：“本王会将他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然后让人用最锋利的匕首，一刀一刀将他身上的肉全部剜下来，最后施以好药，好吃好喝的喂养着，直到折磨满三天三夜，割足三千刀才准他死。”

　　说完，慕容城度又抓起楚离尘的手放在自己掌心，“也不知你这身骨头，能不能挨过三天。”

　　楚离尘听完身子一僵连忙抽回了手，继而浑身开始颤抖起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怔怔看着慕容城度，闷声道：“我真的不是细作，你不能这样对我。”

　　楚离尘被慕容城度这么一番恐吓下来，果真安静地坐在腿上一动也不敢动，慕容城度见状呵呵笑了起来，“那就要看你能怎么证明自己了。”

　　楚离尘摇了摇头，“不懂，我该怎么做？”

　　慕容城度目光锐利如针，他直视楚离尘，冷冷道：“你且老老实实的待在王府取悦本王，本王自有判断。”

　　迫于慕容城度的淫威，楚离尘点头如捣蒜，彻底断了要离开王府的念头。

　　“行了，本王累了，要歇下了。”

　　楚离尘咧起嘴角，心里窃窃欢快，这万恶的摄政王终于要走了。

　　可他还没高兴多久，一盆冷水就直接将他从头浇到了尾，“本王今夜就在这睡下了。”

　　“王爷，这...这不太合适吧...”

　　慕容城度二话不说就拎起了楚离尘的后衣领，把他丢去了床上，“这摄政王府每一个角落都是本王的，本王想在哪睡就在哪睡。”

　　楚离尘在床上滚了一圈，随后赶忙扯过旁边唯一的一床被子，将自己裹了个严实，连一方被角都没给慕容城度留下。

　　他灵动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慕容城度，目光里三分胆怯，七分警惕。

　　慕容城度终于上前，一把拽起楚离尘，他坐在床头，不怒反笑道：“你竟敢戏弄本王？若你再不识相点，本王可不保证接下来不会对你做些什么。”

　　本来慕容城度就没打算碰楚离尘，只不过一时兴起想要留宿在此，没想到这楚离尘还敢将被子卷起来不让他睡。

　　但破天荒的慕容城度居然没有为此生气，要是在往常，有男宠侍妾敢这般对他，只怕坟头草都有七尺高了。

　　楚离尘如此吸引人，莫非就是被派来摄政王府的理由？慕容城度阴沉的脸上曲线变得柔和，这刺客如此有趣，招揽在身边也不错。

　　楚离尘得了慕容城度的保证，才磨磨蹭蹭的让出半床被子。

　　慕容城度躺下后果真没做什么，这下楚离尘也不敢再多说一句话，紧了紧衣襟就背对着慕容城度躺下了，但当头刚沾上枕头时，他转念一想，现下自己这个姿势保不齐更危险，于是做了好一番思想斗争，他才勉强转过身对着慕容城度。

　　慕容城度薄唇轻挑，长臂一伸将楚离尘揽在了怀里，后者身子陡然一僵，空气凝重起来。

　　“放心，本王说过了不动你。”慕容城度发现自己如此耐心时，不由吃了一惊。

　　楚离尘哼哼了两声，他此时是真的累了，也不去在乎旁边是否多了一个人，没多久便呼呼睡着了。

　　慕容城度不做声，默默伸手抚摸了下柔美的脸蛋，楚离尘却抿着唇又往慕容城度的怀里挤了挤，慕容城度见状轻笑了一声，随后也闭上眼歇息了。
第11章凤髻抛残秋草生
　　邵林回到殿阁院落后，不仅发现原本侍候在外面的侍女不见了，而且殿阁内不知为何还依旧亮着光，他不禁疑惑的询问起一旁的侍卫，“怎么房内还有那么多烛火亮着？守夜的侍女呢，怎么不见了？你们都是怎么伺候的？”

　　“回林哥，侍女们多话被王爷听到了，便直接打发去了杂役房”侍卫转身对着邵林微微一躬，“而王爷也刚在厢房歇下了。”

　　邵林转过头瞄了眼灯火昏暗的厢房，一时间竟不由语塞。说好的提鞋都不配的呢，怎么一转眼就又出手了？

　　邵林无奈摇头，指向了身旁的其中一个侍卫，说道：“你赶紧去找一趟王管家，让他再拨两名侍女过来这里守着。”

　　“是，属下这就去。”

　　次日临近天亮，慕容城度感觉到怀中人微微动了动，他猛然睁开眼，警戒的黑眸对上还在熟睡的楚离尘。

　　被子全被身旁的人的卷走，而始作俑者仿佛仍在梦中，慕容城度见他皱着眉，微张着嘴，似要说什么，便冷着脸凑到了楚离尘唇边，随后就听怀里的人迷蒙的低语了一句，“唔...别抢我银子...”

　　慕容城度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他哼笑一声，冷不丁将压在楚离尘颈下的手臂抽出，楚离尘感觉到身边的动静后也只是轻轻翻了个身，依旧睡得香甜。

　　慕容城度眼中的狠厉若隐若现，他抬手将楚离尘头上的桃木发簪拔下，若有所思的放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后，又丢回了枕头边，随即他冲着门外沉声吩咐道：“来人，更衣。”

　　侍女们闻声便捧着朝服和洗漱用具陆续推门进来，她们先是偷偷打量了一眼房内，见慕容城度衣衫完好的坐在床边，不由面面相觑了几下，但手上的动作却是一刻也不敢停。

　　待慕容城度在侍女们的侍候下穿戴好朝服金冠将要出门时，楚离尘才幽幽转醒，睡眼惺忪中只带有被吵醒时的迷蒙，而慕容城度虽然知道楚离尘已经醒了，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就领着众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王爷。”邵林此刻正在院里候着。

　　慕容城度神色不觉疲惫，似乎昨晚并没有睡好，“那桃木簪可是他在厢房的状屉中选的？”

　　邵林将慕容城度的话反复嚼了几遍才明白说的是楚离尘，“的确是那小乞丐自己选的，他还说离开后会送还回来。”

　　只选了个扎不死人的钝木？明明自己昨晚已经给了楚离尘动手杀他的机会，莫非这楚离尘真的只是个乞儿？

　　“往后你不必亲自盯着他了。”低沉的语气预示着危险临近，慕容城度的黑瞳如深不可测的黑洞，散发让人颤栗的气势，“去暗门找个机灵点的。”

　　邵林跟了慕容城度这么多年，也还是被慕容城度刚才的眼神震慑到了，他莫名挠了一下耳鬓，心想自己什么时候又惹王爷生气了？

　　慕容城度离开后许久，楚离尘才从床上起身，就在这时，从门外缓步走进一个老嬷嬷和一个小侍女，老嬷嬷满脸横纹，苦大仇深的表情活像别人欠了她八百两，而小侍女倒是肌肤娇嫩，看起来也不过二八的年纪，一双大眼乌溜溜地，满脸精乖之气。

　　“老身是李嬷嬷，奉王爷之命，特来教导楚公子在摄政王府的行事规矩，这丫头叫香月，日后就由她来伺候楚公子的日常起居。”李嬷嬷一板一眼的说道，字里行间没有丝毫多余的话。

　　“不必了吧，我其实用不上丫鬟。”楚离尘一直以为是来王府做下人的，这突然配上个侍女，倒真像是个男宠了。

　　李嬷嬷用不容拒绝的口吻打断道：“这是王爷的恩赐，楚公子只须谢恩就是了。”

　　还没等楚离尘回话，李嬷嬷便自顾自的说了起来，“进了王府就请公子认清自己的身份，无论以往是什么高官子弟，还是富商少爷，一旦进了摄政王府，那就都是王爷眼前的人，公子以前虽是楚府的少爷，但如今楚府没落了，公子现下在所有人眼里不过就是都城的一个乞丐，所以老身今日奉劝公子一句，往后说话行事还是懂些规矩的好，免得哪一天惹王爷不高兴了，落得个不能安好的下场。”

　　李嬷嬷这些话明面上听起来像是好心的劝告，实际上却是在羞辱楚离尘，他就算再不谙世事也是听得懂的。

　　不用老嬷嬷提醒，楚离尘也从没有一刻忘记过自己只是个乞丐，他神态黯然，微微点了点头，“知道了，多谢嬷嬷告知。”

　　李嬷嬷颔首，照后面摆了摆手，香月便立刻递上了一个托盘到楚离尘眼前，“这是公子的卖身契，先请公子在上面画押按手印吧。”

　　楚离尘从香月手中接过了笔，犹豫了一会，反正往后在王府里有吃有喝，现如今也没什么可计较的了，于是楚离尘最后还是在卖身契上洋洋洒洒的写下了自己的大名，提笔气势不错，字却是有些不堪入目。

　　李嬷嬷凝视楚离尘片刻，语气毫无起伏：“那接下来请公子洗漱更衣好后，就随老身走一回王府，也好叫公子知道，这府里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不能去。”

　　楚离尘打了个寒战，心想李嬷嬷这性子只怕是个不好相处的，而后他又扁扁嘴摸了摸自己发饿的肚子，心中叹气道，这还没用早膳就要开始被折腾了。

　　时值晚秋，阳光明媚，凉风习习，加上这摄政王府别具一格的庭院布置，果真分外宜人。

　　李嬷嬷直挺着身板，徐徐走在楚离尘前面，眼见已经走了大半个王府了，她却不觉得累，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公子暂时住在殿阁的厢房，吃食都由香月送去，用膳的正厅...”

　　“正厅我知道，我去过。”话音刚落，香月在后面偷偷暗笑。

　　李嬷嬷斜了一眼突然插嘴的楚离尘，“这院落便是公子们所住的西苑，侍妾们则在东边的那个院落，男女有别，公子切记不要随意踏足东苑。”

　　楚离尘漫不经心的点点头。

　　“老身说完，公子要回复知道了，难不成公子往后在王爷面前也如此失礼？”

　　楚离尘认真的回忆了一下，他之前在慕容城度面前不是点头就是摇头，也没见说他什么。

　　李嬷嬷精明的目光在楚离尘身上黢巡一会，冷哼一声道：“王爷先前未怪罪于你，是王爷仁慈，往后万不可失礼。”

　　“知道了。”楚离尘蛮不情愿地回了一句，腹讥道，那慕容城度浑身上下哪一点像是仁慈的样子？

　　而后，正当三人准备转身离开西苑时，不远处忽然出现几名身姿窈窕的男子，为首的少年华衣锦服，面容俊秀美艳，在周围人的簇拥下悠悠朝这里走来。

　　“老身见过思文公子。”楚离尘不由奇怪，李嬷嬷面前站了这么多人，却唯独只对这位思文公子盈盈行礼？

　　“李嬷嬷有礼了。”思文本可以仗着自己最得恩宠为所欲为，可偏偏他对所有人都是一副谦谦有礼的样子，因此在王府里也颇有人缘。

　　思文狭长的的美目在楚离尘脸上停留少顷，随后展颜冲着李嬷嬷笑道：“这位就是王爷前日子带回来的楚公子吧，听说还是个雏儿，李嬷嬷接下来莫不是要将他送去‘那个地方’？”

　　察觉到李嬷嬷眼里的戒备，思文笑的一脸无辜，“李嬷嬷莫多想，思文只是随口一问。”

　　李嬷嬷眼神微微有些动摇，却依旧面无表情地回答道：“王爷未曾吩咐。”

　　楚离尘发觉，在思文说出“那个地方”时，其他人的神情并未有什么变化，看来“那个地方”究竟是什么，在场的只有他和李嬷嬷知道了。

　　思文闻言脸上笑意更深，但目光中却透露着些许寒意，“李嬷嬷您也是府中的老人了，王爷是什么性子您应该比思文清楚，凡事都想到王爷跟前去，总没坏处不是？”

　　楚离尘呆呆站在原地，这二人说话玄机暗藏，他没见过这番场面，听得不禁有些云里雾里。

　　“多谢思文公子提点，老身还要带楚公子去下一个地方，就先走了。”李嬷嬷欠身揖了一礼后就带着楚离尘离开了。

　　思文轻点了点头，“李嬷嬷慢走。”

　　楚离尘不明就里的跟在李嬷嬷身后离开，可正当他路过思文身边时，后者却随即对他露出一个得逞般的笑容，楚离尘还以为这是示好的笑，便也天真的回以了个淡笑。

　　果不其然，思文呵呵笑了起来，李嬷嬷听见后面的声响，皱了皱眉催促道：“楚公子，请跟紧老身。”

　　“知道了，这就来。”

　　三人从西苑出来后，李嬷嬷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七拐八拐的穿过两个长廊后，就领着楚离尘来到了王府的最后一个院落，与西苑不同的是，这里阴森可怖且无侍卫值守，定下心来细细聆听，还能察觉到里面隐隐传来的哭嚎声，时而疯癫，时而凄厉。

　　楚离尘本能的觉得害怕，“李嬷嬷，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见李嬷嬷背对着他没有答话，楚离尘又悄悄转头看向了香月，继而发现香月也低垂着头默不作声。

　　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楚离尘赶忙后退了几步，想要转身逃跑，霎时间，一块方帕死死地掩上他的脸，一股怪异的香味随即钻入口鼻，楚离尘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连带着周遭景物也开始陷入昏暗，最后便渐渐失去了意识。
第12章人道情多情转薄
　　日渐偏西。

　　在这王府被遗忘的角落，秋日的暖阳也只能斜照进寸缕，而凄戚阴冷的哀鸣却一直不停的回响在整个院子中。

　　转眼，最后一丝余辉散尽，就是“夜幕降临”的时候。

　　“...唔...”楚离尘从昏迷中醒来后，发现自己的双手正被铁链紧紧绑着，整个人悬空吊在了一个青铜架子上，想必是被吊了许久，细嫩的手腕已经磨红了一片了。

　　“这是哪啊？”楚离尘无力的撑起眼皮，环顾了一下房内的陈设，除了绑着他的这个柳腰粗的青铜架，还有一张床、一张矮榻和一些楚离尘从没见过的东西，每样上面都钉有四条长度匀称的铁链，一眼过去就能明白这些位置的铁链是用来绑人的。

　　楚离尘下意识的扯了扯手上的铁链，除了带起哗哗作响的声音，其余的根本挣脱不了分毫，他猛然间想起昏迷前瞥到的李嬷嬷阴鹫的眼神，楚离尘脊梁骨忽然窜起一阵厌恶的恶寒，难不成他在言语间无意间得罪了李嬷嬷？可就算是这样，她也用不着这般对自己吧。

　　许是刚才的铁链声刺激到了门外的人，李嬷嬷顷刻间就带着另外两个嬷嬷装扮的人走了进来，一人手里都拿着一条嵌满毛刺的鞭子。

　　见此情形，楚离尘不禁打了个冷颤，连连挣扎道：“李嬷嬷，有话好好说，若我之前有言语得罪的地方，还请嬷嬷大人有大量，不要见怪啊。”

　　楚离尘万万没想到，先前在都城街头学的求饶的本事，今日居然在这里用到了。

　　李嬷嬷叠满褶皱的圆目，上下审视着楚离尘，“楚公子不必担心，您未曾得罪老身，而且这里也不止你一人来过，只要是未、经、人、事进王府的，都得来这文房里走一趟。”

　　“来这里？做什么...”

　　楚离尘似乎预感到李嬷嬷接下来不会说什么让他展颜的话。

　　“来文房受教的人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学会如何服侍取悦王爷。”李嬷嬷一边说着，一边挥动了几下手里的鞭子，“本来老身打算先教公子侍寝的规矩，但今日见公子的行事举止毫无体统，所以这第一天，老身还是想先请公子牢记，什么是尊卑上下。”

　　“侍...侍寝！？”楚离尘扯了扯嘴角，感情李嬷嬷也把他当成男宠了，“李嬷嬷，您是不是误会了？我不是男宠啊。”

　　李嬷嬷一副根本不相信的表情，“不是男宠为何住在殿阁厢房？况且王爷昨夜不是也在厢房里留宿了？楚公子有何好解释的。”

　　楚离尘真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李嬷嬷您先听我说啊，首先，我住在那里是王爷安排的，其次，昨夜王爷自己要睡我那的，又没碰我。最后，昨日在正厅王爷说过，让我留下只是为了给他解闷的。”

　　李嬷嬷冷笑一声，手中仍旧敲打着鞭子，“取悦与解闷难道不是一个意思？不然楚公子以为的解闷是什么？”

　　“就..就是陪王爷用膳，睡...睡觉？”楚离尘说完就愣住了，继而又急忙辩解道：“那也不是侍寝啊。”

　　“楚公子这话可就有意思了，来王府陪王爷用膳同睡，就是不侍寝，您以为是来王府做少爷的不成？”

　　楚离尘被李嬷嬷说的一噎，转念后仔细想想好像有点道理，难道慕容城度之前说的也是这个意思？算了，现在还是先想办法将李嬷嬷糊弄过去再说吧，于是他转转眼睛，心也跟着鞭子的摆动而七上八下的：“那个叫思文的也来过？”

　　李嬷嬷一怔，她想不通这种时候了楚离尘为何还有心思问这个问题。

　　“思文公子乃是王上赐给我们王爷的，自然是不用进文房的。”

　　“这不还是有个例外吗？李嬷嬷你看，我也不是男宠，要不就省了吧。”

　　楚离尘恍然大悟，原来思文是王上赐的，怪不得李嬷嬷只给他行礼，他在说话时趁机拽了拽手中的链条，发现链条被死死的钉在青铜架上，仅凭人力是拉动不得的。

　　李嬷嬷看清楚离尘手中的动作，眼里的精光随即一闪而过，“楚公子还是不要与老身多费口舌了，王府的下人们都不会随意踏足文房，所以就算楚公子要挣扎也好，要哭喊也好，都不会有人听见的。”

　　“李嬷嬷，您这就有些不讲道理了，我都说了我...嘶...”话还没说完，李嬷嬷就朝楚离尘身上挥了一鞭，鞭上的小刺穿过衣裳扎进了皮肉里，只一下就已经见血了，楚离尘当即疼的脸色煞白一片，疼，真疼，比拳头打在身上还疼。

　　“老身从刚才起就想提醒公子，以楚公子的身份，是不能自称‘我’的。”

　　楚离尘忍着身上的疼痛，咬牙抽气道：“是王爷准许的...”

　　“啪―”不由分说的又是一鞭子，“楚公子，说谎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不得不说，抽了别人两鞭子，脸上还能做到什么表情都没有，摄政王府的人果然都是疯子。

　　楚离尘狠狠瞪向李嬷嬷，咬牙切齿的一字一顿道：“我没有说谎。”

　　李嬷嬷显然被楚离尘的表情给激怒了，她发狠似的拿鞭子指着楚离尘，骂道：“冥顽不灵，连思文公子都不敢在王爷面前自称我，王爷又怎么可能特许你楚公子？区区一个乞丐也敢在老身面前说谎？今日老身就替王爷好好教训教训公子！”

　　李嬷嬷说完就朝着身旁两人使了个眼色，而后三人便一同举起鞭子，丝毫不留情的又往楚离尘身上抽了几下，鞭伤顿时遍布在楚离尘的前胸和大腿上，伤口处也随之皮开肉绽。

　　楚离尘的脊背，硬生生被疼出一层冷汗，头发乱成一团。难不成就因为他是乞丐就要被怀疑是说谎吗？这下楚离尘再也忍不住了，反正要被打，还不如骂个痛快，“你们简直有病。”

　　李嬷嬷眼角抽搐了几下，撩起衣袖怒极反笑道：“希望公子待会还能说得出话来。”

　　鞭子一下一下的抽在身上，血肉飞溅却也不容喘息，楚离尘很想喊疼，但他以前经历过很明白，只要一出声，施暴的人就只会越来越兴奋。

　　楚离尘喉咙中已然有些腥甜，耳边除了鞭子打在肉上的声音外，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明明没有说谎，明明自己只想好好活下去，楚离尘本以为自己能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了，可偏偏等着他的却是这样一顿毒打。

　　来摄政王府三天，这又打又骂得也不比当乞丐时来得容易。

　　果然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吗.....

　　慕容城度从王宫回来后，脸色就一直不好。今早在朝堂上，他王兄一直有意无意煽动群臣劝说自己纳妃，就连午时留他在宫里用膳时，还不忘提起这事，真是笑话了，若真遂了他们的愿，到时候还真不知道是娶正妃，还是娶个眼线回来了。

　　何况他慕容城度要娶谁，哪轮得到旁人置喙？

　　“邵林，去让膳房准备些吃食，王宫御厨做的东西可真是让本王难以下咽。”慕容城度捏了下眼角，对比他那个满心算计的王兄，他反倒愿意跟会朝他龇牙咧嘴的楚离尘一起用膳。

　　“楚离尘呢？”慕容城度蹙眉斜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厢房。

　　值守殿阁的侍卫回禀道：“回王爷，楚公子一大早就被李嬷嬷带走了，到现在也没回来，不知去了哪里。”

　　邵林抚了抚下巴，随意道:“该不会是被带去‘那个地方’了吧。”

　　慕容城度眸中寒气蓦生，“谁准她擅作主张的！”
第13章骨冷魂清如梦醒
　　楚离尘在昏暗无光的文房内不知被打了多久，浑身像被巨轮碾过似的疼痛，每一寸皮肤都铺满了细密的汗珠，每一根手指都在痉挛般的颤动，他在青铜架上挣扎了许久，瘦弱的身躯像蛇一样无助地扭动着。

　　楚离尘喘息连连，抬眸瞥了一眼面前正在窃窃私语的三人，不知怎么了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张英俊却有些邪气的面孔，相较于这些狠毒的老巫婆，慕容城度对他其实还真是不错。

　　他会来救自己吗？不可能，他可是个王爷，怎么会来这种地方。不过自己好歹是因为他才落到这种地步的，事后要两件冬衣应该不过分吧。

　　“你们...又想做什么...”见李嬷嬷扔下鞭子后，又摇晃着一个精致的黑瓶朝他走来，楚离尘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制止，索性就直接扭过头去免得心烦。

　　“楚公子不必害怕，这一瓶是玉芳膏，涂在伤口上日后便不会留疤，但是上药时会疼痛难忍，所以您还是老实点待着，万一老身涂差了，侍寝时扫了王爷的兴致可就不好了。”

　　楚离尘不屑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再疼还能有鞭子疼？可李嬷嬷的表情也不像是在吓唬他，最后楚离尘仰脖咽了口口水，干脆闭上了眼，心里确实有些后怕。

　　李嬷嬷也不多废话，上前撕拉几声，楚离尘身上的罗衣便像破布似的被扯坏扔在地上，线条诱人的上半身立刻暴/露在众人眼中，比起在外人面前光着身子的羞耻感，楚离尘反而心疼起他那身衣裳，他心里直滴血，这刚得来的衣裳才刚穿了一天啊。

　　“楚公子您忍着点，千万别乱动，否则老身的鞭子可就不长眼了。”李嬷嬷刚拔开瓶口的木塞，门外就传来一阵井然有序的脚步声，炫目的光亮赫然再现，刺得楚离尘久不见明亮的凤目微微一眯。

　　目光朦胧间，只见两排侍卫整整齐齐站在门外，手执佩剑，神情严肃，再一个眨眼间，慕容城度身着朝服踱步进来，身姿凛凛，气势逼人，邵林手持佩剑一脸恭顺地跟在身后。

　　李嬷嬷怎么也没想到慕容城度会出现在此，以为是来问责的，便匆忙欠身一躬，“老身见过王爷。”

　　慕容城度没让李嬷嬷起身，而是气定神闲地坐在侍卫搬来的实木太师椅上，睥睨道：“继续，不用理会本王。”

　　王爷这一趟居然并不是来给楚离尘解围的，李嬷嬷原本悬着的一颗心顿时放松了下来，她感激思文公子的提点，脸上也露出了些许得意的神情，“恕老身直言，王爷乃万金之躯，实在不该来这污秽之地，等老身几人将楚公子教善好，晚些就会差人送回厢房。”

　　慕容城度闻言斜了一眼正拽着铁链瑟瑟发抖的楚离尘，嘴角勾起一抹令人心悸的冷笑，“李嬷嬷原先不愧是宫里的老人，如今来了王府，行事还是如此雷厉风行，带本王的人来文房，都不想着知会本王一声了。”

　　李嬷嬷在王府侍奉多年，自然听出了慕容城度话里的意思，于是她小心翼翼的回道:“王爷恕罪，老身如今在王府侍奉，行事一向遵的是王府的规矩，听的是王爷的吩咐。”

　　“呵…”慕容城度冷笑不已，随后抽出邵林腰间的佩剑握在手里，指尖有意无意的来回摩挲了几下剑身，“是本王亲口说让你带他来文房的吗？”

　　李嬷嬷见此情形，当即被吓得浑身发抖，跪倒在地上，嘴唇颤动着不知该怎么解释，“这…这…”其他二位嬷嬷也惊慌失措地跟着一齐跪了下来。

　　“你刚才口口声声说听从本王的吩咐，”慕容城度语气转冷，眼中杀机大盛，“那本王倒想好好问问你，本王何几曾时吩咐你要带楚离尘来文房受教的，嗯？”

　　李嬷嬷这时才恍然明白自己会错了意，伏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响头，“王爷恕罪，王爷恕罪，老身只是想…”

　　“你只是想用楚离尘讨好本王。”慕容城度上一秒还面无表情的说着话，下一秒就猝不及防地将冷剑刺进了李嬷嬷的手掌中，直接将她的手对穿后牢牢钉在了地上，他眼神冷寒如冰，让人不寒而栗，“在摄政王府，不遵从本王的命令，还枉自揣测本王的意思，你实在该死。”

　　血肉四溅，李嬷嬷的掌中内骨也被内力锵锵震断，凄厉尖锐的惨叫声瞬间充斥在这狭小的房间内，楚离尘没反应过来，随即被吓了一跳，从没见过如此血腥场面的他，有些不忍的别过了脸。

　　李嬷嬷瞪大的眼睛早就开始无声无息地淌泪，她垂着头颤声道：“王爷饶命！王爷饶命！老身再也不敢了！”

　　听见李嬷嬷疼到哽咽的求饶，慕容程度仿佛没听见似的从容冷淡，他将手中的剑拔起，转而刺进了李嬷嬷另一只完好的手掌中，“闭嘴，聒噪。”

　　李嬷嬷忍痛用伤手捂住嘴大气也不敢出。

　　慕容城度居高临下，轻描谈写的吩咐道：“将她们三人都拖下去，砍去双手，剜去双眼，扔到地牢里等、死。”

　　邵林嫌弃的从地上拔起自己的佩剑甩了甩，几名侍卫便从他身后冒出，抓起李嬷嬷她们就往外拖。

　　几名嬷嬷在侍卫掌中挣扎着哭喊起来，“王爷，王爷，老身们在府里侍候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王爷饶命啊！”

　　可无论她们再怎么恳求都是徒劳，慕容城度丝毫没有理会，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就径直走向了楚离尘。

　　楚离尘小鹿般警戒得看着面前不断逼近的身影，他嘴唇不停翕动着，时到今日他才真正领会到，摄政王真如传闻中的那般残忍无情，今日能云淡风轻的处死别人，万一哪天自己惹恼了他...

　　楚离尘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了。

　　眼见慕容城度抬手，楚离尘惊得紧闭上了双眼，过了许久没等到意想中的打骂，楚离尘悄悄睁开了一只眼，头顶却骤然落下一件外衫，上面除了留存的慕容城度淡淡体温外，还夹带着些许晚秋微凉的味道。

　　楚离尘受宠若惊，抬头怔楞了好一会，似乎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在这时，铁链应声而断，他随即就跌落进一个温热的胸膛。此时的楚离尘身上又冷又痛，牙齿也直打哆嗦，就算心里害怕慕容城度，但仍不由自主的依偎进慕容城度怀里取暖。

　　慕容城度轻啧了一声并没有推开楚离尘。

　　“王爷，朝服...”象征身份的朝服怎能随意披在一个乞丐身上，邵林一步上前，迟疑道：“这...不合规矩吧...”

　　慕容城度剐了一眼邵林，“多事。”

　　话音刚落，慕容城度健臂一捞，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他将楚离尘直接抱进了怀里。而楚离尘从没受过这般待遇，脑海里一时间空白一片，身子瑟缩在慕容城度怀中不敢动弹。

　　“王爷，三人的眼睛都在这了，该如何处置？”慕容城度刚抱着楚离尘跨出门外，一个侍卫就捧着一顶方托走了过来。

　　“将这东西送去西苑给思文，告诉他，让他别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第14章花开堪折直须折
　　眼下正是深秋，一丝细柔的微风拂过长廊，打破了原本属于秋日的静谧。

　　楚离尘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的小脸，正倦拢在绣满金丝的朝服中，他强撑着眼皮，仰望着慕容城度棱角分明的侧脸，他居然真的来救自己，这下可没了讨要冬衣的由头啊......

　　楚离尘缓缓阖上了眼帘，不省人事前他还能感觉到自己胸膛中那异常的跳动，原来这世上除了娘亲，其他人的体温也是这般暖热。

　　感觉到歪倒在自己臂弯的重量，慕容城度深不可测的黑眸向下一瞥，“邵林，让华义带着雪肌露去殿阁候着。”

　　“是。”邵林若有所思的看着慕容城度的背影，为了一个乞儿，这又是亲自去文房，又是雪肌露的，这王爷的性子似乎比往日更加捉摸不透了。

　　摄政王府派人去华府传话时，说有个男宠受了鞭伤，特命他赶紧带着雪肌露过去一趟，华义一听这话，顿时一脸敬畏的拱了拱手，“哟呵，王爷不会又差点抽死一个吧？如此雄风，真是吾辈之楷模啊。”

　　华府侍药的小童递过药箱，看着自家主人兴致冲冲的模样，不禁有些奇怪。华义啧啧笑道：“稀奇了，我得赶紧去看看是哪个小美人有幸用上这雪肌露。”

　　马车辘辘，直朝摄政王府奔去。

　　慕容城度所住殿阁的耳房中有一个偌大的浴池，池中是都城青阳山上引下的温泉水，终日会浮起一丝一丝蒸汽，而池前有一幕装饰用的珠帘，足用了西域国进贡的一千八百八十八颗冰玉珠串连而成，冰玉珠在暗处能生白光，所以即便是晚上不点烛，浴池也能亮如白昼。

　　慕容城度正站在池边，由侍女们伺候着脱下身上繁复的朝服，而楚离尘此时下半身泡在池中，身上的伤口皆被涂了上好的止血药，但人却依旧趴在池边昏迷不醒着。

　　“都退下去。”

　　侍女们悉数退出去后，慕容城度微微活动了下修长的四肢，几个箭步，强壮的身体骤然入水，射出犀利光芒的双目半眯起。

　　时到今日，慕容城度开始怀疑起楚离尘真正的身份，第一楚离尘不是细作，今日签的卖身契明明是一份认罪书，他却毫无犹豫签上了自己的姓名，可见他的确是不识字。第二楚离尘也不是刺客，因为任何一个训练有素的刺客，都会下意识的避开要害，而那顿鞭子却鞭鞭打在他身上最疼最细嫩的地方。

　　难道这小乞儿真就只是个因为不受宠就被遗弃的庶子？

　　慕容城度靠近楚离尘，用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楚离尘毫无防备的身躯上宣告着所有权，这个自动送上门来的小乞儿，身心干净的像是一张白纸，不停诱/惑着让人在上面随意勾勒出自己想要的图案。

　　慕容城度蓦地勾起性感的薄唇，一丝邪气不掩饰地充斥在那双桃花眼里，真是有趣极了，楚离尘可比王府里任何侍妾男宠都来的有调/教的价值。

　　反正也不过是个乞丐，做个有用的棋子养在身边也未尝不可。

　　指尖忽然停在眼前微阖的唇上，慕容城度仿佛决定了某件事情般，微笑起来。

　　“...嗯...”一声小猫似的呜咽，楚离尘浓密的睫毛轻颤了两下，待到睁眼时居然发现自己的唇上正被男人的热气所覆盖，他乌黑的眼睛霎时间瞪得溜圆，刚想挣扎着后退，牙关却在不能违抗的外力下被撬开。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会在浴池里突然被一个男人亲吻？

　　楚离尘只偷偷在画本上看到过这种情景，他无法描述这种感觉是什么，也无法说出舌头被追逐缠绕上时那种酥麻感觉。他现在只觉得全身发软，快要窒息了。

　　没过多久，也不知是被雾气熏得，还是因为从未感受过这旖旎的气氛，楚离尘不禁有些呼吸急促，面红似霞，连耳根也沾染上了些许微红，他双手虚晃，惊慌无措的不知该放哪，最后只能下意识的伸手，轻轻搭在了慕容城度的肩上。

　　楚离尘生涩的回应，让慕容城度兴奋不已，他抬手捧住楚离尘的后脑，转而想要加深这个吻。

　　“唔唔唔...”楚离尘的头发被大手随意的拉扯着，他被迫仰起脖子，以方便眼前的这个男人更深度的侵略。

　　没有经验的楚离尘根本不知道在这种时候该怎么喘气，眼看着就要被吻得背过气去，慕容城度这才意犹未尽的放开了他，“乖乖张开嘴呼吸。”

　　楚离尘斜倒在池边，低低的喘息着，手臂下白玉砖冰凉的触感，刺激他回过神来，迷茫的眼睛也渐渐有了焦距。

　　楚离尘歪着头枕在自己的臂上，望着慕容城度的眼神里盛满了不解和迷惑，可这幅画面如今在慕容城度眼里却透露着别样的风情，仿佛连楚离尘发间滴落的水珠都在有意无意的诱他心动。

　　“怎么还不起来？”慕容城度轻轻抚摸楚离尘的脸颊，待到后者呼吸平复均匀，他俯下身在楚离尘耳边说道：“莫非你是想勾/引本王？”

　　温热的气息吹过耳根，加上磁性的声音悦耳低沉，楚离尘紧抿着唇颤抖不已，“不是，我没有...”

　　说完他就赶忙撑起胳膊扶在池边站起身来，可刚一站定，慕容城度就立马贴了上来，单手就将楚离尘环进了怀里，“不如今日你便做了本王的人。”

　　咬字坚定，并不是商量的语气，楚离尘闻言脸色由红转白，他万万没想到李嬷嬷说的都是真的，慕容城度留自己在府里就是要他侍寝，若真如此，岂不是步了娘亲的后尘，他可不想这样，于是楚离尘也不知哪来的胆子，便开始拼了命的挣扎起来，“别，我不愿意。”

　　“不愿意？”慕容城度一顿，随即毫无征兆的笑了起来，“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楚离尘脑子里乱哄哄一团，想到什么就脱口而出了，“我说我不愿意，王爷您有那么多男宠，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您就放过我吧。”

第15章相逢一笑泯恩愁
　　慕容城度倒也没生气，反而戏弄似的将楚离尘压在了冰冷的白玉砖上，虽隔着一件衣服，但也把楚离尘冻得够呛。

　　慑人的气势慢慢向下压来，楚离尘原本就瞪得大大的眼睛，震惊地望着眼前逐渐放到最大的俊脸，那是一副势在必得的表情，楚离尘在他眼里就是砧板上待宰的羊羔，也是了，在他摄政王手下的东西，只要想得到，就可以到手。

　　楚离尘毫无还手之力，正当手触碰到肌肤的瞬间，楚离尘仿佛被烫着一样大叫起来，“唔疼！身上好疼！”

　　慕容城度停下手里的动作，笑道：“如今你这副模样可引不起本王丝毫的怜悯之心。”说完他就轻咬了下楚离尘的耳垂。

　　楚离尘羞得将脸捂了个严实，他欲哭无泪道：“王爷，！王爷！要不我给您讲个笑话吧，我讲笑话可好笑了！”

　　“本王不想听。”慕容城度一把将楚离尘的双手钳住举过头顶，后者又开始叽哇乱叫起来。

　　就在这时，“王爷，思文公子求见。”

　　侍女不合时宜的打扰，让慕容城度不由低声骂了一声，可这个声音在楚离尘耳里却如天籁般动听。

　　慕容城度直起身，“今日先放过你，下次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下次？还有下次？楚离尘苦着脸思索半天，才磨磨蹭蹭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下次可怎么躲过去啊。

　　而此刻殿阁门外，思文敛眉垂头，娇小的身躯在秋风中微微发抖，他咬着下唇静默不言，脑海中还不断闪现着放在木托上的，那三双血淋淋的眼珠子。

　　王爷怎会知道是他暗示李嬷嬷的？思文蹙眉沉吟了片刻，难不成是那个楚离尘告的状？想到这，他不禁气的险些咬碎一口银牙，区区一个乞丐也敢在王爷面前嚼他的舌根！

　　“本王看你毫无悔过之心，都跪在此处了，心思还不安分。”

　　头顶上声音骤然传来，吓得思文猛一个冷颤。他先前想的入神，就连慕容城度已经到他跟前了都没发觉。

　　思文美目流离了两个来回，狡辩之言张口就来，“王爷明鉴，思文真的不知做错了何事，才让王爷派人将那...”话说到一半，思文抬起头想观察下慕容城度的脸色，谁知刚一抬眸便直接愣在了当场。

　　只见楚离尘面上潮红，薄唇一张一合，身子软绵绵地依靠在慕容城度怀里，一副被蹂躏的可人模样，让人不禁以为他们二人刚才在里面发生了些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那该死的乞丐竟然只披着一条薄毯跟王爷从浴池一道出来！？王爷难不成已经宠幸过他了！？

　　察觉到思文打量的视线，慕容城度故意将楚离尘又往自己怀里拢进了几分，“怎么不继续说了？”

　　思文面上装作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实则暗暗咬牙，说道：“思文不明白为何王爷要突然将那...东西赐给思文。”

　　慕容城度嘲弄的目光扫视着思文，“想不通就回去慢慢想，这么多年，你当真以为本王不知道李嬷嬷是谁派来的吗？”

　　思文身子一怔，瞳孔骤缩，没想到王爷一早就知道李嬷嬷是王上安插在王府的细作了。

　　慕容城度神色冷冽，“不过若不是你今日这番举动，本王也找不到理由除了李嬷嬷，否则本王定让你将那三人的眼珠日日夜夜摆在床头，以便时刻提点着你别妄想在本王面前耍什么花样。”

　　思文双腿一软，登时跪倒在了地上，他实在没料到，这次非但没教训得了楚离尘，反而还将李嬷嬷搭进去了，思文果真悔得肠子都青了。

　　楚离尘在一旁努着嘴听了个七七八八，大概听明白了二人话里的意思，原来是这个思文公子让李嬷嬷拿鞭子抽他的啊，可不对啊，他之前从没见过这个思文公子，更别提得罪他了，这可真是莫名其妙了。

　　“王爷...”思文紧张地瞪着眼睛，心有不甘，可正当他还想再开口解释时，等来的却只有慕容城度冷冷的一句话，“滚回都尉府去，本王看在王兄和你爹的面子上不会动你。”

　　轻飘飘的几个字，直接把思文从云端顶上一把拽了下来，他泪眼朦胧，一直紧闭的唇里迸出绝望哭声，“王爷，思文知错了，求您别赶思文走。”

　　为了待在慕容城度的身边，他抛弃了都尉之子的身份，毫无尊严的让父亲去求王上下旨，将他送进摄政王府，这三年来的奴颜媚骨、奉承讨好，只不过就想让王爷多看他一眼，可现如今就为了这个下贱的乞丐，王爷居然就要赶他回都尉府。

　　思文伏在慕容城度脚边，低声下气的不停恳求着，“求您了王爷，思文再也不敢了，您就让思文留在王府吧！”

　　可慕容城度对思文的态度并没有任何改变，甚至看思文的眼神都如同其他男宠一样冰冷无情，仿佛就像是看着一件某些时候用得着的工具。

　　这番哭到沙哑的求饶，让楚离尘不由对思文心生恻隐，他亮如点漆的眼睛向上一瞥，谨慎的打量了一会。

　　想留下来的人留不下来，不想留下的人偏就被留下，“哎”楚离尘不禁深深叹了一口气。

　　可再细小的声音也没逃过慕容城度的耳朵，他忽然低头，往楚离尘耳边吹了一口热气后调笑道：“怎么了尘儿，有什么想说的？”

　　尘...尘儿？慕容城度莫名亲昵的口吻让楚离尘汗毛倒竖，他不自在的缩了缩脖子，摇摇头又点点头，“应该有...吧...”

　　“想说什么便说。”

　　楚离尘这个怯生生又可爱的神态逗人之极，慕容城度又情不自禁地咬了咬他的耳垂，后惊呼一声，一手捂住耳朵，一手抵在慕容城度胸膛上。

　　从没见过王爷对其他侍妾男宠有过这般亲昵的言行，思文心中如遭重擂，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楚离尘一边防着慕容城度再靠近，一边嗫嚅道：“这个...那个...”

　　憋了半天也没说上一句完整的话，楚离尘急的有些上火，而慕容城度见他眼神一直在思文身上飘忽不定，便轻笑了一声，开口问道：“怎么，你想替他求情？”
第16章无情不似多情苦
　　楚离尘转头凝望思文一眼，似乎有些许犹豫不定，可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问道：“可以吗...”

　　慕容城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冷笑了两声，反问道：“你可想过，万一本王未去文房，你在那里会有何下场？”

　　楚离尘心中一凛，想到李嬷嬷拿着鞭子的模样，一时说不出话来。

　　“况且替有罪的人求情，便会与他同罪，尘儿最好想清楚再开口。”

　　还有这等好事？楚离尘本来打定主意在王府混吃混喝，但一想到自己刚才在浴池差点失身，他现在可巴不得赶紧被赶出王府呢。

　　楚离尘咧起嘴角，眼里的喜色都快溢出来了，慕容城度见状随即眉头一皱，当觉不妙。

　　“那我替他...”后面几个字，直接被慕容城度的吻硬生生的截断，所有想要求情的话也全都被堵在了嘴里。

　　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般亲热的举动，楚离尘臊得耳根发红，微微转过脸去，想要缓解一些羞耻，却被慕容城度箍住了身子，还惩罚性的掐了一下细腰。

　　这次的吻霸道却又不失温柔，楚离尘被吻得晕头转向毫无反抗的余地，只能听命般的闭上了眼睛，反正一回生二回熟。

　　见此情形，思文秀美的小脸逐渐扭曲，愤恨的瞪着面前已经出不了声的楚离尘。

　　一吻作罢，慕容城度伸出食指抵在楚离尘唇上，眼神也陡然狠厉，他自知无法收回先前说的话，便只能转移话锋，道：“既然尘儿不想求情，那定是心中还不解气，本王便替你出气将他杀了，如何？”

　　明明是话里话外都是杀意，却让人听出了几分宠溺的意味。

　　话音刚落，思文脸色顿时苍白一片。

　　楚离尘闻言也吓得连连摆手，“不..不是！我没这个意思！”

　　他刚才根本什么话都没说啊！楚离尘扁扁嘴不敢说话，小脸也不禁皱了起来，按理说他年纪不小了，做出这副表情来非但不惹人厌，反而还有几分苦恼的可爱，直教人忍俊不禁。

　　慕容城度扬唇，霎时间起了逗弄之心，“那尘儿是什么意思？说出来，只要是尘儿的要求，本王都满足。”

　　沉稳的声音如迷药般***，楚离尘感觉心脏又猛颤了一下，想到的话便不自觉的脱口而出，“别...别杀他，就留他在王府吧。”

　　一切都在慕容城度意料之中，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他继而面无表情的看向脚下的思文说道：“既然尘儿替你求情了，本王就留你一条性命继续留在王府。”

　　“多...多谢王爷！”思文啜泣着拚命点头。

　　慕容城度挑眉道：“你应该谢尘儿。”

　　“多谢楚公子！”

　　“不...不用...”楚离尘挠挠头，心中不免触动，王爷真的是因为他的一句话才留下思文公子的吗？

　　“你对待救命恩人就是这般无礼？”还没等思文斟酌话里的意思时，慕容城度眼光一厉，低喝道：“跪下。”

　　思文一愣，仿佛不敢相信，连连眨了几下眼睛，而后他猛然紧咬着牙关，保持跪下的姿态，柔顺地伏下身子，将头抵在冰冷的地上，磨牙一字一句道：“多谢...楚公子...”

　　楚离尘大惊失色，正想要过去搀扶时却被慕容城度摁在了怀里。

　　邵林刚踏进院中就看见思文低眉顺眼的跪向楚离尘，且周围众人皆神色古怪的低着头，他有些不明所以的上前拱手道：“王爷，华大夫已经在院外候着了。”

　　“唤他进来。”慕容城度替楚离尘紧紧身上的薄毯，“尘儿身上的伤是时候要上药了。”

　　说完他也不再看思文一眼，就搂着楚离尘转身进了殿阁。

　　脚步声渐行渐远，一阵喘不过气来的难受涌上心脏，思文猛地用指尖狠狠挠了一下地上的砖石。

　　凭什么他舍弃一切才换来的东西，这个楚离尘就能轻而易举的得到！只不过是一个没人要的庶子，只不过是一个下贱的乞丐！只不过是...

　　思文实在想不通自己究竟输在了哪。

　　回到西苑后，思文就开始就对着房里的器物胡乱发泄一通，没多久这些堆积的残片，使整个屋子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没了。

　　“公子，贺公子来了。”随着侍女话音一落，一青衣男子翩翩行进，样貌清秀，浓眉细目，是个长相非常中性的美男子。

　　谁知那男子刚一进门，思文抓起桌上的花瓶就朝他身上砸去，“贺毅你竟还敢来！都怪你出的馊主意，不仅害的我差点被王爷赶出府去，还差点让我丢了性命！”

　　贺毅向后一躲，随即展扇遮住下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殿阁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先别恼，这不还是好端端的回来了吗？”

　　思文虽然在王府浸淫了多年，却也没改那原本属于少年的任性，直接指着贺毅的鼻子就抱怨似的骂道：“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可知道，竟然是那个楚离尘向王爷求情我才能留在府里的，你是没瞧见他那副虚假的面孔，简直让我想吐，而且最后王爷居然让我向那个乞丐下跪道谢！我一个都尉之子居然向一个乞丐下跪！”

　　思文说着说着，委屈地泪水不由晕满整个眼眶。

　　贺毅在房中找了张还算干净的椅子坐下后，才不紧不慢的说道：“依我看，王爷根本没打算真的将你赶出府去。”

　　思文抹了一把眼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贺毅深不见底的眸子，淡淡一瞥，“以王爷的城府想必早就猜到了，王上将你送进摄政王府就是来监视他的。所以王爷若是真将你赶回都尉府，那王上岂不是还会想办法再塞人进王府，你想王爷他又何必要自找麻烦呢？”

　　思文果然还是个孩子，旁人随意哄了几句，火气就平息了一半，“你方才说的倒有些道理，可王爷最后说要杀我时，那语气半点也不像是开玩笑的。”

　　贺毅无所谓的耸耸肩，收起折扇握在手中，“王爷想要杀谁都在他的一念之间，你哪猜得到他真正的想法，既然如今也平安无事，你就当这次是投石问路，借机试探下王爷对那个乞丐究竟是什么态度罢了。”

　　思文瞪了一眼贺毅，冷声道：“呵，你倒是撇的干净。”

　　“行了，是我的错，我也没算到你正好撞到王爷气头上。”贺毅用纸扇敲了敲桌面，压低声音道：“刚才宫里传话来了，说今早在前朝，王上提起王爷纳妃一事了，我看十有八九王上想安排自己的人当上摄政王的正妃，所以王爷才大发雷霆，想借你这事告诉王上，想铲除一个安插进王府的细作对他来说轻而易举，让王上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说完，贺毅一脸可惜的摇摇头，叹道：“看王爷对那个乞丐的如此上心的样子，朝中若再想送人进来恐怕是难了。”

　　思文“呿”了一声，“经你刚才那么一说，我倒觉得王爷只不过是寻个借口拿那个乞丐做挡箭牌罢了。”

　　贺毅露出狡猾的笑容：“可架不住人家底子干净啊，王爷难得遇上这么单纯的，以后会怎样可说不准呢，你还不赶紧上点心。”
第17章他生莫做有情痴
　　殿阁内，楚离尘被慕容城度半恐吓半威胁的弄去了软床上躺着，他看了看面前一尘不染的床铺，又看了眼自己身上沾染上血迹的薄毯，他思索了好一会，才将薄毯垫在床上，小心翼翼地躺了上去。

　　当王爷真好，连床都这么大。

　　一瞬间楚离尘大半个身子就陷进了床头巨大的靠枕中，好软又好暖和，楚离尘舒服的哼哼了两声，虽然身上只剩一件亵/衣，但蜷成一团倒也不觉得冷了。

　　过了片刻，楚离尘静下心来，感觉自己正被慕容城度独特的男人味所包围，他不禁红着脸将头埋进了自己的臂弯中。

　　慕容城度在内屋随意披了件狼氅出来后，就径直走去桌边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他抬杯间，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的瞥向软床，这才发现楚离尘早已经累的睡着了，鼻翼有规律的鼓动，乌黑的长发也凌乱的披散着，一脸毫无防备的样子，静静蜷缩在那一方薄毯上，对比殿阁的大床，他修长匀称的身子竟也显得格外娇小。

　　慕容城度眯起眼，望向楚离尘的目光异常闪烁而又危险，在这之后，他含了一口美酒在嘴里却没有立马咽下肚，舌尖扫过牙床，仿佛是在细细品尝着什么。

　　“华义见过王爷。”忽然，一句浑厚的男声在门外响起，楚离尘像是听见了声响，睫毛不经意的轻轻颤动了两下，慕容城度见状不由皱起了眉角。

　　见里面许久没有回应，华义接过小童手里的药箱就探头探脑的走了进去，鬼鬼祟祟的举动与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十分不称。

　　“本王让你进来了吗？”慕容城度压低的嗓音在华义刚踏进殿阁时传来，后者猝不及防被吓了一个趔趄，差点连人带箱一齐翻倒在地上。

　　“之前看小林哥喊的急，到了殿阁又一直没听见动静，在下生怕自己听岔了，耽误王爷正事，便自作主张进来了，还望王爷恕罪。”

　　见慕容城度撑腮半靠在矮塌的毛垫上，与楚离尘只隔着一幕白玉珠帘，华义不敢起身，也不敢随意乱看。

　　“闭嘴。”

　　华义是太医院出了名的嗓门大，刚才只不过就张嘴说了两句话，动静大的几乎让慕容城度动了要把他溺死在王府花园的池子里的心思。

　　“...唔...”话音刚落，帘后那张紧闭的薄唇逸出一丝轻微的声音，白净的脸上也露出一点不寻常的淡红，俨然一副要醒来的模样。

　　慕容城度霎时间脸色变得铁青，华义虚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真是要了老命了，他该不会吵醒王爷的新宝贝了吧。

　　若平时的慕容城度，华义也只是稍稍忌惮些，可发起火来的慕容城度，华义就如世人一样胆颤心惊啊。

　　华义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王...王爷...在下这...”

　　“雪肌露拿来。”慕容城度吐了淡淡的几个字，也听不出是什么语气。

　　“哎！”华义应了一声，手脚麻利的从药箱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白瓶，“要不在下亲自替公子上药，全当是赎罪了。”

　　说完华义也不知是什么心思，直接掀了帘子就走了进去，正巧对上了楚离尘茫然的脸。华义砸吧了两下嘴，心道床上坐着得的确是个精致的人儿，就是这年纪是否是大了点。

　　也不知王爷何时换了口味？

　　楚离尘直起身，不明所以的眨了两下眼睛，眼前这人一身粗布白衣，下巴圆圆，眼睛细长，瞧着应该是个好人？

　　楚离尘怯生生的左顾右盼，问道：“你是...”

　　华义晃过神来，献宝似的拿着瓶子在楚离尘眼皮子底下晃了晃，“公子有礼了，在下额，算是来给你上药的。”

　　“不...不用了吧...”楚离尘颔首低眉，自从出了楚府后，受伤就再也没擦过药了。

　　华义轻车熟路的学着以前替男宠上药的小童的口吻，不吹不累他可不轻易伺候慕容城度的男宠，“要得要得，你可是王爷的宝贝，身上怎么能留疤呢！”

　　说着他又咦了一声，“怎么还不动作，是不是手受伤了，要不在下帮你脱吧！反正都是男人，也没什么可害臊的！”

　　慕容城度环臂随意的依在柱子旁，“你若敢碰他，本王便剁了你的手。”

　　伸向楚离尘的爪子顿时停在了半空中，华义收回手，尴尬的挠挠鼻头，“在下不碰怎么上药？”

　　“本王自己来。”说话间，慕容城度无视身旁的侍女，上前一把撤走薄毯，大刀阔斧地坐到了楚离尘身边，继而他朝华义勾了勾手指，说道：“拿来。”

　　华义不敢有丝毫怠慢，恭敬地将雪肌露捧上。

　　慕容城度在靠枕上拍了两下，对着楚离尘说道：“躺下。”

　　命令似的口气不容拒绝，楚离尘心突然跳得厉害，但还是听话的仰躺了下来，脑袋后倾，喉结咕噜咕噜地上下滑动着。

　　慕容城度尊贵又灵活的手指轻解了两下，满身鞭痕的身子瞬间映入两人眼帘。

　　华义随即啧啧了两声，“王爷，您这打得也太狠了。”

　　楚离尘“唰”的一下，从床上坐起，连连摆手否认，“不是，这不是王爷弄得。”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在为慕容城度辩解，羞恼得又趴了回去。

　　“不必理会他。”慕容城度嘲弄地一笑，扭头斜向华义，戏谑道：“你还不滚？”

　　“这就滚，这就滚...”华义赔笑着后退，转眼间就到了门口。

　　慕容城度旁若无人的看着楚离尘赤红的耳根，指尖在细致肌肤的来回游走，楚离尘反射性的打了几个冷战，他僵直着身子，疼的直咬牙，但还是紧抿着唇忍了下来，以前除了母亲，还没有人会真正关心他受伤与否。

　　难得的一次，贪恋一下，应该不会遭报应吧。

　　华义出门前还不由瞄了几眼屋内的二人，最后他不禁一脸可惜的摇摇头，作孽啊，这又要多一个顺服在摄政王手中的男宠了，看着挺纯情的，可别想不开对王爷有了什么不该有的感情啊。

　　华义顺手关上了门，无声的叹息了一下。
第18章一寸相思千万绪
　　华义离开后，慕容城度手上的动作也未曾停歇，依旧在伤口上细致地抚摸涂抹，恰似如水的温柔让楚离尘好一阵恍惚。

　　楚离尘额头的冷汗让前鬓的碎发水色光泽，他按捺全身的不适，勉强开口道：“多谢王爷...”

　　“只是一句道谢？”慕容城度语气平淡毫无波澜，“本王亲自帮你上药，你该如何报答本王？”

　　楚离尘一怔，偏过头低声细语道：“王爷应该什么都不缺吧...而且我身上也没有值钱的东西可以给王爷...”

　　慕容城度嗤笑了一声，眼见大手正准备搭上楚离尘的裤腰带，后者惊呼一声，连忙伸手挡下，楚离尘直起身结结巴巴道：“这...这里就我自己来吧...”

　　他的腰肢被慕容城度一把握住，楚离尘瞬间软成一滩春水，跌进慕容城度怀里，他惊魂未定，一边挣扎了两下，一边抬起头望着慕容城度深刻的眉眼。

　　慕容城度像蓄势待发的雄狮一样，目光锐利的盯着猎物，随后他缓缓移动目光，“你若再乱动，本王就直接在这办了你。”

　　果不其然楚离尘一听这话，当即吓得脸色煞白不敢再动分毫。

　　不过是心血来潮的恐吓，慕容城度倒真没打算对楚离尘做什么。

　　“不逗你了，这药你带回去每天涂。”慕容城度将雪肌露放到楚离尘手中，继而沉声问道：“其他可有什么想要的？”

　　这算是受伤的补偿吗？只要想要的就可以给吗？他身为王爷应该不会骗他一个小小的乞丐吧。

　　于是楚离尘紧张的问，“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慕容城度有节奏的抚摸着楚离尘的背脊，大方道：“没错，什么都可以。”

　　楚离尘像是突然习惯了慕容城度对他做出的亲昵举动，乖巧而老实，“那王爷，能不能再多赏两件冬衣，之前的被弄破了。”

　　慕容城度一派安然，低头玩味的笑道：“只要冬衣？明明有机会问本王要些黄金、玉器首饰，况且你不是一直想要离开摄政王府？”

　　“娘亲说过，做人不能太贪心。”楚离尘扯着嘴角干笑，他本来是有打算提出要离开王府，可一看到慕容城度嘴角噙着的笑容和那双深邃如星的眼眸后，不知怎么忽然就改变了主意。

　　慕容城度微眯着眼睛看着他，没有说话，楚离尘被盯得有些不自在，颤颤微微的从慕容城度怀里爬了起来，谨慎的询问道，“王爷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慕容城度挑起眉：“怎么，你是怕本王呢，还是不愿意和本王待在一起？”

　　“不是，我怕打扰王爷休息。”楚离尘连忙否认，但他心中知道分寸，王爷已经给了很多东西了，他实在不该再贪心别的东西。

　　慕容城度颔首，明白不能逼得太紧，便起身从床边的衣架上拿了件自己的衣服给楚离尘穿上，只见那宽大的锦衣松松垮垮地耷拉在楚离尘身上，活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慕容城度觉得有趣，不由哈哈大笑了起来，楚离尘脸上飞红一片，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默默挽起了袖口。

　　最后慕容城度一把将楚离尘抱下了床后，特意叮嘱道：“回去后让侍女给你端点饭食，吃完了再上床休息。”

　　楚离尘闻言惊讶地抬起头，他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被人遗忘了太久差点忘记了被关心是什么滋味，尤其是被慕容城度这般有权势的男人关心，更让他心中有了一丝虚荣的***。

　　楚离尘晃了晃脑袋，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谢...谢王爷，我先离开了。”

　　看着楚离尘踉跄出去的背影，慕容城度唇边，浮起一个令人心悸的微笑，目光深处是天生的无情和冷酷，没想到他堂堂摄政王居然也沦落到要玩欲擒故纵那一套了，希望和楚离尘的“博弈”不会让他太过无趣。

　　楚离尘回了厢房后，香月不知何时早已经不知去向，而屋里站着的是一个楚离尘从没见过的侍女，正在里面摆弄着饭菜，屋内只有他们二人，只见那侍女冷冷瞪了一眼楚离尘，“我是秋文，是拨来伺候你的。”说完她不客气地上前，将乘着白饭的瓷碗塞进楚离尘手中，“公子自行用膳吧。”

　　楚离尘捧着饭碗，“那个...香月去哪了？”

　　秋文故意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楚离尘习惯了旁人的冷眼相待，见秋文不答话，便无所谓的坐在饭桌上吃了起来，台面上就两个菜，一荤一素，没有任何热度，尝起来也像是隔夜的，万幸白米饭是新鲜的，楚离尘饿了一天，根本不在乎会不会吃坏肚子，抓起筷子就扫净一空。

　　香月冷笑一声，嘲讽道：“不愧是乞丐，吃的真干净。”她收拾完碗筷，就骂骂咧咧的走了出去，“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才被拨来伺候一个乞丐。”

　　楚离尘愣愣地攥着身上华贵的衣料，就算穿的再好，在任何人眼里他都只是个下九流的乞丐，连王府的侍女都对他恶言相向，那王爷之前对他的低沉柔语，心中又是怎么看待他的呢？会不会跟其他人不一样？

　　秋文出去后许久也没再进来，楚离尘暂时松了一口气，而后便起身小心翼翼地脱下慕容城度给他的衣服，见衣面没沾染上血迹，他就将衣服规规矩矩的叠起来，放在了床前的枕头旁。

　　楚离尘褪去裤袜，咬着牙给自己腿上的鞭伤涂上了雪肌露，脑海中凌乱的想起那只略带薄茧的手是如何帮他上药的。

　　时快时慢，时轻时重，当时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紧张，似乎也没觉得疼痛。

　　上完药后，楚离尘套上唯一剩的那件冬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恍然间情不自禁地摸上自己的唇，回忆起了白天他与慕容城度在浴池那个的亲吻，和慕容城度在众人面前唤他的那几声“尘儿”。

　　忽然，窗外传来阴雨淅淅沥沥落下的声音，一瞬间，楚离尘像是清醒了般，他在黑暗中苦笑了起来，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呢，他可是高高在上的摄政王，而自己只是一个身份低贱的乞丐。

　　慕容城度不会知道，这个吻或许对他来说只是一时高兴，但对楚离尘来说，却是意义非凡。

　　更深露重，细雨绵绵，殿阁中，两个侍女正跪在软塌旁为慕容城度侍酒。

　　“王爷，暗门的人已经撤走了。”邵林无聊的拨弄着佩剑上的流穗，眼睛却一直紧盯着慕容城度手里把玩的那块玉，“王爷今夜可要传人侍寝？”

　　慕容城度没有回答，他缓缓从大软毛垫上端坐起来，松垮的狼氅下，露出大半张狂的锁骨和蓬勃的胸肌，“邵林，本王现下心情不错，你之前不是一直看中本王这块羊脂玉佩，若是你跟本王打赌赢了，本王就将这东西赏赐给你。”

　　邵林一下子来了精神，“王爷此话当真？那王爷想与属下赌什么？”

　　慕容城度扬起优美嚣张的薄唇，“就赌他什么时候主动爬上本王的床。”

　　邵林自然知道慕容城度说指的“他”是谁，深叹了一口气，“王爷您这不是赢定了嘛。”

　　“本王要他心甘情愿”慕容城度高深莫测地冷笑起来，他重新躺回舒服的层层锦枕中，“这样玩才有意思。”

　　邵林清楚慕容城度的脾性，所以也不敢真的与慕容城度赌天数，他皱了皱鼻头，说道：“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乞儿，也就是王爷弹手间的事。”

　　“你倒是圆滑，罢了，就赏你了。”身旁的侍女从慕容城度手中捧过玉佩，继而起身递给了邵林。

　　“多谢王爷！”

　　慕容城度眼神中骤然闪过锐利光芒，“上月本该灭门的太常卿，他的家人可有下落了？”
第19章重叠泪痕缄锦字
　　邵林神情纠结，似难开口道：“王爷恕罪，暗门至今还未探查到下落。”

　　“暗门做事愈发怠懒了。”说话间，慕容城度眼角斜了旁边跪伏在地的侍女一眼，“你从刚才起就鬼鬼祟祟的想往本王杯子里加什么？”

　　话音刚落，药粉便从侍女手中抖落了出来，邵林迅雷之势从腰间抽出剑，架在了那名侍女的脖子上，赔罪道：“王爷恕罪，未能察觉是属下失职。”

　　慕容城度撑着腮，居高临下的命令道:“把头仰起来。”

　　侍女闻言，小心翼翼的抬起头，面上早已是梨花带雨，可当她望见慕容城度阴沉的脸色后，却又随即惊慌失措的伏在地上，身子颤抖不止，“王爷饶命，奴家是芷莲啊！”

　　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邵林持剑审视了一会芷莲略带异域风情的脸蛋，沉吟道:“王爷，东苑的确是住着这么一人，似乎是年前西域国大王子进献给王爷的美姬。”

　　芷莲眼含清泪点头不已。

　　“只因王爷半年都没有召奴家侍寝，所以奴家今日才故意打扮成侍女的模样来接近王爷，奴家真的是因为太想王爷了才出此下策的啊！”芷莲一边委屈的哭喊着，一边攀附到慕容城度的腿上，那双细长的丹凤眼，正含情脉脉的望着慕容城度，“奴家下的只是催/情的药，并不是要害王爷啊。”

　　“楼玄送来的人都是这般不懂规矩？还敢说只是催/情的药？如今你既然敢在本王杯中下催/情的药，日后便敢向本王下毒。”慕容城度说着说着眼神顿变凶狠，他猛然捏着芷莲的下巴抬起来，语气中也带有对芷莲不自量力的嘲弄，“不过很可惜，无论什么药，对本王来说都毫无作用。”

　　“王爷...”芷莲的柔荑大胆的覆上慕容城度的手腕，随后她开始讨好似的用指甲轻轻刮弄着慕容城度手腕上的皮肤，但又惧怕于慕容城度的眼神，嗓音不禁发抖，道：“奴家想要侍候王爷...”

　　慕容城度冰冷的视线往芷莲脸上一扫，表情忽然浮上一层残忍，他冷笑了一声，说道:“原本你若能安分守己的待在东苑，本王倒也不会太为难你，可惜你偏偏要自寻死路，既然你如此离不开男人，本王就赐你去东军营侍候吧。”

　　送去军营供士兵们日夜亵Ⅰ玩，就算有命活下来，只怕没多久也会得上疯病。

　　另一个侍女已经被空气中弥漫的狠厉所吓得发抖。只见芷莲尖叫一声，一把抱住慕容城度的腿，凄厉地求饶道：“王爷不要啊！您就看在大王子的面子上饶了奴家吧！奴家可是真心爱...”

　　芷莲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只大掌就用力堵上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嘘，给本王闭嘴...”

　　这些人当真可笑，死到临头还要将情爱如此轻易地说出口的吗？

　　芷莲再也说不出话，只能透过指缝发出些许“呜呜呜”的声音，她微红的眼眶里溢满了泪水，目光也无助的望着慕容城度丝毫没有动摇的脸。

　　而邵林也早就习惯了这些场面，他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静静监视着芷莲的一举一动。

　　片刻后，慕容城度掐着芷莲的两颊将她提到了自己跟前，然后又呵地笑了一声，“西域小国，天权国未曾出兵征讨，已经是给足了西域王颜面，所以就更别说他楼玄只是一个毫无权势的王子了。”

　　说完，芷莲就被慕容城度嫌弃的一把甩到了邵林脚边，邵林心领神会，立马将芷莲打晕在地。

　　一旁的侍女见状颤巍巍的递上了锦帕，慕容城度接过后，擦了擦手，便冲着邵林吩咐道：“话如此多，将她毒哑了喉咙后再扔进军营。”

　　邵林欠身应下，而后随着他抬手抚了两下掌，一直守在殿阁外的两名侍卫瞬间推门而入，没有任何多余的话，便利落的将晕倒在地上的芷莲拖走，直至向着王府的深处行去。

　　慕容城度疲累地重新躺回锦枕上，“有时本王是真不希望有任何要与本王作对的人活在这个世上，邵林，你去告诉狄青，太常卿的事别让本王等太久。”

　　“是，王爷！”邵林话锋一转，继续问道：“那今夜...”

　　慕容城度冷冷截断邵林的话，“不必了，本王没那个兴致。”

　　.......

　　自从楚府落难后，楚离尘第一次睡的如此酣沉，这一晚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自己回到了楚府，见到了已经去世多年的母亲，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画面却突然一转，楚离尘又来到了摄政王府，随后他便看见远处一个英俊的男子正向他缓缓走来，温柔的抚上他的脸，两人亲密地拥吻了许久，直到分开后，男人唤了他一句“尘儿”，他才朦胧间看清那人的脸。

　　怎么会是慕容城度！？

　　楚离尘心中猛颤，打了好一个激灵，就直接从梦中惊醒了过来，他脸红耳赤的坐起身双手紧紧的捂住脸。

　　自己怎么会梦到王爷，而且还是那种梦！

　　楚离尘长出了一口气后终于晃过神来，发现此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了，他草草的在房内环顾了一圈，发现并没有秋文的身影，楚离尘其实倒也没真的指望秋文能来侍候自己，相反秋文不在，楚离尘还觉得十分清净，至少没人在面前指着鼻子骂他乞丐了。

　　楚离尘带着刚睡醒时的困倦，坐在床边发呆了许久，才迷蒙地穿好衣服下床准备洗漱。

　　幸好楚离尘昨日看见过香月在哪打水，于是他熟悉的从架子上提起脸盆就推门出去找水缸了。

　　天上此刻还在下着细雨，楚离尘战战兢兢的走进院子，像做错了什么事的样子，用眼角的余光不停瞥向殿阁方向，不知不觉他已经在雨中站了好一会了，也没见任何人从里面出来。

　　王爷应该是去上朝了吧，楚离尘不知怎么，心中莫名升起一阵失落，他有些心大的认为，或许自己是因为怕王爷忘记兑现冬衣的承诺而觉得心慌吧？
第20章鱼沉燕沓天涯路
　　楚离尘洗漱完后，先是在房里闲走了几圈，然后又去院中逛了一会，就当楚离尘看见在殿阁外忙碌洒扫的侍女时，他壮着胆子上前询问有没有他可以做的事，可问了半天却没有一个人回应他，楚离尘摸了摸鼻子悻悻离开了。

　　最后，实在不知该做些什么的他，只能无聊的回房翻起了之前没看完的家法，虽然上面依旧还是有很多看不懂的地方，但打发时间的话也足够了。

　　此时外面的雨渐渐停了下来。

　　楚离尘伸了个懒腰后望了眼窗外，已经接近午时了，可秋文还没有出现，他从昨天到现在只吃了一顿饭，肚子早就饿的直打鼓了。

　　楚离尘扁着嘴摸摸肚子，正纠结要不要自己去厨房找点东西吃时，秋文恰好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吃饭吧！”秋文将手中的碗碟一股脑的扔到了楚离尘面前，期间还有几滴菜油溅到了楚离尘的脸上。

　　一荤一素，连菜色都没变，仿佛就是昨晚的饭菜。

　　楚离尘用袖子抹了一下脸，望着桌面上已经馊了的饭菜，微微皱眉，随后他抬起头对着秋文好心说道：“如果你觉得送菜来太麻烦的话，我以后可以自己去拿。”

　　秋文嗤之以鼻，叉腰不客气道：“怎么，公子是想出去说奴婢没伺候好您，还让您自个儿去厨房领饭食？”

　　楚离尘摇头道：“我没有这个意思，但这些的确有些...吃不饱...”

　　秋文似乎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鄙夷的笑道，“公子以前不是个乞丐吗？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应该过惯了才是，怎么到了王府就开始讲究起来了？不过是个乞丐，可别想在这充什么少爷！”

　　楚离尘抿着唇没想反驳。

　　可他这一不说话，反倒让秋文更加来劲了，“行了，赶紧吃完，待会儿我还得拿去后厨给厨娘洗了，晚了还得自己洗，真是麻烦死了！”

　　楚离尘抱着饭碗，五指慢慢收紧，他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我可以自己洗。”

　　秋文摆摆手，“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那你就自己收拾吧。”

　　待秋文走后，楚离尘才拿起筷子，漫不经心的扒着碗里还算能吃的白米饭，这一刻他恍然明白，其实在王府跟在外面并没有什么不同。

　　在这之后，楚离尘偷偷倒掉了盘子里的馊菜，将洗干净的碗碟摆在桌子上后他就躺回了床上，楚离尘窝在被子里释然一笑，安慰的想：还不算太糟糕，起码床还是很舒服的。

　　反正闲的无事，肚子又饿，还不如睡觉。

　　楚离尘睡下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敲门声，他疑惑地走去开门，发现外面王府的侍女正领着一名身穿华贵锦衣的中年男人站在廊中，而那男人身后还跟着两名伙计。

　　楚离尘见到这般似曾相识的场景不禁有些害怕，便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

　　可男人并没对楚离尘做什么，只是走近后恭敬地向他行了一礼，“您就是楚公子吧？在下是锦云堂掌柜，王爷特意命我亲自来记下公子的身量，日后好为公子裁制冬衣。”

　　楚离尘原先虽是都城首富之子，但碍于他母亲的出身和自己庶子的身份，所以也从来没穿过定制的成衣，以往的他穿的都是母亲亲手做的，或者是成衣店现成的布衣。

　　锦云堂还是他在乞银的时候才听说的，那可是全都城最好的成衣店啊。

　　掌柜以前从未见过楚离尘，但楚家落魄后便经常能在来往于锦云堂的客人口中听到关于楚离尘的事，如今他见楚离尘长相俊美又住在殿阁的厢房，便料定了楚离尘是慕容城度的男宠。

　　可正当掌柜看清楚离尘平平无奇的穿着时，他不由微微一怔，但是态度没有丝毫变化，而后他从身后伙计手里接过丈量用的软尺，笑眯眯的冲着楚离尘说道：“如此还请公子把外衣脱了吧。”

　　楚离尘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连连摆手道：“啊？其实不用费事的，我随便穿什么就行了，不管大了小了能穿就可以的。”

　　掌柜见状并没有嘲笑楚离尘，反而呵呵笑了起来，“如果不按照公子的身量来做冬衣，岂不是糟蹋了那缭云布。”

　　“缭云布？”

　　掌柜耐心解释道：“江南总司产的缭云布，一匹价值黄金百两。”

　　楚离尘漆黑的美目睁得圆溜溜，“掌柜你没弄错吧？王爷怎么可能同意用缭云布给我做冬衣！”

　　掌柜被楚离尘询问时俏皮的模样，摄得怔楞了一下，等到回过神来后，他先是讶然的看了看门外的侍女，又看了一眼自家的伙计，“您难道不是楚离尘，楚公子？”

　　楚离尘点头道：“我是楚离尘。”

　　掌柜松了一口气，“那就没错了。楚公子还是不要多问了，免得耽误了时辰王爷会怪罪，您的冬衣王爷可就只给了我们锦云堂十天的期限啊。”

　　楚离尘只不过轻点了下头，继而便被几人稀里糊涂的摆弄了许久。

　　锦云堂的人离开后，楚离尘站在原地踌躇了好一会，那冬衣要十日才能做好，可他如今只有身上的一套也没个替换的，这可怎么办？

　　于是楚离尘在厢房里翻找了半天，就只在衣柜里找到了几件薄衣，他从里面拿出来后便套在身上试了试，发觉这种料子就算穿上两件也还是会漏风，他抱着手中的衣服不免觉得有些失落。

　　毕竟楚离尘不知道，以往在厢房留宿的都是侍妾男宠，为了侍寝方便，衣柜里根本不放置御寒的衣物。

　　然而楚离尘这次虽没有什么收获，但心里仍是欣慰不已，没想到王爷居然对他这么好，连价值千金的缭云布都舍得拿来给他做冬衣。

　　想到这，楚离尘赶忙穿起外衣赶去了殿阁，想亲口给慕容城度道谢，可殿阁外的侍卫却告诉他王爷正在书房看公文谁也不见。

　　楚离尘抿嘴笑了一下，没想太多，心道过两天有机会再向王爷当面道谢吧。

　　可接下来的几日楚离尘就再也没见到过慕容城度，虽然殿阁与厢房就在一个院中，但是慕容城度却一直没有传他过去，也没有来过厢房，仿佛是忘了还有楚离尘这么一个人。

　　晚秋将尽，初冬已然降临，眼看楚离尘的冬衣还有三日才能做好，他却已经没有衣服可以穿了...

　　果不其然，有一天楚离尘无端发起了高热。
第21章潇潇雨作对休生
　

　　这一日，慕容城度下朝后正好在摄政王府门前遇到了亲自来送冬衣的锦云堂掌柜。

　　“王爷您上次交代的楚公子的冬衣已经制好了。”

　　然而慕容城度看都没看一眼，只随意说了一句，“做的不错。”

　　邵林从掌柜手中接过冬衣后，就让侍女领着他们去王府账房领银子了。

　　回锦云堂的路上，掌柜看着伙计手中捧着的沉甸甸黄金，砸声道：“王爷居然真的舍得花重金给一个男宠做冬衣，真是稀奇了。”

　　这一边，慕容城度如往常一样踱步在通往殿阁的长廊中，他单手负在身后，唇角始终噙着一抹略带深意的微笑，突然，他停下脚步，转头问邵林，“本王有多久没理会楚离尘了？”

　　邵林挑眉认真回忆了一下，回答道：“好像已经有十来日了。”

　　慕容城度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想来他也该等急了，走吧，此番正好随本王去看看。”

　　阴冷的厢房内，两日未处理过的饭食随意的堆放在桌上，在这弥漫着馊臭味的地方，楚离尘躺在单薄的锦被中瑟缩成一团，长长的睫毛在紧闭的眼皮下毫无规律的抖动，整张小脸都泛起不自然的潮红。

　　“砰”的一声，秋文大步跨进房门，一把掀起了楚离尘身上的被子，凉意瞬间袭来，楚离尘哽咽一声，强撑着精神在眼前胡乱摸索着，秋文见他这副垂死挣扎的样子，笑得十分恶劣。

　　这样才对，乞丐就该有乞丐的样子。

　　“起来喝水！”秋文低喝一句，将楚离尘翻过身来仰倒在床上，紧接着她毫不客气地捏开楚离尘的嘴就开始往里面灌热水，楚离尘本就烧的意识不清，哪能轻易咽得下去，于是灌下去的水又全都呛了出来，顿时弄的满身满床都是。

　　现在已是初冬，再热的水洒在身上，没多久也冷透了，楚离尘穿的不多，这一下无异于又让他的病加重了几分。

　　楚离尘本能的攥住胸前的衣襟，拼命想将喉咙里的水咳出来，他肺中亦如刀刺般疼痛。自己这是要死了吗？可是他还没来得及穿上新做的冬衣，也还没来得及向王爷道谢呢，他还不想死......

　　秋文狠狠瞪了一眼无力轻喘的楚离尘，一边嫌弃的甩了甩手上的水，一边自言自语道：“不求公子能在王爷跟前获宠后提携一下奴婢，只求公子能别给奴婢添乱就行了。”

　　说完秋文也不管床上的人是否听得到她讲话，拽起楚离尘就将盛满热氺碗贴了上去，楚离尘嘴上被烫的一凛，手掌下意识的一推，冷不丁就连水带碗的全部泼到了秋文身上。

　　秋文气极，不由分说就给了楚离尘一巴掌，他这几日从没吃过一顿饱饭，身子早已瘦的不像样，就连一个侍女都能毫不费力的将楚离尘提起来摔到地上。

　　“好啊，你个该死的乞丐！好心给你喝水，你竟然还泼了老娘一身！”

　　慕容城度老远就听到秋文骂骂咧咧的声音，他信步走进屋内，看到的便是秋文对楚离尘肆意打骂的场景。

　　楚离尘有气无力地歪倒在地上，身上的衣服被秋文折腾了许久，最后只能松松垮垮的勉强搭着，宽大的衣袖不知什么时候掠起的，骤然露出了里面白皙肌肤，在那苍白的滑腻中，之前的鞭伤虽然只剩下一条淡淡的红痕，可取而代之的则是随处可见的青青紫紫的痕迹。

　　秋文一心都在教训楚离尘上，都没发觉慕容城度此时正站在她的身后。

　　直到森冷的气势携一片阴影压来，秋文才缓缓转过头，首先印入她眼帘的是一双绣着金丝的朝靴，这下不用抬头也知道来人是谁，秋文霎时间吓得魂不附体，调转了身头趴在地上结结巴巴道：“奴...奴婢...参见王爷...”

　　慕容城度望着秋文的眼神毫无起伏，低沉的声音予人汗毛倒竖的感觉，森冷之中隐有杀气，“本王看你是活腻了。”

　　秋文僵直的脊背，登时冒起一股寒气，“王爷饶命，奴婢不知做错了何事啊！”

　　慕容城度微微侧目，他越过秋文看向楚离尘，“不知也无妨，你到了地牢就能想起了。”说着他一脚踢开秋文，从地上抱起了楚离尘，怀里轻飘飘的感觉，让他不禁眉头一皱。

　　楚离尘半睡半醒间感觉到了身边火热的体温靠近，便主动贴了上去，慕容城度随即抽手摸上楚离尘的额头，滚热一片，且呼吸间气若游丝，胸膛起伏之际，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虚弱。

　　慕容城度语气陡然残忍，“让地牢主刑的人，好生‘照顾’她，不许让她死了。”

　　邵林手中还捧着给楚离尘做的冬衣，他叹了一口气，心道不懂事的侍女还真能给他添麻烦，想完他冲着门外的侍卫吩咐道：“拖下去。”

　　慕容城度阴鹫的眼神瞥了一眼床铺，他轻啧了一声，随后就将楚离尘抱回了殿阁。

　　刚到殿阁，邵林就放下衣服，开始指挥着门外的侍女，“去准备两个炭盆过来，然后再去把华大夫请来。”

　　完事后他站在原地，探头探脑的朝内屋望去。

　　只见慕容城度搂着楚离尘放在了软床上，然后调整了下姿势让楚离尘靠在自己怀里，如此大的动静也没能让楚离尘醒过来。

　　“小乞儿？”

　　慕容城度压低声音在楚离尘耳边唤了一声，可怀里的人依旧没有回应，慕容城度烦躁的拍了拍楚离尘的脸，本来今日他就能看见小乞儿收到冬衣后，那干净的双眸中闪烁着的震惊和高兴，可没想到差点让一个侍女给毁了，真是该死！

　　“..渴...”忽然，楚离尘小猫似的呜咽了一声。

　　慕容城度闻声，立马指着身旁的侍女说道：“你去倒杯热水过来。”

　　侍女神色为难道：“王爷，殿阁一向只有酒啊。”

　　慕容城度咬牙从嘴里挤出几个字，“立、刻、去、后、厨、烧！”

　　侍女惊慌欠身应下，随后便跌跌撞撞地了跑出去。

　　好不容易等水端来后，楚离尘却怎么也不肯喝，纵使慕容城度能耐得下性子哄，他仍旧还是紧咬着牙不张口，眼见楚离尘的呼吸声越来越弱，慕容城度蹙眉想了想，在邵林等人惊讶的眼神中，他仰头含了一口清水，俯下身贴上楚离尘的双唇，撬开他的牙关便往里送去。

　　楚离尘渴极，发出细微的鼻音后就张开了嘴，甘之如饴地从慕容城度口里汲取这唯一的甘甜，温热的清水顺进喉咙，楚离尘眼皮颤动了两下，他半睁开眼，朦胧间发觉慕容城度刀刻斧凿般的脸近在咫尺，猛然间一阵暖流从心底窜了上来。

　　一口水饮罢，楚离尘似乎还没喝够，含糊间小舌轻轻***上了慕容城度的嘴角，后者眼神一凛，看向楚离尘的眸子颜色深至一片深黑，慕容城度用手指摩挲了几下楚离尘被打红的脸颊。

　　楚离尘扯了扯嘴角，情不自禁的将脸蹭上慕容城度略带薄茧的手掌，而后铺天盖地的黑暗便向楚离尘席卷而来，楚离尘脑袋微微一侧，当即又昏迷了过去。

　　慕容城度探了一下怀里人的鼻息，笑着拭去楚离尘唇角留下的水渍，“生了病还能如此撩***拨本王。”

　　不得不说，楚离尘虽不懂情事，但天生就有一种魅惑人的本领。

　　没过多久，华义背着药箱火急火燎的赶至殿阁内屋，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心道这还没消停几天，怎么又差点弄死人了？

　　华义搁下箱子，瞪着眼睛朝慕容城度怀里看去，不禁讶然道：“怎么又是这位公子？”

　　慕容城度沉默不语，他将楚离尘安放在软床上，以便华义把脉，而后慕容城度又接过身旁侍女递来的酒杯，他喝下一口后，便环臂站在一旁静静盯着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楚离尘。

　　华义被慕容城度锐利的目光吓得直哆嗦，但还是熟练地从袖中掏出一块方绢垫在楚离尘腕上，一手搭在上面探脉息，一手摸着下巴啧啧道：“王府伙食这般不好？竟叫这位公子瘦弱成这样？还有他身上这衣服也太薄了吧，这眼瞅着已经是冬天也不是夏天了嘛。”

　　慕容城度斜了一眼华义，没有说话。

　　华义瞬间被慕容城度的眼神堵住了嘴，他抿唇在药箱里翻找了一会，拿出纸笔写了个方子，“公子发了高热，若是再晚些时候，这人就烧傻了，这方子上的药一天三次，喝上两天就好了。”

　　慕容城度摇晃着手里的酒杯，笑着品尝杯中美酒的味道，漫不经心的表情中带着可怕的邪气。

　　华义见状浑身一抖，将药方放在床头的小桌上后，赶忙背起药箱就想溜之大吉，“王爷，既然没什么事了，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华义走之前还贴心的给楚离尘盖上了被子。

　　旁边侍候的侍女不敢怠慢，拿起桌上的药方就赶去后厨准备煎药了。这一个侍女前脚刚出去，另一个侍女后脚就端着水盆进来，她匆忙跪在床头，小心翼翼地为楚离尘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

　　仿佛一时间殿阁内所有的侍女都在为楚离尘奔走忙碌，偌大的内屋，焚香还在静静燃着，袅袅云烟为殿阁带来一阵悠远缥缈的幽香。

　　慕容城度坐在床边看着楚离尘乖乖的睡相，唇边的笑意渐渐收敛，只听慕容城度缓缓开口道：“邵林。”

　　邵林随即箭走上前，低下头回道：“属下刚才已经派人去问过了，这几日小乞...楚公子一直吃的都是厨房隔夜的馊食，穿的也是厢房衣柜里的亵***衣。”

　　话音刚落，慕容城度英俊的脸上曲线变得阴沉，他将手伸进被子，揉捏着楚离尘冰凉彻骨的手，“把桌上的冬衣拿来。”

　　修长的手指灵巧地解开在楚离尘身上挂着的单衣，带着伤痕的身体袒***露出来，慕容城度的目光有如实物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这具身躯。

　　邵林亲自将冬衣递到了慕容城度眼前，原本跪在地上的侍女从他手中捧过衣服，也未等慕容城度发话，侍女就开始替楚离尘更换起来。

　　“谁让你碰他的！”慕容城度低吼一声，也不知是什么表情，轻描淡写丢下一句，“拉出去乱棍打死。”

　　随着侍女不断的凄厉求饶声，慕容城度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邵林心中一颤，顿感不妙。

　　慕容城度放肆大笑，眼里不断闪烁着杀意和疯狂，“邵林啊邵林，为何‘他们’总是与本王作对？明明本王从未允准他们做的事情，他们却偏要去做！果然这样还是不行吗...看来本王太仁慈了，一定要将他们全杀了才行...”
第22章王爷真的好渣啊
　　邵林郁闷地抓了抓头发，心道王爷这情况只怕是又开始疯魔了，他随即戒备的盯着周围人的一举一动，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有人上前，也不能有人说话，否则刺激到王爷，他们通通都得遭殃。

　　慕容城度失神落魄地坐在床边撑着额角，一边冷笑，一边嘴里重复着一句话，“呵呵，本王要将他们全杀了...”

　　邵林在垂帘外急的来回踱步，他也不知道王爷这次要疯多久。

　　这时，本该在昏迷的楚离尘突然眉头微微柠起，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这一下让邵林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没成想慕容城度依旧不动如山，恍若未闻。

　　直到楚离尘越咳越急，一声声渐渐急促，额头也开始往外渗着冷汗，慕容城度这才如梦惊醒般转头看向了身后。

　　只见楚离尘颤动眼皮，如星的美目迷朦的眨着，他痴痴凝视慕容城度片刻，然后露出虚弱的微笑，“王爷，我冷...”

　　语气就如仍在梦中一样朦胧。

　　慕容城度一愣。

　　楚离尘嘴里呢喃着胡话，无意识的用手拽住慕容城度的衣角，将自己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后，最后深觉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慕容城度眼神逐渐恢复清明，他沉吟不语，伸手去探楚离尘的鼻息，发觉后者又昏睡了过去。

　　殿阁无声的有些诡异，正巧这时，侍女端着药碗走了进来，碗里装的正是华义给楚离尘开的苦药。

　　侍女细心的察觉到殿内气氛不对，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时，慕容城度低沉而冰冷的声音从帘内传来，如深冬的冰河，透着令人胆颤地寒意：“把药端过来。”

　　侍女紧紧抓着手里的托盘，不敢有一丝纰漏，等她进去时，楚离尘不知何时已经被换上了新做的冬衣，他正靠在慕容城度怀里，难受的蹙着眉头。

　　“喂药时留心点，否则本王杀了你。”

　　慕容城度面无表情，双目阴沉，语气间毫无波澜，简直与适才着了魔的样子判若两人。

　　“是...是...”侍女冷汗津津，盛了一小勺汤药，轻轻送到楚离尘嘴边。

　　也不知是嫌药太苦，还是没力气喝，刚喂进一口，大半勺的药汁又顺着楚离尘的嘴角流了出来，侍女见状眼疾手快地掏出锦帕将楚离尘的唇角擦拭干净。

　　慕容城度轻轻抚摸着楚离尘额前的碎发，话语出奇般的温柔，“听话，把药喝下去。”

　　楚离尘似乎是听到了，他蠕动了两下薄唇，嘴巴缓缓张开了一条缝。

　　侍女来不及震惊，赶忙将碗里剩余的药一勺一勺的送进楚离尘口中。

　　好不容易药汁快要见底，楚离尘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喝了，慕容城度摆了摆手，“不肯喝就算了，都下去吧。”

　　侍女如释重负，出去时浑身早已浸满了冷汗。

　　邵林也不由松了一口气，他大步上前拱手道：“属下这就命人将厢房收拾出来，再准备些冬天用的棉被。”

　　慕容城度“嗯”了一声，随后他把楚离尘的头移回枕上，手一遍一遍掠过楚离尘散乱在肩上的黑发，说道：“等他醒来再说。”

　　邵林不明所以的应了一声，继而转念一想，问道：“王爷可要传膳？您从宫里回来后还没来得及用午膳呢。”

　　慕容城度不耐烦的回道：“不必了，本王没胃口。”说完他从床边站起身来，示意身旁的侍女为他脱去朝服，

　　邵林仍不放弃，继续问道：“那王爷可要用点点心？”

　　“不必。”

　　“王爷您冷不冷，要不要加两个炭盆在殿阁？”

　　慕容城度怒道：“邵林你到底想说什么？”

　　“额...”邵林挠了挠后脑勺，长出了一口气，看来王爷的确是恢复正常了。

　　慕容城度退去金冠后，便在楚离尘身边躺了下来，他长臂一揽，毫不费力的将楚离尘慢慢搂到了怀里，万幸的是楚离尘身上除了淡淡的汗味也并无其他异味，不得不说楚离尘可能是全天下最爱干净的乞丐了。

　　“邵林，你若是无事便出去，这里不用看着了。”

　　邵林求之不得，“是，属下告退。”

　　话音刚落，两旁侍女，静静退下，将床侧的垂幔掩起。

　　楚离尘头昏脑涨，感觉自己被一团火热包围时，他不舒服的呻/吟一声，本能的在慕容城度怀里推搡了起来。

　　“不许动。”慕容城度低下头，一边伸手在楚离尘背上轻拍，一边用命令式的口吻说道。

　　楚离尘用鼻音哼哼了两声后果然不再动了。

　　当慕容城度发现自己有些不舍时不由吃了一惊，他收起刚刚浮现的一丝温柔，冷冷看着怀里的楚离尘，这小乞儿究竟有何处吸引本王的地方？

　　罢了，不过是个玩物，何致于忧烦至此。

　　慕容城度揉了揉眼角，就着殿阁的焚香入睡了......

　　冬天的夜晚分外寂静，漆黑的夜空中偶尔传来几阵夜枭的叫声。

　　听见殿内细微的脚步声，慕容城度瞬间警惕的睁开了眼，低喝道：“谁？”

　　床幔外传来侍女颤抖的回应，“王爷恕罪，只是到了奴婢们换值的时辰。”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慕容城度一边坐起身来，一边问道。

　　“回王爷，已经子时了。”侍女眼里满是迷惑，平时饮完酒才能睡足两三个时辰的王爷，今日竟睡了四五个时辰？

　　慕容城度默然瞥了一眼熟睡中的楚离尘，呼吸已然平复，体温也不似白日里那般滚烫，慕容城度不禁蜷膝沉吟了一番。

　　“更衣，去东苑。”

　　床幔被应声挑开，此刻的慕容城度脸上根本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几名侍女闻言齐齐一怔，片刻后就开始欠身准备了起来。

　　寒风乍起的深夜，灯火霎时间照亮了王府的长廊。

　　昏暗的东苑中，只有思文一人房里还亮着烛光，自从上次李嬷嬷那件事之后，王爷再也没有传他侍寝过，因此，伤心欲绝的思文，每每都会醉酒到深夜。

　　这时的他正握着酒杯趴倒在桌子上，美艳的小脸上全是干涸的泪迹。

　　好不容易前两日他听说楚离尘发了高热命不久矣，正想好好庆贺一番，谁知今日又听说王爷将楚离尘抱回了殿阁养病，甚至还让楚离尘留宿在那与他同床共枕！？

　　他抽泣着打了酒嗝，埋怨道：“一个臭乞丐，怎会这般好命？”

　　“吱呀”一声，冷风随着大门的打开而钻入房中，刺骨的凉意激得思文不由打了好几个冷战，他迷迷糊糊转过头看向房门处，然而当他看清屋内来人的身影时，思文瞬间醒了酒。

　　他身形不稳的从凳子上站了起来，颤声惊讶道：“王……王爷？思文不是在做梦吧？”

　　闻着周围弥漫的酒气，慕容城度无言挑眉，刚想转身离开时，思文却一下飞扑了过来，紧紧环抱住慕容城度。

　　思文声音沙哑的恳求道：“王爷别走，思文知错了，您今夜就留在这让思文伺候王爷吧！”

　　见慕容城度挺直身子没有回应，思文直接屈膝跪在了地上，指尖颤抖着准备去解开慕容城度的腰带。

　　慕容城度没有拒绝，他自始至终看着思文的眼神都是漠然而无情的。

　　听到前方房门紧闭的声响，思文无言流下了激动地泪水。

　　过了一会，慕容城度拍了拍思文的脸，思文乖巧的扬起细长的脖颈，他含水的眸子里倒映着任何人都无法违逆的强悍男人。

　　思文已经在王府服侍了三年，如今只要慕容城度一个眼神或者一个手势，他就立刻知道该做什么了。思文抹了抹眼泪走到床边，如同被剥干净的羔羊一样温顺地趴伏在床上......

　　没多久，痛苦的喘息声在东苑响彻了一夜，一直到清晨，侍女捧着朝服敲响了房门，里面的声音才戛然而止。

　　慕容城度任由思文晕倒在床上，连看都没看一眼，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第23章相思始觉海非深
　　思文昨晚不知累的晕过去几回，当他从昏迷中醒来时，痛苦的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骨头有几处寸断，几乎让他动弹不得，现下只要一想起那场粗暴且毫无怜悯的发泄，思文苍白的小脸就不禁蹙眉扭曲——

　　夜里，慕容城度骤然的临幸，让思文兴奋的忘乎所以，他十分乖顺的遵从慕容城度提的任何“要求”，而慕容城度也破天荒的毫不吝啬他的柔情，不仅用强壮的双臂将思文拥在怀里，还亲吻了思文的耳根。

　　那是前所未有的怜惜，没什么比这个更令思文想放声大哭，他甚至觉得能死在那像山一样强大的男人怀里也是一种荣幸，可初绽的温柔转眼即逝，思文万万没想到王爷居然残忍地在他身上冷笑着低吼出了楚离尘的名字......

　　他紧咬着下唇，将所有的不满和绝望都强忍了下来，可换来的却是慕容城度陡然粗暴的对待。

　　回忆完昨夜的思文伏在床上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波光粼粼的美目中无声的淌着眼泪，这几年他对王爷的爱意竟敌不过来了没多久的楚离尘！

　　思文心中怨恨难以发泄，随即咒骂了一句，“呜...楚离尘你为什么不去死...”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思文屏住呼吸，强挤出一丝力气，从身旁拉扯起被子遮掩住遍体鳞伤的身躯。

　　又是一声纸扇展开的脆响，思文嘲弄的心想，大冬天还拿着一把扇子招摇的估计也只有贺毅了。

　　“昨儿夜里，你房中动静可真大啊。”贺毅还未坐下，就开始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他细长的凤目意味深长的望向思文，“你看看我之前说什么来着，王爷肯定忘不了你的。”

　　思文红肿的双眸羞愤的瞪向贺毅幸灾乐祸的脸，强装镇定道：“你若是真的眼红，今夜大可去求王爷让你侍寝。”

　　贺毅收起折扇敲了敲额角，“这就免了吧，我不像你，我这身烂骨头可经不起王爷那番折腾。”

　　思文厌恶地直起身子靠在床头，“你就直说好了，你这一大早上我这儿来，是真的闲得无聊呢，还是想来看我笑话的。”

　　“哎呀，你先别生气啊，我来这是想告诉你一声，先前那个叫秋文的侍女没被王爷处死，而是关去了地牢受刑，万一到时候她嘴不严实抖出了什么...”贺毅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的神情，可语气间却没有任何慌张的感觉，“以王爷的名义挑唆她去‘照顾’楚离尘的，可是你我二人啊！”

　　楚离尘，又是楚离尘！

　　思文暗自磨牙，继而他冷哼一声，说道：“你说错了吧，这件事我可没参与，人是你找的，事情也是你去吩咐的，怎么，出了事就想拉上我？你这算盘打的也太精了些吧。”

　　贺毅神色瞬间一凝，“这，这件事你也是知情的啊。”

　　思文在王府多年，也算是了解慕容城度的性子，他的宠爱哪是能耍几个心眼说争就能争到的，保不齐就引火烧身了，之前李嬷嬷的事，现在回想起来都深觉后怕，只怪自己当时太心急了。

　　“我知道又如何，这件事我没插手，你就算捅到王爷那儿去我也不怕。”思文镇定自若，而后他目光流转，淡淡问道：“不过我就好奇了，你不是一直没什么心思争宠吗，现如今做什么要想方设法的挤兑走楚离尘？”

　　贺毅以往总是装作一副精明淡然的样子，现在突然事与愿违，表情挣扎得有些狰狞，“东西两苑进府侍奉王爷的，哪个不是有身份？再不济都也是其余几国王上进献给王爷的美姬脔童，你就当真希望那个下九流的乞丐爬到我们头上作威作福？”

　　思文好笑地看着贺毅狞恶的神情，他之前从没把贺毅放在眼里，在他心中贺毅也只不过是个尚书丞之子，没比楚离尘一个叫花子高贵多少。

　　思文嗤笑一声，睥睨道：“真是可笑，说穿了，你不就是怕自己不如一个乞丐来的受宠。”

　　冷不丁被戳穿心事的贺毅，脸色显然难看至极，“你这话说的也太难听些了吧。”

　　思文已然觉得有些不耐烦，他佯装打了个哈欠，摆摆手说道：“你自己捅的篓子自己去收拾，关于那个乞丐的事，我今后一个字都不想再听见，你也别再来找我了。”

　　贺毅见思文钻进被子不再理会他，便黑着脸低声骂了一句，狼狈的离开了。

　　思文用被子蒙上头，闭上眼长吁了一口气，可胸中仍在翻涌，许久不能平静。

　　......

　　今日的朝堂上，慕容城度静坐在侧，虽未说一字，周身却始终散发着慑人的气势，就连上方龙椅上的慕容傅白都隐约察觉到了不妥。

　　“吾国与永裕边境有一伙来路不明的盗贼妄想挑起两国争斗，孤前两日收到楚皇修书一封，说建议两国各派一支军队剿灭，此事各位爱卿怎么看？”

　　“如今永裕与天权交好，为避免再起事端，依老臣看，答应楚皇所说也并无不可。”

　　顾文江话刚说完，慕容城度便毫无征兆的冷笑出了声。

　　顾文江闻声，捋了捋下巴的山羊胡，哼道：“摄政王因何发笑？是有何高见啊？”

　　慕容城度姿势随意的依靠在座，撑腮沉声道：“楚皇觉得头疼就让他自己去解决，天权国力与永裕不相上下，作甚去迁就于他。”

　　“哦？王爷此话的言外之意难道是，影响两国交好的大事，如今在您眼里都不值一提了吗？”

　　朝中大多官员都是慕容城度扶持上位，其余官员就算不是他举荐也都深知天权国摄政王的手段，现下这种情况，估计也只有身为两朝元老的顾文江敢与他多两句嘴了。

　　顾文江负手冷笑道：“也是了，只怕王爷现在的心思都在刚收进王府的男宠身上吧。”

　　此话一出，朝上寂静一片，众臣屏息站在原地，大气也不敢出。

　　万幸顾文江没有继续说出楚离尘的身份，否则摄政王收一个乞丐做男宠，这事要说出来等于是当众打慕容城度的脸，顾文江自知以他现在的势力还不能随意触怒慕容城度。

　　慕容城度闻言不怒反笑，凌厉的眼神向上一瞥，“左相倒是十分关心本王，没想到连本王府上进了什么人都了解得一清二楚，不知道的还以为左相与本王交、情、匪、浅。”

　　“你！”顾文江年事已高，头发早已花白一片，若不是在左相之位沉浮多年，恐怕就要被慕容城度气死在这朝堂之上了。

　　朝中两股大势力剑拔弩张，朝臣们皆战战兢兢躲在一旁不敢说话。

　　慕容傅白见状皱了皱眉，轻咳两声说道：“好了朝堂之上就说正事，说这些无用的做什么！”说着他转头看向了慕容城度，“那王弟的意思是不同意派兵去边境了？”

　　慕容城度站起身，整了整朝服的衣襟后，说道：“边境大事自然由王上做主，不过经左相这么一提醒，本王倒想起了府中有些事还未处理，就先行告退了。”

　　群臣神色平静，俨然对此情况司空见惯，

　　慕容傅白自知现在根基不稳，没有实权，只靠顾文江一人在背后扶持全然不够，因此对慕容城度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嚣张态度，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慕容城度回了王府后就直奔殿阁，他也不尽然如顾文江所说的对一个男宠上心，只是寻个理由离开罢了。

　　对付区区一伙盗贼都这般束手束脚，那群废物居然还想妄图从他手中夺取实权，慕容城度想想都觉得可笑。

　　回到殿阁，楚离尘还没醒，正沉沉躺在锦被中。

　　侍候的侍女得知昨日秋文的事情后，都不敢轻易怠慢楚离尘，汤药和稀粥都按时给楚离尘喂下，眼见热度退去，气色也确实比昨日好了许多。

　　慕容城度凝眉坐在床边，望着沉睡的楚离尘，手指情不自禁的沿着楚离尘的脸颊渐渐滑下。

　　柔美的轮廓，细腻的皮肤，苍白的薄唇，这么细细一看，楚离尘的容貌的确比东苑的那群男宠都来的出色，就连思文也要逊色几分。

　　指尖轻点流连，慕容城度眼神瞬间犀利，大掌直接箍住了楚离尘细嫩的脖颈，当感觉到喉结在手掌中滑动后，他暗暗朝自己掌中发力，直到楚离尘喘息粗重，难受的哽咽出声，慕容城度这才缓缓抽回了手。

　　他一脸释然的勾起薄唇，还好，若真是被楚离尘牵动他的心，那可真不是什么好兆头。
第24章本是天涯陌路人
　　凌晨时分，天还未亮，楚离尘从黑暗中昏昏沉沉的醒来，发觉自己正陷在一个温热的臂弯中，他眼皮扑扇扑扇，惊慌失措的抬眸一看，恰好对上了慕容城度深邃的眼睛。

　　意外的，楚离尘没有害怕，只是感觉到带着略微酒气的呼吸轻轻掠过自己的鼻尖，让他不知怎么了，突然脸红心跳了起来。

　　楚离尘抿了抿干涸的嘴唇，疑惑道：“王...爷？”

　　一张口喉咙沙哑，声音也透着大病初愈后的虚弱。

　　慕容城度此刻只穿了一件单衣与楚离尘躺在一条锦被中，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与楚离尘对视着，气氛霎时间有些许尴尬的暧昧。

　　楚离尘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低头看去，见自己衣着完好，他不由在心里暗骂自己真是小人之心，堂堂摄政王怎么可能趁人之危呢。

　　眼神飘忽间，楚离尘注意到了身上的冬衣，他抬起手不由自主的摸了摸传说中价值千金的缭云布，他虽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也不懂这布为何卖的那么贵，但他由衷的感觉到，这确实是自己从小到大穿过的最暖和的冬衣了。

　　楚离尘心中感动，他偎在慕容城度怀里小心翼翼地低语道：“谢谢王爷...”

　　他说话时模样犹如小动物般的戒备，却又像是抵不住诱/惑的试探。

　　慕容城度见状挑起嘴角轻笑了一声，继而忍不住凑到楚离尘脸上，霸道的撬开他的红唇汲取了一番。

　　楚离尘惊得闭上了眼，想推开慕容城度，却又有些意乱情迷意沦陷其中。

　　“看样子的确是病好了，如今时辰还早，你继续睡吧。”慕容城度收紧臂弯，让楚离尘贴近自己的胸膛。

　　楚离尘僵直了身子，还没反应过来，霞色的外耳已经缓缓贴了上去，楚离尘瞬间感受到了慕容城度胸膛肌肉正有节奏的起伏，他默默听着这位天权国最强男人强壮而有力的心跳，没一会便安心的闭上了眼。

　　等自己病好了就不能住在这儿了吧，也不知今后王爷对他，还会不会像今日这般好说话了。

　　没想到慕容城度昙花一现的温柔，居然雷霆般地俘获了楚离尘的心。

　　茫茫夜幕中，暖日破云而来，柔和的阳光随即笼罩大地。

　　楚离尘乖巧安谧地蜷缩在大床上，贪婪感受这得来不易的舒适。

　　“...嗯...”本在安睡的楚离尘被屋内脚步声的动静给吵醒了，他坐起身来揉了揉惺忪睡眼后，便转头看向垂帘外，纵使楚离尘知道慕容城度身份不凡，也还是被这晨起的阵仗吓了一跳。

　　他怔楞了许久才恍然回过神，他双手撑在床边，在周围扫了好几个来回，除了之前一直用的桃木簪就放在床边的矮桌上，他并没有找到自己原先穿的鞋，无奈楚离尘只能光着脚走下了床，不过幸好殿阁的地上都铺着地毯，炭盆也加的足够，赤着脚踩在地上走，不仅不觉得冷，反而还毛茸茸的很舒服。

　　戴上发冠后的慕容城度，高大笔挺的身影背对着楚离尘而站，侍女们也都在为了伺候慕容城度更衣奔走忙碌，似乎没有一个人发现楚离尘已经醒了。

　　楚离尘倒是习惯了被人忽视，没那么矫情，于是他十分熟练的自己动手穿好衣服束好头发。

　　没过多久，几名侍女就捧着早膳走进殿阁了，可这时的慕容城度还在由侍女伺候着系上腰带，楚离尘难耐地闻着飘来的阵阵饭菜香，他病了许久只喝了稀粥，现在显然是饿极了，肚子已然开始不由自主的“咕咕”响了起来。

　　楚离尘在帘后紧张的用脚趾挠了挠地毯，他不确定现在到底能不能出去，也不敢坐回床上，所以最后没办法，楚离尘只好抱着腿坐到了地上，等着慕容城度什么时候能注意到他。

　　没成想一直到用完早膳侍女要收拾碗碟了，慕容城度仍没理会他，楚离尘失落的将头埋进胸前，其实他早就发现了，慕容城度用膳时分明就朝他这瞥了一眼，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装作没看见的样子。

　　就在这时，邵林走了进来，欠身道：“回王爷，厢房冬天用的东西都打点好了，管家原本安排了侍女，但王爷先前说过不用，现下就都安排到别处去了。”

　　慕容城度颔首沉默了一会，随后他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陡然间对着楚离尘命令道：“过来。”

　　楚离尘闻声后猛然抬起头，直觉慕容城度是在喊他，便歪歪扭扭的起身，走到了慕容城度跟前。

　　慕容城度似乎并没有发现楚离尘正光着脚，只见他眼神冰冷，像看陌生人一样看向楚离尘，“你的病既然已经好了，就回厢房去吧。”

　　楚离尘一愣，他此前早就在心里做好了准备，但如今经慕容城度口中说出来，他心里仍不由泛起了苦涩。

　　楚离尘瞅了一眼侍女正在收拾的残羹，垂眸点了点脑袋。

　　见楚离尘敛眉不语，慕容城度蹙起了眉角，若是其他人，此刻就应该开口请求留在殿阁了，这小乞儿却只点了点头，难道是觉得回厢房住也无所谓吗？

　　慕容城度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火，低喝道：“本王在跟你说话，你是没听见吗？”

　　楚离尘被突如其来的吼声震得一惊，他手足无措的仰起头，讶然发觉慕容城度此时严厉的神情与昨晚温柔搂他在怀里的样子大相庭径，楚离尘难受的心想，这大概就是王爷平时真正的样子吧。

　　楚离尘紧咬着下唇，声如蚊讷的回道：“回...王爷，我...小人知道了。”

　　慕容城度“啧”了一声，声音拔高道：“赶紧滚出去，本王看见你就心烦！”

　　楚离尘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后就转身跑出去了，走廊地砖阴冷的触感冻得楚离尘直咬牙，但着实让他脑中清醒了许多...

　　王爷这些时日对他的好，差点让他忘了自己的身份，只不过是一个乞丐，确实不该有什么奢望。

　　楚离尘拍了拍脸，唇角挤出一丝微笑，自言自语道：“对的，现在有吃有穿就应该满足了。”

　　楚离尘刚说完便苦着个脸，关键他现在没吃没喝的，真的好饿...

　　回到厢房，里面的陈设果然大不一样了，不仅床铺垫厚了几层，连被子都是有棉花的，楚离尘激动地在上面打了个滚，不经意间他看见床头放着的冬衣，没想到除了自己身上的这一件，居然还有足足三套呢。数

　　“这得多少银子啊。”楚离尘不禁感叹出声，他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自己不吃不喝得讨好几辈子的银子。

　　突然，楚离尘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床头另一边摆放的单衣，那是之前慕容城度借给他穿的，没想到还在。

　　看来收拾的人知道这是慕容城度的衣服，不敢随意处置便放回了原位。

　　楚离尘正想伸手去触碰时，传来的推门声却立马吓得他缩回了手。

　　奇怪的很，来人居然是邵林，“小乞儿过来，王爷知道你还没用早膳，特地让我给你送些吃食。”

　　邵林说完心中郁闷不已，他一个王爷的贴身侍卫竟然沦落成一个跑腿的。

　　楚离尘看了眼桌上新鲜的饭菜，又扁扁嘴看了眼邵林，既然王爷知道他肚子饿了，为什么不留自己在殿阁吃呢。

　　邵林似乎是猜到了楚离尘心中所想，他好笑的心道，怪不得这小乞儿刚才一直盯着侍女拿出去的碗碟呢。

　　邵林举手在楚离尘眼前晃了晃，砸咂嘴笑道：“行了，小乞儿别想了，王爷从不与位列三公以下的人同桌用膳，所以你也不必想太多。”

　　楚离尘闻言转念回忆了一下，初到王府时，自己在正厅吃的那顿饭，王爷好像的确只是喝了几杯酒，并没有动筷子。

　　楚离尘瞪了一眼邵林，他的眼睛本就好看，这一下倒生出了些半怨半嗔的风情，“我比你大，别叫我小乞儿。”

　　刹那间的风情，令邵林的笑意骤然凝固在了嘴角。
第25章后花园初遇险
　　在这之后，楚离尘没再理会邵林，他十几日都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哪有功夫跟邵林闲聊，于是他抓起筷子就开始狼吞虎咽了起来。

　　邵林环臂在在胸，饶有兴趣地看着楚离尘不尽人意的吃相。

　　突然，他察觉到楚离尘坐着的姿势有些怪异且浑身还在不停的发抖，他挑了挑眉一眼就看到了楚离尘没有穿鞋，连布袜也没套上。

　　邵林随即笑道：“小尘子，你不穿布袜不穿鞋，是不是不冷啊？”

　　小，小尘子？楚离尘当即呛了一口，这跟叫他小乞儿有什么区别？罢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随便叫什么吧。

　　楚离尘扁了扁嘴，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后，回道：“房里的东西全变了，我没找到我之前穿的鞋。”

　　“我记得当时交代整理厢房时，让侍女在衣柜下放了几双冬靴的啊。”

　　邵林一边挠头说着，一边走到衣柜前翻找了起来，不一会，他举起找到的冬靴在楚离尘眼前晃晃，“我就说了，这不是吗？”

　　楚离尘眼放精光，撂下筷子抹了抹唇上的油光，咧嘴道：“给我的？我可以穿吗？”

　　看着楚离尘期待的眼神，邵林嘿嘿阴笑，忽起了些逗弄之心，“给你可以，但你以后不许没规矩，要跟着王府其他人叫我林哥。”

　　楚离尘想也没想就连连点头，“行行，叫什么都行！”

　　邵林这下才满意的把靴子塞给楚离尘，接着他又自说自话的坐到了楚离尘旁边的位置上，“哎，我就奇怪了，你要吃要穿就这般没骨头，怎么之前说要伺候王爷侍寝就一万个不愿意了？”

　　楚离尘拿起靴子就迫不及待地穿在脚上，听见邵林说的话，他直起身子老神在在的回答道：“那不一样...娘亲说要靠自己的本事吃饭，我叫你林哥你给我鞋子这是交换，但出卖身子又不是靠自己的本事，当然不行了。”

　　邵林不似慕容城度那般总是扳着一张脸，且浑身散发着强势的气息，相反邵林长相正气，话虽然说的不中听，但好歹语气很和善，所以楚离尘便也不觉得害怕，有什么话都直接跟邵林说了。

　　“你现在倒是挺会说。”邵林点点头，有意思道：“那你如今还不是在王府白吃白喝，还添了不少麻烦，况且你在外面乞银靠什么本事了？装可怜的本事？”

　　听出邵林话中嘲讽的意思，楚离尘又生气地瞪上邵林的脸，“我有给施舍银子的说吉利话，又没白要他们的银子。而且我也没想白吃白喝，我会唱曲也会弹琴，只要王爷肯听，我就算靠自己本事吃饭了。”

　　话音刚落，邵林嗤笑一声，显然不相信的表情，说道：“得了吧，你一个小叫花子会唱什么曲？要饭曲？依我看你还不如老老实实的伺候王爷，整那么费劲做什么。”

　　邵林怕是已经忘了，楚离尘的母亲可是都城第一名伶应怜怜。

　　楚离尘低头，大着舌头嘀嘀咕咕道：“反正不一样，那种事...必须得两个人互相喜欢才行...”

　　邵林被楚离尘天真的想法笑的捧腹，“这么说你遇到过喜欢的人了？”

　　见楚离尘摇摇头，邵林又哈哈大笑了起来，“二十多了居然还是个雏儿？那你叫我声哥可不亏，我十五就不是了。”

　　楚离尘闻言瞬间脸上张红一片，也不知是害羞了，还是被气得。

　　就在这时，一个侍女在外面恭敬道：“林哥，王爷要去上朝了，您这边赶紧过去吧。”

　　邵林随即朝门外应了一声，“行了小尘子，哥走了，如今没侍女服侍了，你就自己收拾碗碟吧。”说完他抚了抚衣摆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邵林似乎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对着楚离尘叮嘱道：“对了，万一王爷问起，我来你这干了什么，你就说我帮你找了双冬靴，其他什么也别多说，懂吗？”

　　王爷为什么会问起他这些事？楚离尘一时间没明白邵林话里的意思，但也只好假装听懂的点点头。

　　王府走廊中，邵林急匆匆的追上慕容城度的脚步。

　　他还没站定，慕容城度就阴沉个脸，开口问道：“送个吃食需要这么久吗？”

　　邵林撇撇嘴，心道王爷果然还是问了，要是觉得有问题，早安排个侍女去送不就行了。

　　但这些话邵林只敢在心里说，“王爷您别误会，属下就是见那小乞儿光着脚，所以给他找了双鞋而已。”

　　慕容城度冷哼一声，“呵，本王的人，你倒是上心。”

　　邵林赶紧赔笑道：“王爷看上的人，属下自然要好好照顾了。”

　　所幸之后慕容城度没多说什么，邵林不由松了一口气。

　　楚离尘收拾完残羹后松快地伸了个懒腰，他抬头看向窗外，自己在床上整整躺了两日，是时候也该出去走走了。

　　他在偌大的王府里逛着，但是逛来逛去这些院落里住的不是男宠就是侍妾，能散心的地方估计也就只剩王府的后花园了。

　　楚离尘苦想了半天才模模糊糊记起去往后花园的路，他在下人们的侧道上走，一路上看见不少侍女向他行礼，他有些手足无措，只好加快了步伐。

　　天气渐渐转冷，百花逐渐淍零，初冬的王府花园只有那秋菊开的异常鲜艳。

　　楚离尘瞧着非常喜欢，便停下了脚步，他转头望了望周围，见四下无人，正打算摘一朵回去时，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了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你若真摘了，那王府的花匠们可就要遭殃了，你摘了旁的还好，可王爷的母妃生前就喜欢这秋菊，所以从不允许人动。”

　　没想到自己做错事正好被人撞见，楚离尘尴尬的搓了搓手，嗫嚅道：“谢谢提醒。”

　　只见男子拱手道：“你就是楚公子吧，唐突了，在下贺毅。”

　　楚离尘不知道贺毅的身份，他见贺毅穿的不错，也没想到是慕容城度的男宠，还以为是王府的客人，便学着贺毅的样子，也回了一礼，疑惑的问道：“你认识我？”

　　十分别扭的样子，让贺毅“哧”的一声从鼻子里嘲笑一声，然后他握拳在唇边掩饰般的咳嗽了一下，“楚公子初到时，王府就传开了，几乎每个人都在议论，究竟是什么人能日日留宿在殿阁的厢房，还让王爷大发雷霆处置了李嬷嬷她们。”

　　原来不是每个人都可以住在厢房的啊，这是不是就证明了王爷对他是特别的？楚离尘高兴地想着，全然不知他脸上浮现出的笑意，深深刺激到了贺毅。

　　不知为什么，这个再普通不过的笑容，在贺毅眼里就变成了骄傲和示威，他双拳不自觉地紧握，心中暗生一计，脸上忽然出现怪异的笑容，“听说原先有个侍女因为害楚公子发了高热，就被王爷关去了地牢？”

　　楚离尘一怔，“地牢是什么地方？我不知道此事啊...”

　　他以前听母亲说过，不听话犯了事的人会被关去牢房，楚离尘没注意到贺毅惊愕的神情，颔首问道：“地牢是不是就是牢房？那秋文被关进去也没什么奇怪的。”

　　贺毅被楚离尘的话堵得一噎，他扯了扯嘴角，“确实，她这般对楚公子，死在牢里也是应该的。”
第26章地牢
　　楚离尘惊讶地发出一声，“死？”

　　“没错就是快死了，进了王府地牢的人就没有活着出来的。”贺毅说着说着就眯起了眼睛，危险的问道：“楚公子不想去看看先前百般虐待你的人，如今变成半死不活的样子吗？”

　　楚离尘摆摆手，立马拒绝了：“我，我没这个想法...”

　　楚离尘虽然气愤秋文虐待他，但也没想过要秋文死，所以更别提去地牢看秋文的笑话了。

　　贺毅见楚离尘不上当，连忙转移了话锋，“哎，关在王府的地牢的人，每天没有的吃喝，还要被酷刑折磨，只凭一碗苦药吊着性命，实在可怜啊。若是在下的侍女被关进这地牢，就算她要死，于情于理我也该送些吃食，让她可以吃饱了上路。”

　　楚离尘听闻这话，又见贺毅面露悲伤不似有假，便不禁动了些恻隐之心，“你心肠真好，可是我那里并没吃的啊。”

　　贺毅暗自庆幸楚离尘并不聪明。

　　“这个容易，去地牢时顺道去后厨拿一些便是了，如果楚公子不介意的话，由在下给你带路可好？”

　　见贺毅说的诚恳，楚离尘彻底放下了戒心，反正就是去地牢送些吃的，应该没问题吧，于是楚离尘什么也没多想，就直接点头答应了。

　　领着楚离尘去往地牢的路上，贺毅难掩脸上得逞的笑。

　　楚离尘从后厨出来时手里已然提着一盒点心，他跟着贺毅到了王府一处偏僻的地方，门外有侍卫看守，看样子就是地牢了。

　　适才在门口观望，里面就时不时传来凄厉的惨叫声，楚离尘只觉双腿发软，顿时动了转身就走的想法。

　　可贺毅哪肯给他这个机会，拽起楚离尘的手腕就走了过去，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看守的侍卫手里，“我们二人是东苑的，劳驾大哥，我们就进去看个人，片刻出来。”

　　侍卫一听是住在东苑的男宠，又看了一眼楚离尘身上价值不菲的华衣，以为是王爷跟前的红人，也不敢多问，收起银子，翻了翻楚离尘手里提着的餐盒后，便点头道：“进去吧。”

　　楚离尘抬头瞧了一眼顶上的牌匾，脚步踉跄地跟着贺毅进去了。

　　刚一进去，楚离尘就缩紧了脖子，地牢本就阴暗潮湿，这一到了冬天，里面的寒风更是直往骨子里钻。

　　且这里的砖地坎坷不平，越往里面走墙上点的火把就越少，所以走在路上都得小心翼翼的。

　　突然，楚离尘像是发现了什么，立马停下了步子。

　　贺毅好奇的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牢房内，一个被砍了双手的女人，正匍匐在地上拼命的喘着气，因为没有眼珠子，她就只能来回摆头找寻着声音，而绑在她脖子上的铁链，也随着转头动作而哗哗作响。

　　贺毅啧啧了两声，说道：“哟，这不是李嬷嬷吗？楚公子好眼力啊，一眼就看见她了。”

　　楚离尘声音有些颤抖：“她...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楚公子当时不是在场吗？应当知道李嬷嬷会变成这幅样才对。”

　　楚离尘垂头抿唇不语，那日在文房他被李嬷嬷打的死去活来，当时脑海里一瞬间的确有过让李嬷嬷去死的念头，甚至还很感激王爷来救他又替他出了气，但今天看见李嬷嬷这幅样子，他心里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有些怪怪的。

　　明明当初是李嬷嬷伤害了自己，如今报了仇，心中为什么反而还觉得不好过了。

　　贺毅在前面催促道：“好了，楚公子，我们别耽搁了，时间可不多了。”

　　楚离尘应了一声，继续跟着贺毅往牢房深处走去，没一会他们就找到了秋文所在的牢房。

　　而正当楚离尘刚走到牢门前时，里面的秋文就像疯了一样冲上来，她用力握着牢门的柱子，指尖都掐出血了也全然没感觉的大叫道：“公子！公子！奴婢知道错了，您跟王爷求求情，放奴婢出去吧！”

　　楚离尘转过头看向贺毅，眼里满是不知所措。

　　贺毅拍了拍楚离尘的肩膀，“楚公子别怕，直接把点心递给她就好。”

　　秋文听这声音十分熟悉，她借着昏暗的烛火，看清楚离尘身旁站着的是贺毅后，她不由一愣，“你...”

　　贺毅将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楚公子好心来看看你，你安心吃了这盘点心，之后他自会跟王爷求情救你出去。”

　　“啊？我没...”楚离尘急了，暂且不说自己从未答应这话，何况凭他怎么可能在王爷面前说得上话呢。

　　“好好...我吃...吃完...马上就能出去了...”一听能从地牢出去，秋文不顾一切的抓起盘子里的点心直往嘴里塞。

　　她一边吃还一边还口齿不清的道谢，“谢...谢公子！谢...”

　　霎时间，声音戛然而止，汩汩鲜血从秋文口中迅速逸出，转眼就染湿了胸前大半衣裳。

　　楚离尘慌张地问向贺毅，“她这是怎么了！？”

　　贺毅一脸邪笑，沉默不语，然而楚离尘再转头间，秋文已经倒在地上没了气。

　　身子砰然倒在地上，就犹如一块巨石落下了心头。

　　贺毅闭上眼，幽幽说道：“楚公子，你就算再怎么讨厌这个侍女，也不该在地牢里毒死她啊...不过王爷如此疼爱你，应该不会怪罪的，反正死的也只不过是个侍女罢了。”

　　楚离尘心脏如遭重擂，他不可置信的摇头道：“我没有...我没有给她下毒！”

　　贺毅脸上赫然一副释怀的表情，笑道：“不重要了，反正人已经没气了。”

　　.......

　　慕容城度回到王府后，便有侍卫来向他禀报，说楚离尘刚才在地牢毒死了一名叫秋文的侍女。

　　慕容城度听完后没有生气，也没有恼怒，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狂笑，“他居然杀人了？”

　　邵林知道这事不可能是楚离尘做的，他皱了皱眉问道：“王爷，可要细查背后之人？”

　　“不必了。”慕容城度道：“若本王真想知道，早就让人严刑拷打那名侍女了，本就不是什么大事，杀了便杀了吧。”

　　慕容城度冷笑着心道，这么怕本王查起是谁在背后挑唆虐待楚离尘？如此胆小，成不了什么气候。

　　可惜啊，第一次被人算计，也不知那小乞儿会吓成什么样，慕容城度想来就觉得有趣，“你派人去地牢把他带过来。”

　　楚离尘脚步虚浮，连连在地上摔了好几次，才从地牢里走出来，他双眼失神连连摇头，嘴里一直重复着：“不是我...不是我...”

　　刚出门贺毅早已不见人影，他随即捂住胸前衣襟大吐了一场。

　　这时，一名侍卫走到楚离尘跟前，“楚公子，王爷已经知道地牢的事了，此刻要传你去殿阁。”

　　楚离尘现在听见“王爷”这两个字就莫名寒颤，他回头望一眼地牢，看来自己马上就会回到这里了吧，也不知道王爷会不会相信他，听他解释。

　　楚离尘忐忑不安的随着侍卫走进了殿阁，一见到慕容城度的脸，楚离尘就扑通一声跪下了，像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垂着头不说话。

　　慕容城度瞧见楚离尘身上脏兮兮的衣裳，十分不悦，“身上怎么弄得？”

　　楚离尘身子一怔，王爷不问他地牢的事，反而先关心自己？

　　这让楚离尘愈发心虚了，“不...小心摔得...”

　　慕容城度本来接下来想继续问侍女的事，可看着眼前楚离尘欲泣不泣的样子，心里忽觉不舍，他冲楚离尘招招手，“过来，坐到本王身边来。”
第27章表露心意
　　楚离尘不敢耽搁，慢慢往前挪了过去，他站定后在慕容城度脚边又跪了下来，“衣服都脏了，还是不靠近王爷了吧...”

　　话音刚落，慕容城度眼神一凛，抬起手缓缓朝楚离尘伸去，被压抑的气氛慑地浑身动弹不得的楚离尘，还以为王爷要处置他了，便听天由命地闭上眼。

　　“你心里在想什么？”慕容城度的语气似乎也有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酷，但细细品味下也有些温柔的宠溺，彷佛正和心上人亲昵私语。

　　“没有...”

　　楚离尘颤栗着咬住下唇的皓齿，感觉到慕容城度的大手离他越来越近，忽然，“嘶啦”一声，那一件价值千金的外衣，瞬间在慕容城度掌下碎成了几截布条。

　　看来王爷真的生气了，是觉得他不配穿这么好的冬衣了吗？那接下来自己是不是就要被押去地牢了...想到自己说不定要像秋文和李嬷嬷那样在里面受尽折磨，惧怕和委屈不断在楚离尘心中交织着。

　　楚离尘临近崩溃的边缘，一直紧闭的唇里迸出略带些哭腔的辩白，“我真的没有...我真的没有下毒，不是我干的...”

　　等待着大难临头的时候，楚离尘听见头顶上那个充满霸气的声音说道：“如此，就不脏了。”

　　楚离尘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不由自主地睁开了眼睛，首先跳入眼帘的，是一双漆黑如星的阴冷眸子，他还在反复嚼着慕容城度话里的意思，突然间就被有力的臂膀拉了起来，身不由己的坐到了慕容城度怀里。

　　身后又是一声不经意的笑，“莫怕，本王知道不是你。”

　　慕容城度强壮的身躯将楚离尘瑟瑟发抖的身子完全笼罩，脊背隔着衣裳，贴在慕容城度结实如墙的胸膛上，楚离尘之前就有感觉，身后这个男人的体温始终异常灼热，彷佛随时可以把人给烧着。

　　王爷竟然问都没问就相信他了。

　　心防被击溃的瞬间，楚离尘忍不住激动的啜泣。

　　慕容城度捏住他的下巴，声音无比的低沉柔和：“下次还敢随便在王府乱走，或是随意听信别人的话吗？”

　　楚离尘抿唇拼命地摇头。

　　满意的看着怀里人的反应，邪魅的男人一边低语，一边用令人难以置信的宠溺神情，安抚着揉捏楚离尘的手指，“这回便记住了，从今往后，你只能相信本王。”

　　不容拒绝的口吻，让楚离尘的心脏重重的跳了一下，粲然的美目微微抬起，谨慎的打量着慕容城度，而后他便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行了，本王不喜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

　　话刚说完，轻轻的一个吻骤然落在了楚离尘的眼角，纤长而浓密的睫毛像蝴蝶的双翼，颤抖着挥动在慕容城度轮廓刚毅俊美的脸上。

　　楚离尘还是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被慕容城度这般温柔的对待。

　　他睁着迷蒙的星眸，悲中骤喜，刹那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而是茫然的，随着本能拽着慕容城度的衣袖，他闭上眼情不自禁的回吻在了慕容城度的唇边，淡淡的，藏着爱意。

　　“呵...”

　　听到耳边传来的一声调笑，楚离尘才恍然回神。

　　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居然吻了王爷！？一个乞丐不自量力的亲他，他肯定会很生气吧！

　　楚离尘惊魂不定，顿时僵直着身体，不敢转头看慕容城度的表情。

　　他垂头紧张的攥着拳，“王爷...对不起...”

　　“你错在何处了，为何要道歉？”低沉性感的声音从慕容城度开启的唇中缓缓淌溢出来。

　　“我...我...”楚离尘俊俏的脸上透着心虚的表情，正如乖巧中带着些俏皮。

　　侵略的目光从慕容城度邪气的桃花眼中闪烁出来，随后大手猝不及防拢住楚离尘的后脑，让乌黑柔顺的长发在指间流泻摩挲，他固定着楚离尘的脑袋，激烈的长吻起来。

　　周围的空气，当即变得热烈而蕴含激动，殿阁的侍女们皆规矩的低下头去。

　　“...唔...”

　　楚离尘被慕容城度吻得喘不过气，但内心却不想把他推开，最后整个人无力的靠在慕容城度怀里，把自己当成可口大餐任眼前的男人“享用”。

　　“啊！”颈侧处突然遭到袭击，被狠狠地用牙齿逗弄。

　　楚离尘当即惊得脖子后仰，他神情慌张的如刚逃出魔掌的小兔，大胆的捂上了慕容城度的嘴，想要制止眼前男人下一步的动作。

　　而后感觉温热的呼吸在柔嫩掌心来回徘徊，楚离尘仿佛觉得滚烫，连忙将手缩了回来。

　　慕容城度一手抓住楚离尘“溜走”的手腕，一手抚上他含水的眼眸，轻笑道：“都这副样子了，还不愿意？”

　　慕容城度的声音磁性而华丽，楚离尘几乎有点被蛊惑了，他脸红的低下头，居然有点犹豫不决，之后只听楚离尘越说越小声，道：“我没准备好...”

　　搂在腰间的手缓缓收紧，楚离尘被拉进怀里，四目相碰，慕容城度贴心道：“放心，你不愿，本王绝不迫你。”

　　几个来回的柔情攻势，楚离尘已然有点晕头转向，他感激的直视着慕容城度的黑眸，目光中似有无限风情，“谢谢王爷...”

　　慕容城度见状微微一笑，眼里意味不明，这张干净的白纸总算勾勒出了一点墨迹，“你这几日就老实待在厢房，等本王忙完了前朝之事，就亲自带你出去走走。”

　　楚离尘尽量收敛住心神，听话的点点头。

　　能得到王爷如此关怀，他已经不奢求别的了。

　　慕容城度将楚离尘放下地，见他嘴唇蠕动了几下，想开口却不开口的样子，率先出声问道：“怎么，有什么想说的？”

　　楚离尘沉吟了一会，问了从刚才起就一直想问慕容城度的一个问题，“王爷为什么相信这事不是我做的？”

　　慕容城度不答反问，“哦？你会这么好心去看那侍女？”

　　楚离尘直摇头。

　　“况且你来王府不久，怎会轻易找到偏僻的地牢，想来便是有人哄骗你去的。”

　　楚离尘恍然大悟，傻傻的感叹了一句，“原来是这样...”

　　“问完了？那该本王问了...”慕容城度停顿了一下，“今早邵林去你房里，除了给你送吃食，还做了什么？”

　　一直在门外听着房内动静的邵林不由身子一震，长吁一了口气，心想，幸好之前跟小乞儿交代过了。

　　楚离尘想起邵林先前的叮嘱，直接回道：“就给我找了双冬靴。”

　　慕容城度怀疑道：“没别的了？还记得之前说过的，骗了本王会有什么后果？”

　　楚离尘犹豫了，叫他雏儿又诱骗自己喊他林哥，算吗？

　　楚离尘不敢骗慕容城度，但也还是怕慕容城度生气，于是回答的有些模棱两可，“好像是没了...”

　　慕容城度将楚离尘的表情尽收眼里，他敛去先前的柔情，陡然间神色威严道：“罢了，此事本王就不问了，以后你必得记住，本王不喜别人碰本王的东西。”

　　楚离尘近在咫尺也没看清楚慕容城度眼底的占有欲，想也没想就点头如捣蒜。

　　听话和干净是楚离尘唯一的优势。

　　慕容城度这话明面上像是说给楚离尘听的，但又像是说给其他人听的。
第28章王爷吃糖葫芦吗？吃屁！
　　今日艳阳天好，天权国都城的集市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街上俏丽的女子都打扮得姹紫嫣红，为这冬日点缀不少颜色，让人丝毫感觉不到冬天的阴冷。

　　就在集市最中间的走道上，一旁就是都城最大的茶楼，突然，茶楼门前停下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前后随从的待卫们骑马利落地翻身下马，在道路两边站成一排，神情肃穆的迎接马车上的主人。

　　许多百姓纷纷伸长了脖子看去，交头接耳的猜测车上的权贵究竟是何许人也。

　　楚离尘今日是头一回坐马车，行了没多久便浑身无力，头晕目眩的倒在了慕容城度怀里，原本兴致高昂的小脸，现在难受得苍白一片，最后只能由着慕容城度抱下车去。

　　谁知楚离尘脚尖刚一沾地，就听见周围响起一片喧闹声，他疑惑的转头看去，原来是百姓们见车上下来的人是摄政王，齐齐神情惊恐的四散开去了。

　　有些刚搬来都城不久的百姓见此情景不禁问道：“不就是摄政王来了，你们做什么跟见了鬼似的？”

　　旁边一人好心回道：“你还不知道？要说摄政王一个人来还好，今日可是带着男宠出来的，以往要是有人没奉承好，或是私底下说了王爷男宠什么坏话，第二天就看不见那人哩！”

　　话一说完，身旁人都附和起来，“要命了，也不知道这次要死多少人。”

　　慕容城度见楚离尘脚步不稳，皱了皱眉道：“你若真的难受，就回府歇息。”

　　缓了片刻后，楚离尘强忍下胸中欲呕的感觉，摇了摇头，“不要回去，我已经好多了。”

　　王爷身份尊贵，好不容易肯亲自陪自己出来，若真是等到下回，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了。

　　慕容城度眼神瞥向身后两名侍卫，“你要买什么就吩咐他们二人。”

　　楚离尘一愣，“王爷不一起吗？”说完他就后悔了，王爷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陪他一个身份低贱的人在集市上走呢。

　　果不其然，慕容城度凝眉道：“你自己逛便是了，本王还有些事。”

　　他把话一撂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旁边的茶楼。

　　显然慕容城度这一番话已经算是给足了楚离尘面子，没让他当众下不来台。

　　一段小插曲过后，楚离尘早把刚才的事全抛到了脑后，开始兴致勃勃的在街上逛着，自己在王府吃饱穿暖，也好像很久回都城大街上看看了，现下心里一阵幸福和满足。

　　他走走停停，左瞄了眼，街旁一个卖首饰的摊位前站着一对夫妻。

　　“相公，你看这个簪花是不是很配妾身这件衣裳。”

　　“娘子戴什么都好看。”

　　听完，楚离尘不禁想起了在王府的这些时日，王爷好像从没夸过他一句，那自己究竟喜欢王爷什么呢？

　　罢了，娘亲说过，喜欢一个人很简单，就是每天能见到就很满足了。

　　王爷如今对他也很好，给他住的地方，给他买很贵的冬衣，还亲自带他出来......虽然感觉有点对不起娘亲，但他现在的确比娘亲在楚府时过得舒心多了。

　　想着想着，楚离尘脸上笑意难掩，而此时他身旁又恰巧路过了一对母子。

　　只见那女子神情愠怒，对着怀中不停大哭的儿子责骂道：“再哭，为娘就让人把你抓去给摄政王当儿子！让他吃了你！”

　　稚儿一听果真立马止了哭声。

　　楚离尘“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王爷明明挺好的呀，又不是传闻中的恶鬼。

　　所以也不知自己上辈子积了什么福，能遇到王爷这般对他好。

　　楚离尘什么想法都轻易的表露在脸上。

　　见有旁边有三三两两的人回头看他，楚离尘连忙藏起心中的小心思继续往前走了，他左看看又瞧瞧，以前每天只考虑怎么活下去，却从没好好看过都城的繁华，这一刻楚离尘深深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运的人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乞正丐抖抖索索着身子迎面走来，好死不死地故意一头撞在了楚离尘身上。

　　身后侍卫刚要提剑上前，楚离尘连忙拉开距离，摆手道：“别别别，这人我认识。”

　　两名侍卫对视了一眼后，将剑收回了腰间。

　　楚离尘松了一口气，随后转头看向面前的乞丐，“王哥？”

　　“哟，穿的人模狗养的，现在嫌哥脏了？”王乞丐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楚离尘身后，压低了声音问道：“我说你小子混得挺好啊，瞧瞧这衣服好看的，是不是做了哪家老爷的男宠啊，你之前不是一直不肯的吗？”

　　楚离尘没来得及回答，王乞丐又继续说了起来，“老实跟王哥说，是不是被强迫的？王哥现在想办法帮你逃走。”

　　看着王乞丐拍着胸脯，一副十分义气的模样，楚离尘嘴角不禁勾起了一个淡笑，他摇摇头否认道，“不是，我自愿的，但也不是男宠...是...”

　　楚离尘纠结了，他如今在王府的身份，算是男宠吗？如果不是男宠那又是什么呢？

　　话还没说完，王乞丐讶然道：“难不成给你名分了？就你一个小乞丐？”

　　楚离尘神色微变，抿着唇，嗫嚅道：“这倒没有...”

　　他转念想想，虽然知道王爷有很多男宠侍妾，但却没听说王爷有妻子，可万一王爷要成亲了，自己还能继续待在王府吗？

　　想到这，楚离尘心里不由一阵失落。王爷是天权国的摄政王，而他只是个乞丐，又是一个男子，终究不可能给自己一个名分。

　　楚离尘知道不该奢求太多，但眼眶还是忍不住酸涩。

　　王乞丐见楚离尘心情低落，大大咧咧的拍上了他的肩膀，似是安慰的说道：“害算了，你也别想那么多，反正你不是自愿吗，好不容易有吃有喝的，就小心伺候着你家老爷，可别光长年纪不长脑子啊！”

　　王乞丐说完就颠了颠手上的破碗走了，楚离尘回过神来，刚想买些吃食给他，王乞丐却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人群里了。

　　接下来，楚离尘也没什么心思继续逛了，就打算原路返回，回去的路上他又是什么也没买，他心想毕竟街上卖的东西王府都有，自己够用就行了。

　　“糖葫芦！糖葫芦！又大又甜的糖葫芦！”

　　忽然，一阵卖力的吆喝声吸引了楚离尘，他正打算侧头，卖糖葫芦的老板就顿时凑到了跟前，“公子是不是想买一串？咱家的糖葫芦包甜！”

　　楚离尘一脸沉思，小时候在楚府见其他兄弟在吃，他为了也吃上一口糖葫芦，给几个兄弟当马骑了一上午，母亲知道后哭着打了他一顿，并且让他今后不许再吃了。

　　糖葫芦是什么味道来着？他有些记不得了。

　　楚离尘转过身，轻声询问身后的两人，“我能吃一串这个吗？”

　　侍卫没有答话，直接上前付了银子。

　　楚离尘孩子气般挑了一串最大的，立刻当街吃了起来，嗯，挺甜的，看来老板没骗他。

　　......

　　马车驶回王府，楚离尘安静的坐在车里，脸上终于回复了血色，感觉也不似来时那般难受了。

　　慕容城度撑腮看着一旁正吃得津津有味的楚离尘，冷冷道：“你就买了这个？”

　　楚离尘闻言，看了看手里糖葫芦，又看了看慕容城度严肃的脸，他嘴巴吃得红红的，腮帮子也鼓起一块，神态娇憨可爱，“啊？不好意思啊王爷，我就买了一串，忘记给您带了。”

　　慕容城度轻笑一声，刀削一样的轮廓也随即柔和起来：“真有这么好吃？拿过来，给本王尝尝。”

　　楚离尘扁了扁嘴，不舍地将剩余的糖葫芦举到慕容城度眼前，嘴里剩余的糖葫芦也没咽下去，便叽里咕噜道：“可是，我都快吃完了，就剩这两颗...”

　　尾音被硬生生截断，慕容城度大掌拽过楚离尘拿着糖葫芦的手，一手扣住楚离尘下巴，细细品尝了一会那带着塘渣的唇瓣，随后慕容城度抬起头，指尖抹了一把下唇，蹙眉啧声道：“太甜了。”

　　楚离尘还来不及脸红，笑意便从慕容城度唇边一掠而过，他冰冷的眼眸盯着楚离尘，“为何身上有股贱民的臭味？”

　　慕容城度虎狼一样的目光在楚离尘脸上黢巡片刻，继而强大的压迫感迎面而来，让楚离尘呼吸几乎停顿，“你今日见了什么人？”
第29章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见了谁？是指王哥吗？

　　楚离尘微微笑了一下，毫无隐瞒道：“遇到了以前一起讨银子的王哥。”

　　虽然遇到王哥很意外，他又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但那些好歹都是在关心自己。楚离尘以前从没想过，除了王爷，居然还有人会关心他。

　　明明准备是想跟慕容城度分享遇到王哥的喜悦，可楚离尘脸上那副掩饰不住开心的神情，却不知为什么猛地激起了慕容城度心中的怒火。

　　“看来你们之前关系不错，本王难得准你出来一次，你还不忘要去见他。”慕容城度冷笑起来，眼里骤然闪过锐利光芒，“是打算让他帮你逃走吗？怎么，本王对你还不够好？”

　　楚离尘惊讶的瞪大眼睛看向慕容城度。

　　王爷怎么会知道王哥跟他说的话，他瞄了一眼车外，难道是那两个侍卫？

　　想到慕容城度是误会了，楚离尘就急的差点咬舌，“王爷对我很好，我没有想离开！”

　　慕容城度狰狞一笑，露出雪白牙齿，恶狠狠道：“既是如此，他又为何要碰你？本王先前于你说过的话，你全都忘了是吗？”

　　楚离尘的视线，小心翼翼的游走在慕容城度的脸上，“我没忘，我跟王哥就是偶然遇到的...他就...他就是...问...担心...”

　　楚离尘词穷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生怕万一说错了一句，就会惹得慕容城度生气。

　　而就是这番结结巴巴的辩白却将慕容城度的耐性慢慢耗费殆尽，他抬掌打飞了楚离尘手中的糖葫芦，随后又掐着楚离尘的脖子，强制他跪在自己脚边，只见慕容城度居高临下的鄙夷道：“看来本王是对你太仁慈了，居然让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本王的底线，你如今身在王府还想着乞丐窝里的人，他当真让你这般念念不忘？”

　　若是寻常人攀了高枝，总会想尽办法撇清以前的人和事，所以更别提楚离尘以前的身份只是一个乞丐了，这要换了旁人遇到这事躲还来不及呢。

　　但楚离尘心思单纯哪会在意这些，不过他也好像有点明白了慕容城度生气的原因。

　　“王爷你误会了...”楚离尘双眼如有星辰，随便一个表情都透着印在骨子里的风情。

　　慕容冷笑数声，脸色蓦然转寒，沉声道：“本王误会什么了？你真应该好好看看你现在的这副神情，你以前也是这么勾引那个乞丐的？他碰过你了？”

　　“你可真脏…”

　　狠毒的话犹如钢针一样插在楚离尘心上，他瞳孔骤缩，紧抿着唇低下了头，王爷怎么会如此想他呢？

　　“没有，不是...我从来没有...”

　　“王爷，人已经抓到了。”车外传来邵林的声音，直接打断了楚离尘的话。

　　慕容城度沉吟一声，随后他双手环臂，眼神示意楚离尘往外看，“去看看本王为你准备的‘礼物’。”

　　闻言，楚离尘不明所以站起身来，晃晃悠悠的搭在马车轩口上探头出去。

　　只见一名侍卫驾着马匹朝这里驶来，手中还拉扯一根手腕粗的铁链，而铁链的尽头似乎还挂着什么东西。

　　楚离尘定睛一看，怎么会是王哥！？

　　王乞丐此时双手双脚全被麻绳绑住无法行走，只能倒在地上仍由人牵在马后拖行在街上，身子所到之处皆是令人胆战心惊的血痕，周围百姓见了无不退避三舍。

　　楚离尘小脸顿时煞白，慕容城度唇边随即掠过一丝残忍的邪笑，“尘儿你说，该如何惩罚他碰了本王的东西？”

　　看清眼前男人双眼的阴鹫，楚离尘心惊的想起初见慕容城度的那天，当时望向自己的，也是这个眼神。

　　楚离尘对着慕容城度茫然的摇摇头，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让王爷这么生气？

　　“过来。”

　　轻描淡写丢下一句后，慕容城度仰着身子，靠在了身后的锦枕上，大概是心情不好，楚离尘靠近他的时候，拉扯的动作尤为粗暴。

　　于是楚离尘冷不丁摔进了慕容城度怀里，他颤抖着爬起来坐在男人腿上，一动也不敢动。

　　“你如若真不想说，便由本王来替你决定可好？”

　　慕容城度一边轻声的问着，一边用指尖在楚离尘唇上摩挲，猝不及防间他将指甲刺进了楚离尘嫩滑的下唇，没一会上面就渗出丝丝血迹。

　　楚离尘吃疼的翕动了两下薄唇，慕容城度又仿佛心疼般的用手拭去。

　　而后也不等楚离尘回答，慕容城度就直接冲外面吩咐道：“杀了他。”

　　王乞丐手骨早已被扯的脱臼，痛的冷汗直流，他被侍卫架走前，从未料到有一天会遭此横难。谁叫他做梦也想不到，楚离尘居然是摄政王的男宠！

　　“恐怕那小子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啊”王乞丐苦笑着自言自语道：“老老实实要饭不好吗？做什么管人家的闲事。”

　　以前吃了那小子那么多白食，这回是遭了报应了.....

　　王府侍卫的剑很快，王乞丐没能惊呼出声就瞬间没了气。

　　舔噬指头温热的液体，慕容城度笑着品尝楚离尘鲜血的味道，“你要牢记，今日这个乞丐是因你而死的。”

　　慕容城度拥过无数的女人，也尝过无数漂亮的娈童，但是有生以来仿佛第一次发觉，楚离尘，一个下贱的乞丐，居然能使自己意乱疯狂到，想要把接近他的男人统统杀光。

　　楚离尘坐在车里没能看见王乞丐死时的模样，但他前不久亲眼见过有人死在自己眼前，所以能想象得出外面的惨状。

　　楚离尘心中抽痛，世上又少了一个关心过自己的人。

　　可楚离尘还来不及伤心，慕容城度身上隐隐散发的杀气，就让他顿觉不安。

　　而后，楚离尘眼神悲凉，面露苦涩的低声问道：“王爷，你是不是要杀我了...”

　　奇峰突出的这句话，让慕容城度大皱眉头，他缓缓眯起眼睛没有回答。

　　如果说车内落针可闻的安静，让楚离尘的心跳有点加快，那慕容城度的沉默更是让楚离尘绝望。

　　“王爷，是不是不喜欢我？”楚离尘一边说着，一边用发抖的指尖解下自己身上缭云布做的冬衣，捧到慕容城度面前，声音哽咽道：“衣裳很贵...溅到血，会脏...太浪费了...”

　　说完楚离尘就紧紧闭上了眼睛，只希望王爷下手的时候能轻点，他怕疼。

　　可最后，楚离尘等来的，却是暴风般的深吻，慕容城度咬住他的嘴唇，舌头掠夺着探入深处，骤重的压力让楚离尘无法呼吸。

　　“王爷...”楚离尘喘息，指节蜷缩起来，用力抓紧手中的衣裳。

　　快要窒息时，慕容城度才放开了楚离尘，新鲜的空气重新灌进喉咙，楚离尘不由呛得眼眶含泪。

　　眼见预料的结果发生，慕容城度扬起优美嚣张的薄唇，轻笑道：“本王何时说过不喜欢你，要杀你了？”

　　打一巴掌给一颗糖，是摄政王对待男宠的一贯做法。
第30章王爷下巴没了
　　楚离尘顿时恍然，王爷好像的确没说过，难道是自己误会了？

　　“那我还可以回王府吗？”

　　慕容城度表情不耐烦道：“本王说过要赶你走吗？”

　　他心中其实早已经打定了主意，从今往后要把楚离尘关在摄政王府，一辈子到死都不许他出来。

　　此时的楚离尘不知道慕容城度心中所想，还暗暗长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还能继续留在王爷身边。

　　楚离尘将衣服穿好后，便乖乖的伏在慕容城度怀里，他喜欢这个位置，因为很有安全感。

　　不到半日，他们二人又回到了王府，刚一进府，管家就领着一干家丁过来了，每个人手上皆捧着各色各样的珍奇古玩。

　　管家走上前欠身道：“王爷，今日太尉大人来了府上，顺带送来了贺礼。”

　　慕容城度挑眉，“贺礼？”

　　“王爷您忘了？过几日是您的生辰了。”

　　慕容城度看也没看那些贺礼，嗤笑一声，语气里有些嘲讽的意味：“每年倒都是他头一个送来。”

　　楚离尘探身问道：“王爷要过生辰了？什么时候啊？”

　　慕容城度静静凝视他半晌，而后抬头看向远处，“本王不记得。”

　　管家却好心回答楚离尘，“回公子的话，王爷的生辰在十日后。”

　　楚离尘立马低下头掰起手指算了算日子，十日后是十一月初六，随后他便将这日子默默念了几遍，牢牢记在了心里。

　　这傻里傻气的举动无疑令慕容城度高兴。

　　他心情大好，随意抬手一挥大方道：“尘儿，看中什么了，随意挑。”

　　楚离尘一眼就看中了一名家丁手中的凤尾七弦琴，他忙指着那琴，转头问慕容城度道，“我想要这个琴，可以吗？”

　　慕容城度神色微变，面无表情的哼道：“你倒是聪明，懂得挑最好的。”

　　这凤尾古琴有些年头，放眼望去倒是这些东西里最贵重的，慕容城度也不是不舍得，只是他突然失望发觉楚离尘贪婪的模样其实跟其他人也并无不同。

　　楚离尘没明白话里的意思，只当慕容城度是在夸他，于是他心满意足的嘿嘿一笑：“谢谢王爷！”

　　说完他就迫不及待的拨了两下琴弦，霎时间，空灵之声回荡，弦弦掩抑声声清，果真是极品，楚离尘看不出琴的好坏，只是直觉这是一把好琴，楚离尘万分期待的目光看向慕容城度，“我可以送王爷一件贺礼吗？”

　　慕容城度并不知道楚离尘会弹琴，所以下意识的认为楚离尘口中的“贺礼”就是他自己。

　　“哦？你有贺礼要送本王？”慕容城度玩味的一笑，说道：“那本王倒是要好好看看了。”

　　楚离尘赶忙摇摇头，“现在不行，一定要等王爷生辰那天！”他还没来得及谱曲呢，十日算起来都有些勉强。

　　慕容城度男宠侍妾众多，早就看腻了这些伎俩，他冷笑着摆了摆手让楚离尘下去了。

　　邵林从饭堂回来，听伺候王爷的侍女说楚离尘挑走了把凤尾七弦琴，还大言不惭的说要送王爷一份贺礼。

　　“他一个乞丐能有什么宝贝的东西，听说他刚进府时身上就一个破碗。”

　　“那可不一定呢，你别忘了他之前可是都城楚府的少爷，说不定藏了什么宝贝呢。”

　　邵林默然听完这些闲话，他眉头一皱，顿觉不对，于是趁着慕容城度这会儿在正厅用膳，偷偷溜去了厢房。

　　一进门，楚离尘果然在摆弄着那把凤尾琴，甚至专注到了连桌上的饭菜都忘了吃。

　　楚离尘被突然闯进来的人影吓了一跳，“林哥？你怎么来了？”

　　“小尘子，你今日说的，要送给王爷的生辰贺礼该不会是你亲手弹得曲子吧？”

　　楚离尘他正惊讶于邵林怎么会猜到自己的想法时，只见邵林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说道：

　　“你这小乞儿，真不知天高地厚，还真想弹曲给王爷听？哥可跟你说啊，王府里会弹曲的多了，赶紧的，别丢人现眼了。”

　　楚离尘听闻这话十分不服气的撇嘴，当即弹了一小节给邵林听。

　　素手轻扬，指尖划过琴弦，好一曲清韵悠然渺然。

　　“别看不起我，从前母亲夸过我弹得很好听。”

　　邵林瞠目结舌，微张开嘴，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楚离尘，“小尘子可以啊，这技艺都可以去满星楼弹曲了，哥之前还小看你了？”

　　满星楼是哪？

　　楚离尘反正觉得邵林应该是在夸他，就忽然笑了起来，他的眼睛又大又亮，水汪汪的仿佛会说话，被他这么一看，邵林不自觉的胸中猛颤了几下，说话也不禁结巴起来，“你...你这几日可得好好练啊，王爷生辰那天来的大官可不少，别给王爷丢人....对了，记得去找管家给你安排！”

　　说完，楚离尘还没开口道谢，邵林就像一阵儿风儿似的逃走了。

　　要命了，再继续待下去，万一...他还不得被王爷大卸八块啊！

　　邵林抚着下巴，自言自语道：“对，老子喜欢的一直都是丰骨微肉的女人，那全身上下没个几两肉的男人有什么好的！算了，看来还是攒的太久了......”

　　慕容城度生辰宴前的几天，楚离尘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潜心谱曲，他虽不怎么认字，但作曲子却是带在骨子里的天赋......

　　所幸这几日慕容城度都在忙于前朝之事，没空理会楚离尘，倒不由为他这份贺礼添了几分惊喜。

　　生辰宴当天，王府到处灯火通明，尤其是宴会正殿更是装饰的奢华不已，朝中三品以上官员除了顾文江，全都陆续赶来摄政王府赴宴。

　　楚离尘躲在柱子后面，看着门外人来人往，手心顿时紧张的冒汗。他不知道自己到时候有没有胆量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弹奏一曲。

　　邵林拍了拍柱子后面缩成一团的小兔，“小尘子，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楚离尘缩了缩脖子，“林哥，我害怕了。”

　　邵林安慰似的摸了摸楚离尘的脑袋，“你不是费心准备了好几天？你要实在怕的话，就闭上眼呗。”

　　楚离尘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对啊，可以闭眼啊，反正琴曲早就烂熟于心了。

　　没一会，宴会的丝竹之乐幽幽响起，官员齐齐举杯祝贺，几杯烈酒下肚后，慕容城度便歪身斜靠在了身后的毛垫上，百无聊赖的抚摸着身边美人，每年的宴会都是这般千篇一律，实在没新意。

　　这时，乐声骤停，一袭白衣分落的修长身影，从门外踱步而来。

　　楚离尘容貌绝丽，目如朗星，抬脚刚跨进门时就瞬间引得众人侧目了。

　　见所有人都表情严肃盯着自己，楚离尘紧紧抱着凤尾琴，不禁微微害怕。

　　他不敢抬头，因为知道王爷肯定在看他，所以自己一定要把这份贺礼送给王爷。

　　楚离尘盘膝而坐，双手伏在琴上，深吸了一口气后便缓缓闭上了眼。

　　空蒙的琴音从指间倾泻而出，宛转悠扬清澈如雪，在座的众人瞬间感叹出声，就连慕容城度的表情都略微惊艳。

　　“这是王爷的男宠吗？琴技竟然有这般造诣！？”

　　“我怎么觉得这个男宠眉目间有点像那个，当初的名伶...叫什么...应怜怜啊？”

　　“这不就是楚老爷跟应怜怜生的那个楚家庶子嘛。”

　　“哈哈哈，在下听说当初李大人在街上看到过此人，还想收入府中做男宠呢！”

　　“王爷面前慎言啊！”

　　殿内的烛火犹如月光般笼罩在楚离尘的身上，像是披上了一层轻盈的薄纱，修长的手指轻挑在凤尾七弦琴上，此刻的他凝神专注，听不见任何杂音...

　　阖眼抚琴时，神情纯净，一尘不染,说是九天之上垂云而下的神仙也不为过。

　　听着听着，他曲中的意境，隐隐透着些许绵绵爱意。

　　慕容城度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他还是第一次听楚离尘弹琴，也实实在在品出了曲里的蕴含的情意。

　　“呵呵...真是有意思...”慕容城度笑得彷佛看到猎物的野兽，犀利光芒闪过如夜的眼瞳。

　　一曲作罢，楚离尘情不自禁地冲着高位上的慕容城度微微一笑，琉璃般的美目中全是男人的身影。

　　慕容城度的喉咙，一阵阵发紧。

　　抚摸美人长发的五指不自禁的收拢，让美人吃疼地发出一声低低娇呼。

　　凭着楚离尘带给他的新鲜感，慕容城度不得不说，作为一个玩物，楚离尘确实十分趁他的心。

　　不知道王爷会不会喜欢？听没听出曲子里的意思？王爷会笑着夸自己吗？

　　楚离尘连连在心中发问，他紧张得站在原地，等着慕容城开口叫他。
第31章夜月一帘幽梦
　　没想到这就是小东西说的要送他的贺礼。

　　慕容城度弯着嘴角，重重地推开了依在他身边的美人，只见那美人从高位上摔下去后，凌乱的黑发狼狈的散落了一地，身上也瞬间青紫了几片，可慕容城度仍是充耳不闻，他惬意的靠在椅上，身上的玄色毛氅也懒懒散散地披着，露出里面大半个宽阔的胸膛，慕容城度对着楚离尘招了招手道：“尘儿，到本王这儿来。”

　　“是，王爷。”楚离尘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这么多人面前，他可不能给王爷丢脸。

　　就当楚离尘刚刚在身前站定，慕容城度便直接一只手搂过楚离尘的腰肢，轻轻松松把他抱了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慕容城度兴致突然上来，端起酒杯贴上楚离尘的唇，半眯着细长邪恶的眼睛，蛊惑道：“尘儿，喝一口。”

　　楚离尘虽不知道赐酒的含义，但他能感觉的出来王爷现在心情很好。

　　于是他高兴的接过酒杯闻了一下，酒香四溢诱人下口，随后便好奇的扬起脖子喝了一大口，浓烈的美酒刚一入喉，顿时把初次饮酒的楚离尘辣得直咳嗽，俊脸也随即绯红了一片。

　　缓了许久，半醉半醒的楚离尘捧着酒杯，抬起微醺的小脸，冲慕容城度笑道：“王爷，我弹得好听吗？”

　　这一笑看在慕容城度眼中，如光照积雪，耀眼得惊心动魄。

　　慕容城度的呼吸拂在楚离尘微红的脸上，怀里的人神情平静而乖巧。这种表情陡然出现在楚离尘身上，倒不由生出一种让人喉咙发紧的艳丽。

　　气氛霎时间暧昧极了。

　　其中一名大臣见状连忙起身，十分有眼力见的对着众人说道：“现下王爷有美人在侧，我等就别在这儿打扰王爷雅兴了吧。”

　　其他大臣接连附和道：“对对对，我等已然喝的尽兴，就不继续叨扰王爷了！”

　　众臣离开的极快，没过多久殿中就只剩下慕容城度二人了，而门外候着的侍女没听见吩咐也不敢随意进去，只能静静在原地等着。

　　慕容城度好笑的打量着臂弯中眼神迷离，显然还在醉着的楚离尘，不知怎么了，他居然破天荒的温柔询问道：“尘儿，我们回殿阁可好？”

　　他声线诱/惑而华丽，可见话中表明的意思绝对不是单纯的睡觉。

　　也不知道楚离尘是否听到了慕容城度说话，他浓墨似的眸中表示出没有任何的不乐意，还主动地后仰脖子，把后脑靠在慕容城度肩上，桃瓣一样粉红的唇一张一合的痴痴笑了起来。

　　“我喜欢王爷，王爷说什么都好...”

　　楚离尘喝醉后与平时大不一样，虽一脸毫无防备的表情，但却天真的什么都敢说，直叫人难以自控。

　　慕容城度目光一变，当即在楚离尘诱/人的唇上小咬了一口。

　　楚离尘扁扁嘴，顿时幽怨的瞪了一眼，“王爷为什么咬我？”

　　“不行，我也要咬回来！”说罢，楚离尘主动攀上了慕容城度，大胆的在堂堂天权国摄政王唇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齿印。

　　慕容城度先是怔楞了一下，继而抚唇大笑了起来，自己当初到底捡到了个什么宝贝？

　　见楚离尘半阖着眼帘，不住地点头，慕容城度拍了拍他的脸，沉声道：

　　“起来，回殿阁睡。”

　　“不要。”

　　“难不成你想本王抱你一夜？”

　　“想！”

　　慕容城度哭笑不得地皱起眉头，这个醉鬼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王爷别皱眉了。”楚离尘灵动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慕容城度的脸，接着他打了个酒嗝说道：“娘亲说，一直皱眉好运气都会跑掉的...”

　　慕容城度闻言，冷笑一声后就沉默了下来，他用带着薄茧的大手，一遍一遍抚摸着楚离尘细滑的脸颊，眼里意味不明。

　　这种触感让楚离尘很舒服，他像被顺毛的小猫一样，微微抬起下巴，发出了几声哼哼。

　　空气沉静了一会，怀里的人忽然又开始小声抽泣，只见楚离尘把头埋进慕容城度胸前，闷闷地说：“王爷，以后别杀人了...街上的瞎半仙说过，杀人会折寿的...”

　　大手停顿了下来，慕容城度不以为然的冷哼道：“若真是如此，本王的寿早就折没了。”

　　可惜，楚离尘没听到这句话，他不知何时闭上的眼，如今已然呼呼睡了。

　　慕容城度收敛了脸上从容但充满危险的浅笑，最后面无表情的将楚离尘抱回了殿阁。

　　......

　　侍女早在太阳落山前，就用炭盆将殿阁烘的暖热，楚离尘一进门就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徐徐暖意，他舒服的颤了颤眼皮，像是不久就要睁开了。

　　楚离尘适才在路上被廊风吹了一会，酒已经醒了大半，现下被慕容城度放倒在床上后，便猛然间惊醒了。他呆坐在床边如同小兔受惊般的模样，瞬间勾起了慕容城度的征服欲，霸道的男人没有预兆的俯身下去，覆上了楚离尘的红唇，撬开贝齿肆意妄为。

　　“唔...”优美的薄唇被粗暴地占有。

　　太美味了。

　　强烈的男人气息和酒气混合充斥在鼻尖，直冲着楚离尘的后脑，慕容城度几乎要将楚离尘吻到窒息，他将这种展示权利的方式美其名曰享受，尽情蹂躏楚离尘的唇舌。

　　慕容城度此刻像是一个蛮横的野兽，作势要将楚离尘的一切吃干抹净！

　　吻完后，楚离尘无力的倒在床上，慕容城度蕴藏着危险的眼睛时刻注视着眼前修长的身躯。

　　楚离尘眼前模糊的分不清东南西北，显然隐隐还有些醉意，他莫名心想，接下来是不是就要像画本上的一样了？那王爷会不会嫌弃他是个雏儿？

　　想到这，楚离尘不由小心翼翼地凑上自己的唇，主动蹭了蹭慕容城度的嘴角，想要讨好眼前的男人。

　　如此魂迷神醉的痴吻，更刺激到了慕容城度，他似乎很喜欢楚离尘此刻待人宠幸的模样，尤其是那颤抖的睫毛仿佛时时扫在他的心上，慕容城度意犹未尽的再次咬上诱/人采撷的红唇...

　　果然，天下没有什么是他慕容城度得不得到的，包括身下这个沉醉在他莫须有的爱意中，一身一心都献给他的小东西。

　　邵林望着灯火昏暗的殿阁，叹了一口气，这场赌局还是王爷赢了，不过想来也是，天底下谁还能在这位摄政王手底下赢得一局呢？
第32章本就将心向明月
　　楚离尘不知何时睡着了，但眼睛唇角上犹带笑意，宛如正在做一个美梦。

　　慕容城度披上一件里衣走下床，带着餍足后的一丝张狂气息，缓缓挑帘走了出来，而邵林此时正站在殿阁的大门前，恭敬的垂着头不说话，英俊的脸上一瞬间闪过些许紧张。

　　慕容城度表情毫无波澜的行至邵林面前，没有征兆的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得邵林连退两步，右脸颊上顿时多了几道指印。

　　五官深刻的俊脸，漫不经心的冷笑道：“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多余的事，这一巴掌是打你敢觊觎本王的东西。”

　　这一下打得够用力了，邵林脸上开始火辣辣地疼，耳边也嗡嗡作响。邵林闭上眼睛单膝跪下，深吸了一口气，收敛心神后，缓缓抬起眼睑，“王爷息怒，属下不敢。”

　　“呵，不敢？楚离尘出现在宴上你就当真不知情？”慕容城度的眼神陡然转为狠厉，“怎么，你是以为本王会得不到一个乞丐？邵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

　　是啊，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邵林自己确实想不明白为何要帮楚离尘，或许当初只是头脑一热，又或许因为别的...

　　慕容城度冷眼看着沉默的邵林，对他的只字不言尤为愤怒，“邵林，收起你那心思，本王就算亲手毁了，其他人也妄想得到。”

　　说完他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本王念在你多年的忠心不杀你，自己去刑堂领罚吧。”

　　邵林离开后，慕容城度仿佛沉默的猎豹一样，徐徐移动目光，看向了在垂幔半遮下的软床。

　　殿阁四处燃点的烛火，将殿中的陈设照得若隐若现，微微拂动的床幔下，时不时就能窥见床上隐隐约约起伏，曲线优美的身影。

　　忠心十年的人居然开始对他的东西有了肖想，楚离尘似乎比他意想之中的还要棘手。

　　慕容城度黑着脸走上前，掀开垂幔坐在床边，大手沿着楚离尘的额头一直到喉结，慢慢摩挲着，手指触碰到楚离尘的发梢时，又玩弄般地卷起、松开。

　　“滚起来”

　　随着慕容城度的一声低喝，五指随即收拢，他用力的拉扯起楚离尘的头发，眼神冰冷的狰狞道：“好大的胆子，竟敢在伺候本王的时候睡着，嗯？”

　　楚离尘吃痛的睁开迷迷糊糊的美目，眼神中没了醉酒时的坦荡无余，当看清眼前放大的怒颜时瞬间清醒了过来，他连忙撑起双臂颤颤巍巍的坐起身来，望着眼前放大的怒颜，楚离尘不知所措的跪坐在了床上。

　　楚离尘抬头，又偷偷瞄了一眼床前的慕容城度，“王爷恕罪，我不知道怎么就睡过去了...”

　　慕容城度强壮宽阔的身躯，在空间有限的软床上显得充满压迫感，“本王还未尽兴，你就敢先睡着，看来是时候该教会你侍寝的规矩了。”

　　说着他一把钳起楚离尘的下巴，“你如今应该庆幸，是由本王亲自教导。”

　　慕容城度忽然觉得自己是疯了，不仅三番五次的允许这乞丐在自己的床上睡着，还硬不起心肠把他叫醒，最后甚至像个傻子一样在床边凝视了他许久。

　　当夜侍寝的人，从不得在殿阁过夜，这明明是他当初自己定的规矩。

　　慕容城度眸中烦躁之意蓦生，他不屑这样的自己。

　　“滚过来。”慕容城度走到处理公文的桌案前坐下，出声唤来不明就里的楚离尘，指了指自己脚边，“跪在这里，本王什么时候去上朝了，你什么时候才准起来。”

　　说罢也不再看楚离尘一眼，转头翻看起了案上的公文。

　　楚离尘瞄了下窗外，现在还是深夜，离慕容城度去上朝还有好几个时辰呢，他抿了抿唇，不顾身上难受的感觉，抖抖瑟瑟的穿上衣服，然后亦步亦趋的走到慕容城度身边跪下，他敛眉垂眸，暗骂自己又惹王爷生气了。

　　慕容城度冷冷扫了一眼底下，十分满意于楚离尘现在的神情，他开始渴望着更进一步的征服，想要时时刻刻的把眼前的人压在身下，掌控他的喜怒哀乐，不容他的一分一毫，不属于自己。

　　反正慕容城度早已睡意全无，此时的他有的是精力考虑，该怎么调/教楚离尘。

　　楚离尘小心翼翼的保持着跪姿，每过一小会，他就悄悄抬起眼看向高位上的男人。

　　然而似乎慕容城度只专心看着公文，根本没有理会他的打算。不断跃动的烛光照在轮廓分明的俊脸上，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英武魅力，让楚离尘不由想起了几个时辰前，他与慕容城度交缠时的情景。

　　楚离尘当即脸红过耳，心里却是又失落，又自责，王爷对自己这么好，自己却总要惹他生气。

　　夜深人静，楚离尘单薄的身子在偌大的殿阁内显得微不足道，困顿交加，没过多久，楚离尘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从而抑制不住的来回点头。

　　“啪！”突然，一本厚厚的卷宗砸在了昏昏欲睡的楚离尘身上，后者猝不及防间被砸的身子一歪，直接倒向了椅子的尖角处，随着清脆的一声重响，额前被撞出了一道血口，汩汩鲜血从伤口处冒出流进眼睛里，其中竟然还有几滴不小心落在了楚离尘身前的卷宗上。

　　楚离尘慌张地连自己头上的血迹都不敢擦，从地上捡起卷宗后，赶忙用袖子抹了抹，捧到慕容城度的案桌上，“王爷，对不起，我实在太困了...”

　　慕容城度瞥了一眼被楚离尘越擦越脏的卷宗，并没有出言责骂，只是表情继而浮上一层愠怒，“跪在本王身边都能犯困？再敢闭上眼睛，本王就将你吊在梁上提提神。”

　　“别...王爷，我再也不敢了。”楚离尘连连摇头，求饶的模样也如同小动物一样可怜。

　　语气虽然委屈但没有畏惧，仿佛所有的惩罚在楚离尘眼里，都像是慕容城度同他在开玩笑一样。

　　慕容城度蹙眉冷哼一声，转头又翻开一本公文静静看了起来。

　　殿内异常安静，似乎连呼吸都消声匿迹了，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侍女进来伺候洗漱更衣，慕容城度才同意让楚离尘起来。

　　此刻，楚离尘的脸色惨白的吓人，但慕容城度依然装作没看见的样子，正了正衣襟就准备上朝去了，一直到慕容城度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楚离尘才艰难地站起身来，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殿阁。

　　楚离尘摸了摸头上的伤口，周围的鲜血早已经凝固，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道，王爷好像不喜欢他身上有伤。

　　想完，楚离尘原地休息了一会之后，便拖着颤巍巍的双腿慢慢向着王府的药阁挪去。

　　不知为何这一路上，竟然没有一个人肯告诉楚离尘药阁在哪，所以他只能自己在丹楹刻桷的王府里兜兜转转，好半天才找到药阁的大门。

　　而他刚一踏进去，正好碰见了从刑堂回来，也准备找些伤药回去的邵林。
第33章她爱他，他爱他，他爱他
　　邵林身旁还站着一名身着华服的年轻女子，看她穿着打扮也不过刚到及笄之年，柳眉弯弯，秋水眼明，两条梳法繁琐的长辫子利落的盘在头上，还插了一根荧绿的簪子，上面坠着两颗晃来晃去的白玉珠子，衬托出纤细小巧的身材，格外灵巧可爱。

　　她双手揽在邵林臂弯，偏着脑袋打量楚离尘片刻，神色不悦的问道：“缭云布？你就是城度哥哥捡回来的那个乞丐？”

　　楚离尘愕然抬头睁大了眼睛，城...城度哥哥？这个他从来没见过的女子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可以这么亲昵的叫王爷的名字？

　　邵林下意识的从谢杏杏掌中抽出手臂，急声问了一句，“小尘子，你头上这是怎么弄的？府里还有人敢欺负你？”

　　楚离尘回过神来，愣愣道：“是我自己不小心磕的。”

　　邵林不过关心了楚离尘一句，也不知哪里刺激到了谢杏杏，她皱了皱鼻子，恶狠狠道：“邵林哥哥，你还关心他干什么！你自己都一身伤呢！”

　　楚离尘惊道：“林哥，你受伤了？”

　　话音刚落，谢杏杏柳眉一竖，扬起柔荑作势就要打楚离尘，“做什么假惺惺的？你倒来得正好！都是你害邵林哥哥去刑堂受罚的！”

　　邵林蹙眉责问道：“住手，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是他害得我了？”

　　虽然他及时抬手制止了谢杏杏，但也牵动了身上的伤口，顿时疼的有些呲牙咧嘴。

　　谢杏杏一边气的直跺脚，一边咬牙大吼道：“好啊，你竟然还帮他！我这就去跟城度哥哥说，让他杀了这个臭乞丐！”

　　她这般撒泼打赖的模样，哪里能让人想象的到这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邵林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继而眼神一凝，十分严肃的喝道：“我没有帮他，今天的事不许跟王爷说，不然你就别再来王府找我了！”

　　以谢杏杏这添油加醋的性格，万一真捅到王爷那儿去，以后的确是不必再来王府找他了，指不定就被王爷活埋在哪个荒野山林呢。

　　谁知话刚说出口，正怒到极点的谢杏杏像被人当头淋了一盆冰水，整个人都呆住了，没出一会，就开始嘤嘤泣泣哭了起来，“你竟然为了这个乞丐凶我！”

　　谢杏杏撂下这一句话后就瞬间扭头跑了出去，一路上没头没脑的横冲直撞，推到了好几个迎面走来的侍女。

　　邵林见状轻啧了一声，脸上顿时浮现出一副十分着急的神色，“你这额头的伤赶紧用药抹一下，要是留疤就不好了，伤药在第一个柜子的第三层第五个抽屉里，你自己去拿一下吧，我得赶紧去追那个姑奶奶了。”

　　“谢谢林哥，你先等等。”楚离尘一把拉住转身欲走的邵林，他望着谢杏杏跑出的方向，犹豫问道：“她是谁啊？”

　　“她是太傅的千金，与我和王爷从小一块长大的，也是...算了，总之她脾气坏得很，你下回再见到她可得躲着点。”

　　邵林嘱咐完，就抬脚追了出去，但他身上有伤，所以只能慢腾腾的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喊。

　　楚离尘低下头眸子暗了暗，原来是跟王爷青梅竹马的千金小姐啊，怪不得呢...

　　他默默心想，如果自己也能唤一声王爷的名字那就好了。

　　城度哥哥...？唔...好像有点肉麻...况且他又不知道王爷的年纪，说不定比他小呢...

　　片刻后，楚离尘攥着药瓶又挪回了厢房，洗了把脸抹完药后就躺床上睡了一会，他被侍女叫醒后已经是下午了，慕容城度也早就从宫里回来，所以才派了侍女传楚离尘去殿阁。

　　慕容城度此时正在桌案前看公文，他抬眸微微瞥了一眼后，便示意楚离尘屈身在自己面前坐下，又从后面将他环进怀里。

　　好一副浓情蜜意的场景，就仿佛昨晚罚跪楚离尘的并不是慕容城度一样。

　　而楚离尘似乎也被身后男人的柔情冲昏了头脑，把跪了一夜的疼痛忘得是一干二净。

　　“你倒是聪明了，知道要上药。”慕容城度说完，往楚离尘耳中吹了口气，大手不老实得摸了一把细腰，“尘儿，想本王了没。”

　　楚离尘眨了眨星目，他喜欢王爷叫他尘儿，也喜欢王爷亲昵的抱着他，这样会让他有种被王爷捧在心尖上的感觉。

　　楚离尘被挠得咯咯直颤，他勉强抓住那只胡乱作为的手，然后转头朝慕容城度抿嘴笑了笑，十分诚实的连连点头。

　　神情间带着些天真灵动，简直引得人欲罢不能。

　　慕容城度唇边勾起一抹暧/昧的笑意，他讲脑袋伏在楚离尘肩头旁意味不明的说道：“本王也着实想念的紧。”

　　天知道慕容城度今日早朝时就一直心绪不定，脑中不停浮现的皆是楚离尘昨晚不能自已的神情。

　　楚离尘不知慕容城度此时心中所想，只是胸中刹那间升起融融暖意，王爷说想他？那是不是意味着王爷也喜欢他？

　　“唔...”楚离尘情不自禁的将下巴凑上前。

　　微凉的触感落在慕容城度的嘴唇上，楚离尘刚通情/事，到了这一步便不知该怎么主动索吻，只能挣红着脸不知所措地瞅着慕容城度。

　　此刻的楚离尘还没有发现，自己这竭力后仰的动作，引来了饿狼般的视线垂涎，慕容城度突然像疯了似的一把箍住楚离尘的前颈，张口就咬在了楚离尘的唇上，随即便探了进去，霸道的追逐起来。

　　楚离尘美目流转，尽力回吻着。

　　看着楚离尘这般主动，慕容城度感觉比征服了一座城池还要来的满足。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王府所有男宠都是有目的向他献媚，而楚离尘却是真心实意地要把他整个人都毫无保留的交出来。

　　看着楚离尘慢慢沦陷在柔情中无法自拔，慕容城度眸色一深，眼里满是戏谑。

　　随着一声略带呜咽的鼻音，楚离尘最后的一丝羞耻心也被慕容城度逐渐击溃，什么也不剩了……
第34章定情信物？
　　两人的横冲直撞早已使得案桌上一片狼藉，散落在地上的公文全被慕容城度踩在脚下，上面内容都模糊不清了，他也不管不顾，一味专心地在楚离尘身上索取着。

　　待殿阁内动静平息时，已经是深夜了。

　　侍女听到里面的吩咐才提着灯笼进来，将殿阁内的烛台一一点亮，待许久不见的亮光充斥在房内，楚离尘这才发现自己手腕不知何时被箍出了一圈青紫的手指印，而身上居然没有一处完好的，不被啃过的地方。

　　可就算如此，被王爷抱着的鲜活的感觉，却令人无比幸福。

　　楚离尘脸上潮红尚未褪去，全身酸软无力，不想动弹，但仍强撑着眼皮不敢睡过去，他生怕又惹得王爷生气，要罚跪。

　　楚离尘颤动的睫毛在俊脸投下淡淡的阴影，他张开嘴呜咽了一小声：“冷—”

　　慕容城度闻言，轻笑一声抱起楚离尘大步走去了耳室温池。

　　就在楚离尘以为自己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一会时，慕容城度的狼爪却还一直攀附在他身上，于是二人又在温池里温存了一番。

　　慕容城度自认为不是急色之人，可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楚离尘，就控制不住的想把他拆骨入腹。

　　楚离尘气喘吁吁的躺在慕容城度怀里，有气无力的恳求道：“王爷，我一天没吃东西了，肚子好饿，放了我吧。”

　　感觉身后胸膛震动，便听见慕容城度笑声传来：“好，本王今日就放过你。”

　　说着，慕容城度朝身后吩咐了一句，“来人，拿些点心过来。”

　　楚离尘笑眯眯的捧着点心碟子，前几口还吃得津津有味，可没过多久，他吃着吃着就垂垂眼帘睡了过去。

　　慕容城度也没有生气，反而用指尖在他柔软的眼睑上摩挲了片刻，随后便从浴池中站起身，将睡得正熟的楚离尘抱回了殿阁的软床上，最后相拥而眠直至清晨醒来。

　　楚离尘睁开眼时，慕容城度已经在更衣了，他瞬间惊醒着从床上爬起来，慌里慌张的一边穿上衣服一边跑下了床，最后，楚离尘忍着身上的酸痛赶忙上前，老老实实的跪倒在案桌旁，战战兢兢道：“王爷恕罪，我不是故意又睡着的...”

　　慕容城度不怒反笑，他用那双勾魂摄魄的黑眸盯着楚离尘，淡淡道：“起来吧，尘儿醒的正好，过来，随本王一起用早膳。”

　　楚离尘瞪大了眼睛，恨不能把脚下的地毯瞪出个窟窿来，王爷竟然没有生气？还准许自己跟他同桌用膳？他真的不是在做梦吧？

　　正出神间，慕容城度已经提起他的后衣领，将他按在了饭桌前。

　　楚离尘端着饭碗，看着桌上香味扑鼻的饭菜，高兴地心想：他与王爷这样同桌吃饭，倒真像极了一家人。

　　如今在王府锦衣玉食，再也不用过流浪乞银的日子，娘亲在天上也可以安心了，孩儿终于找到了喜欢的人。

　　想到这，楚离尘偷偷看了一眼坐在饭桌旁的慕容城度。

　　慕容城度察觉到打量的视线，忍俊不禁道：“做什么这般看着本王？”

　　楚离尘顿时弯起嘴角摇了摇头，“没有，是这点心太香了。”

　　慕容城度夹了一块方糕塞进楚离尘嘴里，“你若喜欢本王便叫厨房天天做给你吃。”

　　楚离尘笑得灿烂，娘亲，那个人应该也喜欢孩儿...

　　不谙世事的人，总是能轻易的相信和轻易的被打动。

　　楚离尘天真的心想，只要自己不做错事，王爷肯定会一直对他好的......

　　之后的几日里，慕容城度默许了楚离尘一直住在殿阁，而他每次上朝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楚离尘，两人不是在殿阁的内屋就是在批改公文的案桌上，甚至最后发展到了地毯和浴池...

　　有时，慕容城度下朝晚了些，楚离尘就裹着毛裘抱着腿坐在殿阁前的台阶上，一边看着院里雪景，一边等着慕容城度出现......

　　这日，慕容城度穿戴好朝服离开时，不知是侍女没绑好，还是系带已经松脱了，一块荧绿的翡翠佩饰从慕容城度身上掉了下来，落在了床边。

　　楚离尘蹲下身小心翼翼的将它从地上捧了起来，端详了一会，这玉质地几乎透明，清亮似冰，没有一丝杂质，一看就是世间罕有，且翡翠的嵌托是用黄金镶的，周围一圈已然发黑，看起来似乎有些年头了。

　　不过这雕刻的样式看起来却像是女子用的，王爷为什么这么宝贝，每天都带在身边呢，楚离尘瞬间目光暗淡，低垂着头，心里开始不禁吃味起来。

　　可现下楚离尘也顾不上其他了，因为慕容城度马上就要出门了，所以他只好赶忙光着脚追了上去。

　　“王爷，有东西掉了。”楚离尘捧着翡翠，闷闷不乐的将它递到了慕容城度眼前。

　　慕容城度闻言立马停下脚步转过身，他先是瞥了一眼没穿鞋的楚离尘，神情微变，随后眯起眼睛走上前沉声道：“怎么不穿鞋出来，万一着凉发了高热想让本王忍多久？”

　　这些天，慕容城度说的甜言蜜语不少，楚离尘仿佛也早就习惯了，他耳朵一红，拿着翡翠又往前挪了几步，“王爷有东西掉了，所以一时着急了些，我待会就回去穿鞋。”

　　慕容城度这才笑了笑看向楚离尘手上拿着的东西，眼光一掠，笑意顿时凝固在嘴角，他眼神变了变，语气却意外的平静，问道：“尘儿，可否喜欢这个佩饰？”

　　楚离尘疑惑的抬起头，眼见慕容城度神情不佳，他连忙点点头说喜欢，神情笨拙又可爱。

　　慕容城度眼含笑意，捏着楚离尘的下巴，温柔又不容拒绝地吻了吻楚离尘的唇，“既然如此，那这块绿翡就送给尘儿了。”

　　楚离尘以为慕容城度是在说笑，紧张得眼睛都红了，“可是...这东西肯定很贵重啊...”

　　慕容城度眼底逸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目光，“再贵也不及尘儿，尘儿可是本王的无价之宝。”

　　声音无懈可击的低沉温柔，狠狠地攥了一把楚离尘的心。

　　在楚府受尽冷眼，就连亲生父亲也不要的臭乞丐，王爷竟然把他当做宝贝。

　　楚离尘的眸子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被门外的寒风吹得，当即就蒙上了一层晶莹，仿佛像两块要碎掉的宝石似的。

　　慕容城度见状，唇角随即邪魅地扬起一个弧度，仿佛魔王临世般的居高临下的气势，眼神却透着欣赏猎物般的戏弄。
第35章疯狂的占有欲
　　慕容城度嘱咐楚离尘乖乖在殿阁等他回来，随后又在楚离尘脸颊上吻了吻就离开了。

　　之后的几天，楚离尘总是捧着慕容城度送他的绿翡坐在琴案前，时不时会一个人抿嘴傻笑起来，但时不时又蹙起眉角唉声叹气，就连晚上侍寝完也不忘攥着绿翡睡去。

　　慕容城度哭笑不得，最后只得命人连夜做了一条系带，日日挂在楚离尘颈间。

　　这天午时，侍女端着膳食进来，冲着内屋唤了好几声也没有听见回应，侍女只得放下碗碟，走近一看，只见楚离尘没有穿鞋袜，正光着一双青葱玉足在椅子上晃来晃去，修长的手臂竖在琴案上，一手虚托着娇艳微红的腮，一手举着慕容城度送他的绿翡，真是好一副巧夺天工的美人凝物图。

　　楚离尘不知为何总喜欢光着脚在地毯上走，慕容城度说了好几次他也不听，所幸到最后便由着楚离尘去了，虽然慕容城度自己不怕冷，但还是叮嘱了侍女在殿阁常备着炭盆。

　　楚离尘呆坐着凝视了许久，继而抬指拨了几下凤尾琴的琴弦，他长叹一口气，心道，王爷之前送了他一把凤尾琴，现在又送他这么贵重的绿翡，可自己身上却没有一件值钱的可以给王爷......

　　“公子？公子？”侍女上前轻拍两下楚离尘的肩膀，“公子该用膳了，您可千万记得要把鞋袜穿上，不然王爷回来看见了要怪罪奴婢的。”

　　楚离尘这才回过神来，点点头，展颜一笑道：“好的，我知道了。”

　　侍女脸上一红，眼中拂过一丝沉醉，她不顾慕容城度的警告，情不自禁的蹲下身拿过边上的袜靴，什么话也不说的托起楚离尘的脚底，作势要替楚离尘穿戴起来。

　　楚离尘见状连忙想将脚缩回来，急声道：“真的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王爷曾经说过不许任何人碰自己的。

　　可侍女还不依不饶钳住楚离尘的脚腕，拉扯间还不忘用指尖扫弄了几下楚离尘的脚腕。

　　“王爷...”就在这时，侍女听见有人在殿阁门外行礼。

　　她浑身一震，赶忙扔下靴子，站起身逃了出去，还没站定时恰巧碰见了迎面走来的慕容城度。

　　慕容城度见侍女从内屋出来，还一副欲羞不羞的神情，脸色顿时黑沉了下来，“你去里面做什么？”

　　透着浓浓杀机的责问，宛如一把闪着寒光的无情匕首，掠过侍女的头顶。

　　侍女吓得连忙跪倒在地上，“王爷恕罪，奴婢...只是进去唤公子用午膳。”

　　楚离尘一听到帘外的慕容城度的声音，当即没顾上穿鞋，顶着门外带起的寒风就奔了出来，一头扑进慕容城度怀里，他在宽阔强壮的胸膛前扬起被风拂过而微红的俊脸，“王爷今日下朝好早！”

　　此时的楚离尘还没察觉到气氛的异样。

　　“.....”慕容城度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他，衣衫不整，脸色晕红，还光着脚，难免不叫人想入非非。

　　呵呵，慕容城度冷笑一声，浑身散发的寒气凝重得让在场众人喘不过气来。

　　慕容城度明知道楚离尘不可能做什么出格的事，但楚离尘这种毫无防备的天真才更让慕容城度生气。

　　这个小东西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得聪明些！

　　想到这儿，慕容城度眼中占有欲大起，不由自主将大掌伸进楚离尘的发中，泄愤似的的狠狠往后一扯，“本王若是再晚点回来，是不是就能撞见你与侍女厮混的场景了？怎么，这么快你就忍不住了？”

　　楚离尘惊呼出声，登时愣在了原地，王爷为什么生气了？难道是因为知道侍女碰了他吗？

　　他用眼角瞥了一眼跪在旁边的侍女，忍着头皮的刺痛，摇头道：“王爷，什么是厮混？她只是来唤我用膳...”

　　可如今，无论楚离尘如何辩解，在盛怒的慕容城度面前，都显得万分苍白无力。

　　“你给本王闭嘴！”

　　慕容城度说罢右手抓住楚离尘的前襟，用力一扯。

　　优美锁骨下令人垂涎欲滴的白皙胸膛瞬间裸/露在慕容城度眼前，而胸前坠着的绿翡盈盈闪着绿光，衬得楚离尘的肌肤更加细腻润泽。

　　好几日的锦衣玉食，楚离尘已不似刚到王府时那般瘦骨嶙峋，相反他如今的身子，线条精致，修长匀称，堪称完美。

　　果然，这样的身子，谁能经得住呢？

　　“呵呵...你这下贱的身子早已经习惯了本王。”慕容城度嘴上戏谑，眼底却满是愠色几近癫狂，“难道事到如今还有妄想要抱女子吗！”

　　冰冷的语气簌地射过来，箭一样刺得楚离尘浑身透凉。

　　楚离尘这是第一次见慕容城度疯魔，害怕，太可怕了，这是王爷吗？

　　楚离尘两手痴痴的攥着胸前的绿翡，一句话也说不出，这块慕容城度送他的绿翡已然是他现在唯一的安慰了...

　　这些日子楚离尘沉溺在慕容城度对他的好，差点忘了在他面前的还是天权国的摄政王！

　　楚离尘紧咬着下唇，望着面目愈发狰狞的慕容城度，颤抖道：“王爷...我错了...”

　　他真心希望慕容城度能看在他认错的份上，放过他这一回，他不想王爷生气，也不想失去王爷。

　　可慕容城度充耳不闻，一边拎起楚离尘衣襟，一边用朝服宽大的衣袖，朝桌上重重一挥，所有饭食顿时散落在价值不菲的地毯上。

　　“来人！”慕容城度掐住楚离尘的后颈，将他背对着自己按在桌面上，“先将这个侍女拖出去乱棍打死！”

　　侍女脸色像纸一样白，伏倒在地上，磕头求饶，“王爷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但侍女越是求饶就越是证明她刚才确实对楚离尘有所遐想，这一下彻底激怒了慕容城度。

　　进来的侍卫也不知道这个侍女到底做了什么错事，但王爷的命令谁敢违逆，于是二话不说，一人拽住侍女一个胳膊，直接拖出了殿阁。

　　“为何你总是不听本王的话，不过是一个低贱的乞丐，却总敢违逆本王！”

　　楚离尘的后颈仿佛被老虎咬住一样挣扎不开，不由一阵阵生疼，比起慕容城度不复柔情的言语羞辱，这点疼痛已经不算什么了，“王爷...我真的知道错了...”

　　“哈...哈...”慕容城度怪笑了两声，随即张了张嘴，不留余力地咬上楚离尘的耳垂，恶狠狠道：“尘儿还记不记得，这是本王为你杀得第几个人了？”

　　令人恐惧的寒意从脚底直透脑后，霎时，楚离尘唯一的感觉就是冰冷刺骨的痛苦。

　　楚离尘胡乱地摇头，睫毛上已然挂着些泪珠，“王爷...不要杀人了...”

　　慕容城度抬起头，谈淡的血迹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此刻的他犹如一头血腥残暴的野兽。

　　嗤的一声！柔软的布料裂成几段。

　　“啊！啊！不要！好疼！疼—”楚离尘凄厉的叫声顿时响彻整个殿阁。

　　楚离尘手撑着案桌拼命躲，却被慕容城度一把蛮力死死按在了下面...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着里面楚离尘的叫声，愈发得凄惨....
第36章命在旦夕
　　邵林过来当值时，正好看见侍女在殿阁门前咽下最后一口气，全身被打得血肉模糊，但两眼仍不甘地大瞪着。

　　王爷处死下人本来就很寻常，他也不怎么在意，绕过尸体跨上台阶后，却猛然听见殿阁里传来虚弱的呜咽声和慕容城度的怒骂声，甚至还有各种器皿砸坏的声音传来。

　　邵林正想敲门进去禀告之前暗门调查太常卿一事，却被一旁的侍女急忙拦了下来，她凑在邵林耳边压低声音道：“林哥，你还是别进去了，王爷又疯魔了。”

　　邵林顿时察觉不对，神色骤变，扬声问：“此时是谁在里面！？”

　　侍女被邵林陡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还能是谁啊，当然是楚公子了，王爷将我们都赶出来时可生气了，这位楚公子八成也得像之前那些人一样，不死也半条命没了。”

　　邵林暗骂了一句，随后不顾侍女的劝告，直接用脚踹开门闯了进去，要是在以往，邵林做出这放肆的举动，就算有一万条命都不够，但是他要赌，赌楚离尘在慕容城度心里是不一样的存在，否则楚离尘绝对活不了。

　　邵林闯进去后，只见慕容城度黑目充血，大掌纹丝不动地钳着楚离尘的细腰，恍若无人般嘴里重复说着一句话，“为什么就是不听本王的话！”

　　邵林倒抽一口凉气，大吼道：“王爷！住手吧！再这样，他就要死了！”

　　慕容城度闻声，蓦地停下动作，当即头疼的似的用掌心撑在额前后退了几步，随后又缓了片刻才逐渐平静下来。

　　慕容城度望着满屋的狼藉，不可置信地将楚离尘的身子慢慢翻转了过来。

　　此时的楚离尘美目已经失了焦距，喘息也若有若无，脸上惨白得几乎透明，肉眼就能瞧得见皮肤下的血丝，而他的下半身更是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饶是这样，楚离尘手里还牢牢握着挂在胸前的绿翡，指甲掐出的血从指缝中潺潺流出。

　　“...唔...”施虐的动作戛然而止，楚离尘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他喉咙里发出一丝微弱的声音，仰起头，精致的喉结跳动了一下，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却仍是费力扯出一个讨好的微笑，“王爷...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

　　话音刚落，慕容城度便看到他的嘴里，流出触目惊心的血迹。

　　慕容城度双眸欲裂，抬臂接住了楚离尘摇摇欲坠的身子，大喝了一声，“去把华义给本王带过来！”

　　......

　　漫漫冬日，雾蒙蒙的天上还飘着雪花。

　　华义背着药箱被邵林拽着一臂，两人飞奔在王府的长廊中，雪天地上湿滑，华义免不得摔上几跤，身上青肿几块。

　　终于到了殿阁前，华义已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了，气的讥讽了两句，“王爷...以往将人...弄得半死不活...不都...裹一张草席就扔出府去了？”

　　邵林表情古怪，迟疑道：“这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华义双眉一扬，讶然道：“不会又是上回那位吧？”

　　邵林点头，难得正色的叮嘱道：“进去时切勿多言。”

　　见平时有说有笑的邵林突然严肃了起来，华义不由忐忑不安的仰脖咽了口口水，心下一横，壮着胆子推门进去，不禁心道，这王府的银子真不好挣啊，哪天还是跟娘子告老还乡去吧。

　　殿阁内格外静谧，纱幔低垂，安神用的熏香徐徐缥缈，充斥在整个内屋。

　　慕容城度一直坐在床边，脸部曲线相较于刚才柔和了少许，他眉峰皱起，眼神深沉，似是幽谭一般，不开口时，简直像是一尊握拳低头不语的雕像。

　　华义不敢打搅，只好忍住不作声，频频把视线投到床上人的脸上。

　　等了许久，他意识到不对，才大步悄悄上前，探了半天脉息，皱眉沉吟，忽然他抬手掀开了锦被，几处暗红的伤痕，出现在漂亮的身子上，眼神接着向下看去，华义干脆不忍心的撇过了脸。

　　“唉...”他轻轻叹气，“王爷，您不是这两年未曾疯魔过了吗？怎么今日突然又...”

　　慕容城度沉默了一会，继而抬起头凝视前方，目光悠远而深邃，“不知为何一见到他，本王就控制不住，恨不得砍了他的双脚，将他日日锁在床上，不许任何人再窥探。”

　　说罢，慕容城度的神情便恢复到了从前的冷漠，他转过头冲着华义冷声问道：“他怎么样了？”

　　“不太好，心神耗损，又发了高热，身上也没一块好地。”华义摇头，“难啊...”

　　慕容城度锐利的目光扫在华义脸上，低沉道：“难也要救，他还不能死。”

　　华义沉吟一会，有些为难道：“那在下试试吧。”

　　华义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白色的布包，里面是一排一排闪着寒光的银针，他灵活地拈起几根，熟练地往楚离尘身上扎下，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汗珠顿时密集地覆盖在额上。

　　过了好半天，才看见睫毛颤动，华义不由长松了一口气，他收回针包，转身又从箱子里掏出一瓶药膏，擦了擦额前的冷汗，捧给慕容城度，小心问道：“在下要去煎药了，要不接下来王爷您就自己来吧？”

　　华义走后，楚离尘的眼睛，虚弱的睁开了一条缝，在睁开的那一瞬间，他脸上露出小兔般的胆怯，但意外的，一点哭闹的痕迹都没有。

　　楚离尘乌黑瞳仁重新燃起了些许光亮，抿唇艰难问道：“王爷...你还生气吗...”

　　慕容城度身躯蓦然震动，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楚离尘不知道慕容城度是什么意思，他眨眨眼睛，似要开口再问，但嘴唇一张，竟“哇”一声，又吐出一口暗红的血来。

　　慕容城度吃了一惊，直视楚离尘，冷冷命令道：“不许说话，老实躺好。”

　　楚离尘唇角勾起，痴痴笑了一会，这才安心的闭上眼，待慕容城度伸手去探鼻息时，发觉楚离尘又晕了过去。

　　等华义端着药碗进来时，楚离尘安静地躺在床上，伤口处皆已经上好了药，他斜眼瞥去床边，当场怔楞在了原地，没想到那处伤口竟染红了满满两盆清水。

　　华义胆颤上前将药碗搁在床头后，又抓起楚离尘的手腕探了探脉息，颔首道：“人虽是醒了，但伤得太重，王爷若真想保着这人，日后必定要小心的调理才是。”

　　慕容城度环手在旁，背对着华义，直直盯着床上的楚离尘，沉声道：“这几日你就住在王府，待他痊愈了才准回去，你娘子那边本王自会派人去传话。”

　　华义心里暗惊，难不成这人治不好他还得陪葬？那他娘子怎么办？

　　他当即失声道：“不行！”

　　“嗯？”慕容城度转身，瞪着华义。

　　在慕容城度森冷的迫视下，华义结结巴巴道：“在下...一定会好好医治这位公子！”
第37章楚家灭门
　　楚离尘已经昏睡了好几日了，每晚，慕容城度都会无声地坐在床边，凝视着久久不肯醒来的楚离尘，他有时会揉捏一会楚离尘冰冷的手掌，有时也会不由自主地伸手摩挲楚离尘脸颊，似乎只有闭上眼时，楚离尘的五官才显露出符合他年岁的成熟。

　　那双带着天真的眼睛，即使在灿烂日光下也掩盖不住其丝毫光芒，让人见了就再也挪不开眼。

　　为什么？

　　就是这般漂亮的眼睛，为什么还不睁开？

　　......

　　慕容城度已经许多天未去早朝了，殿阁内终日酒气冲天，隐隐约约还掺杂着一股草药的苦气。

　　“王爷，楚家全府上下在江南的官道上遇害了。”

　　慕容城度举着酒杯从大软毛垫上端坐起来，欲醉未醉的他稍稍换了一个惬意的姿势，随后缓缓张开显得天性冷酷无情的薄唇，“谁做的？”

　　“暗门递来的密信上说，是左相。”

　　当初顾文江威逼楚景逸用其家财助天权王从慕容城度手中夺取实权，楚景逸不愿卷入朝堂纷争，就变现了全部产业，举家逃往江南避祸。

　　可是，都城楚府富可敌国，顾文江又怎肯轻易放过楚景逸，直接命手下杀手追去了江南，逼问其家财的下落，谁知索求无果，顾文江一气之下灭了楚家满门。

　　慕容城度展开纸条，看过之后冷笑出声，“呵，这老匹夫平日里总是满嘴仁义道德，行事也不比本王仁慈到哪儿去。”

　　“楚景逸得罪了左相逃去江南前，将所有家产变了现，可暗门回禀说左相当时找到楚家人时，身边却只有一箱黄金。”

　　慕容城度眼神陡然凌厉，冷哼一声，说道：“本王不是顾文江，对楚家的钱财不感兴趣，告诉暗门别做多余的事，只要老老实实给本王盯着顾文江。”

　　邵林立马拱手应是，接着他又皱了皱眉，试探般问道：“王爷，若是楚离尘醒来，要告诉他这件事吗？”

　　慕容城度斜了一眼不远处床幔遮掩住的身影，思索了片刻后，淡淡道：“不必。”

　　或许楚离尘一点也不想知道抛弃他的父亲落得个什么下场，可就算他知道了又能如何？一个小乞儿，左右也不能找顾文江报仇，况且以他现在的身子，根本经不住伤神。

　　转眼到了三更时分，邵林欠身静静退下，将殿门掩上。

　　偌大的殿阁中，瞬间只剩下烛火跃动的声音。

　　慕容城度踱步走到床边，床上的人被灌了药汁，正沉沉地陷在温暖的锦被中，楚离尘唇边含笑，仿佛是在美梦之中，睡得格外安稳。

　　如今楚家上下全死在了顾文江手里，还剩下一个楚离尘，顾文江若是知道，必定不会放过这唯一的机会...

　　慕容城度脱去长袍，静静在楚离尘身边躺下，刚要搂他进怀里时，楚离尘便开始咳嗽起来，但眼睛却一直闭着，似乎犹在梦中。楚离尘咳了几下，唇边笑意收敛，像是从美梦跳入恶梦，咳嗽还始终不曾停止。

　　眼见一声一声渐渐急促，楚离尘额头开始渗汗，慕容城度便伸手在楚离尘背上轻拍，一直待怀里的人呼吸平复，他低下头咬住楚离尘的耳廓，冷冷威胁道：“你若再不醒，本王又要忍不住杀人了。”

　　“......”

　　可惜楚离尘只是微微动了动脑袋，靠向了慕容城度臂弯，丝毫没有要醒来的样子。

　　楚离尘靠着的姿势让慕容城度极不舒服，他却没有挪动，反而尽量迁就楚离尘的睡姿，就着流苏床幔外透过的月光，慕容城度漠然看着楚离尘乖巧的睡容。

　　他一夜未睡，不知不觉中，竟到了天亮。

　　这日，慕容城度一大早就准备出发去宫里。

　　临走前，慕容城度还不忘回头看一眼内阁，发觉楚离尘还是没醒，他便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华义也早早的在与殿阁相通的侧屋熬着药，一边煎药一边泪流满面，王爷给他的期限就快到了，可楚离尘还是没醒来，他小命快要不保了啊！娘子啊！老天啊！

　　看样子似乎是听到了华义的祈祷，楚离尘睫毛颤动了几下，像是要醒来了。

　　“楚公子好像要醒了！”

　　只见楚离尘眉头拧起，低低呜咽了一声，侍候的侍女屏息等在床边，终于，楚离尘睁开了眼睛，漂亮的眸子里盛着些许迷蒙。

　　“...嗯...”

　　楚离尘微微动了动，顿时痛得撕心裂肺，感觉全身每一寸都像是被敲碎了般痛苦。

　　这时，他听见有人掀帘进来的声音，眼中亮了亮，侧头轻声唤了一声：“王爷？”

　　华义闻声激动地差点将手里端着的药碗打翻，他无视楚离尘脸上失望的神色，一下扑倒在床边，哭喊道：“祖宗，你终于醒了！再不醒的话，在下可就要被王爷活剥了啊！”

　　说完，华义便抓起楚离尘的手腕想探探脉，谁知楚离尘却悄悄将手缩回了被子里，随后就听他弱弱说道：“王爷说过...不许别人碰我...他会生气...”

　　“在下情急，一时忘了，恕罪恕罪。”华义掏出一块方绢搭在楚离尘手腕上，凝神探了会儿脉息，一脸释然道：“还好恢复得不错，真不枉王爷给你灌了那么多名贵的药材。”

　　楚离尘咬牙挪起身子靠在床头的毛枕上，下意识的抚上胸前的绿翡，茫然地冲华义问道：“王爷在哪？”

　　华义将熬好汤药，递给楚离尘，“王爷去宫里了，你先别想王爷了，赶紧把药喝了，在下得回去找娘子了。”

　　楚离尘接过药碗，喝了一小口，顿时皱皱鼻子，抬起头愁眉苦脸的看着华义，“太苦了，只喝一半行不行？”

　　华义配的汤药苦的令人胆寒，之前喝下的都是在楚离尘无意识时慕容城度喂下去的，如今楚离尘清醒了，自然是不肯喝不下去了。

　　华义差点给楚离尘跪下，“祖宗诶，您就行行好喝了吧，你要是好不了，我就没法回家见我娘子了！”

　　楚离尘扁扁嘴，“可是...”

　　华义瞬间变脸，沉声道：“你不喝，在下就去告诉王爷了，你猜王爷会不会生气？”

　　要不是邵林再三嘱咐他不能碰楚离尘，否则华义早就亲自动手掐着楚离尘的嘴往里灌了。

　　闻言，楚离尘瞪大眼睛，露出害怕的神色，“别，我喝，你别告诉王爷。”

　　好一番威逼哄劝，总算哄得楚离尘将汤药喝下，过了一会又沉沉入睡了。

第38章凄凉别后两应同
　　慕容城度回到殿阁时，华义正在床头案桌上写药方。

　　“他今日还是没醒？”慕容城度口气冷硬，望着华义的目光如针一般锐利。

　　华义恍然站起身，抖了抖后背上的冷汗，嘿嘿笑道：“醒了醒了，昏睡了好几日，终于是醒了，不过他刚喝了药又睡下了。”

　　慕容城度看着楚离尘安睡，皱眉沉吟。

　　华义见状偷偷背起一旁的药箱，搓了搓手凑到慕容城度身边，小心翼翼的询问道：“王爷，在下已经把楚公子日后调理的药方都放在桌上了，那在下今日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诊金让邵林带你去账房支。”

　　“多谢王爷！那在下可不客气了！”华义如释重负，咧嘴乐了起来，“这就先告辞了！”

　　华义刚准备挑帘出去时，当即一拍脑门，又转身回来小声提醒道：“对了王爷，楚公子养病时不能再受刺激，否则伤势一旦加重便无法控制，所以王爷...切记不可再霸王硬上弓了啊...那个...等公子身子调养好的差不多时，侍寝次数也得尽量少些...”

　　华义最后只敢越说越小声，不然以慕容城度的脾气保不齐当场就跟他翻脸了。

　　话音刚落，果然没听见任何回应，霎时间，内阁气氛变得有些安静而诡异...

　　慕容城度不知想起什么，哼了一声，低头审视楚离尘的睡颜片刻，舒出一口长气，喝道：“行了，本王知道了，赶紧滚吧。”

　　“诶，好嘞！”华义求之不得，干脆一溜烟就不见人影了。

　　华义离开后，慕容城度跨前一步，金刀大马地坐在床边，温情脉脉地用指尖一遍又一遍的沿着楚离尘的眼睛、鼻子、嘴唇缓缓轻抚下来，感觉随着动作时，掌下的肌肤在不由自主的颤抖，慕容城度那张总是凝结着狠厉和冷漠的脸上，隐隐有了一丝涟漪般的弧度，过了好一会，他幽幽道：“尘儿还想装睡到什么时候？”

　　空气凝固了一会。

　　楚离尘眼皮随即心虚似的颤动不已，掀起的一刹那顾盼生辉，终于，慕容城度见到了他想念已久的悠悠琥珀，他眼底深谙一片，语气异常宠溺的笑道：“一碰就开始发抖，装也不会装，真以为能瞒得过本王？”

　　见慕容城度深邃不可测的黑瞳正目不斜视地打量着自己，楚离尘仿佛被摄去魂魄似的，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这么呆呆地与坐在床前的慕容城度对视着。

　　慕容城度深邃的目光扫视楚离尘，唇边笑意含着几分嘲弄，“怎么，睡傻了？一觉醒来就不认识本王了？”

　　楚离尘屏住呼吸，侧身在被窝里缩成一团，小声喃喃道：“王...王爷...”

　　眼神飘忽间，唇上蓦地一阵温热的触觉，两片极柔热的东西覆在楚离尘苍白的薄唇，怕碰碎似的，极其温柔的含住带着苦药味的小舌，仿佛在品尝着滋味无比甘甜的蜜饯，缠绵的不肯放开，这是天权国摄政王前所未有的深情和怜惜。

　　两滴晶莹眼泪从楚离尘纤长的睫毛处滚落，并不是劫后余生的喜悦，而是单纯的觉得开心。

　　浅尝辄止的一个吻，两人都有些意犹未尽。

　　慕容城度直起身，微微一扯唇，逸出一丝浅淡至极的笑容，“刚才明明早就醒了，为何要装睡？”

　　楚离尘做了坏事被当场戳穿，脸开始发烫，他在心里挣扎了许久，才唯唯诺诺道：“我怕王爷知道我醒了，不能侍寝了，就不让我住在殿阁了...”

　　“只是这样？”

　　慕容城度不禁有些意外，没想到经过先前那事，楚离尘居然也没有丝毫要惧怕他、逃离他的意思。

　　见楚离尘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拂动楚离尘额前细发的手突然停下，慕容城度面无表情的说道：“尘儿果真是个磨人精，别胡思乱想了，好好养伤。”

　　楚离尘登时红了眼眶，感动的用小脸蹭了蹭慕容城度带着薄茧的手掌。

　　午膳时分，慕容城度亲自喂楚离尘喝了碗稀粥后，就逼着他躺下休息，毕竟身体虚弱过度又这般紧张亢奋，于伤势没半点好处。

　　可楚离尘死活拽着慕容城度的袖子不撒手，“我已经睡了好久了，不想再睡了。”

　　慕容城度眉头深拧，叹了口气，耐下性子反问道：“你如今除了睡觉，还能如何？”

　　谁知楚离尘忽然没心眼的来了一句，“我怕再睡，就醒不来了。”

　　“胡说什么！”慕容城度低沉声音震动耳膜，吼得楚离尘身子猛颤了一下。

　　“我又说错话了？王爷，对不起...对不起...”

　　或许是楚离尘太过激动，额头隐隐作痛，直觉眼前视野一阵摇晃，脑子里也开始嗡嗡乱响，朦胧间好像是什么都被打散了，只剩一片空白，楚离尘直愣愣看着慕容城度。

　　只见他轻启的嘴角，一抹殷红缓缓溢出，徐徐蜿蜒到了下巴。

　　慕容城度陡然一惊，连忙伸手拭去楚离尘唇边的血迹，随后猛地一掀被子，急匆匆地在楚离尘身边躺了下来，壮臂一伸将楚离尘直接搂进了怀里。

　　只听他咬牙恨声道：“真是怕了你了，本王陪你睡总可以了？”

　　楚离尘还没反应过来，陡然间被慕容城度紧紧搂在怀里，像是傻了一般，张了张嘴，须臾后，他颤声咯咯笑了起来。

　　楚离尘还是第一次见王爷这副神情，原来只要他生病吐血，王爷是会着急的啊.....

　　慕容城度默默注视怀里正胡乱笑着的楚离尘，他觉察的到，臂膀中这副身躯连日来被病痛折磨的有些瘦骨嶙嶙，稍用力点，就能感觉到根根分明的骨骼。

　　窗外小雨淅淅沥沥，微风带着初春的气息从窗外拂来，时而静下心来还能听见几声燕叫。

　　楚离尘在慕容城度怀里仰起脸，“没想到睡了一觉，竟然要到春天了。”

　　慕容城度手臂收紧，搂住楚离尘温热的身躯，表情意味不明，“尘儿，待你身子好了，本王带你去城外郊游可好？”

　　楚离尘闻言眼神瞬间闪着亮光，想也没想就粲然笑道：“真的吗？太好了！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都城呢！”
第39章只闻君话情
　　楚离尘如同往常一样在慕容城度强壮的臂弯中醒来，他揉揉惺忪睡眼，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一眼窗外一日比一日更晴朗的天空，没想到春天这么就到了。

　　楚离尘展颜笑了起来，转头间见慕容城度还没醒，他又缓缓把头埋进慕容城度怀里，仿佛整个人都沉浸在这飘飘欲仙的日子里。

　　只略微一动，耳边就传来了清晨时特有的磁性低沉的声音，“笑什么呢？”

　　楚离尘惊愕抬头，“王爷，你醒了的？”

　　慕容城度没有回答，只是蹙眉坐起身来，轻抚了两下眼角，自从楚离尘醒来后，他很少需要借着酒意入睡了。

　　慕容城度先是唤来侍女更衣，接着扭头看向楚离尘，见他还睁着一双大眼睛圆溜溜的看着自己，慕容城度好笑似的伸手挠了几下小猫的下巴。

　　楚离尘早已习惯了慕容城度的爱抚，于是便扬起小脸惬意般的任由摆弄。

　　看起来他身上的伤似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慕容城度手臂一横，将楚离尘拦腰搂了过来，柔声道：“你许久未出殿阁，今日天气不错，用完早膳，记得去后花园走动走动。”

　　楚离尘仰脖，轻轻一笑，“嗯，好。”

　　慕容城度眉峰一挑，把唇凑到楚离尘嘴角边，深深亲了两下，就起身下床了。

　　.......

　　天权都城前日子连下了几场雨，如今艳阳高照，空气湿润的刚刚好，阳光晒在身上也暖洋洋的十分舒服，因此这天来后花园赏花的侍妾男宠也格外得多。

　　楚离尘将近一个月都没出过殿阁了，这一月里他除了慕容城度和伺候的侍女几乎没见过其他人。

　　谁知他刚踏进后花园的石子路，一群人皆齐齐转头朝他这儿看来，神情竟然也出乎意料的一致，面露不屑，嗤之以鼻。

　　不过也难怪了，自从慕容城度宠幸了楚离尘之后，就再也没唤过任何人侍寝了。

　　“他今日怎么也来这后花园了，是故意来向我们炫耀他多得宠的吗？”

　　“你可别说，听说他前些天险些被王爷弄去了半条命，自此以后王爷可把他宝贝的不行，要不是先前王爷有令不许我们去殿阁，西侧屋那两人早就上赶着过去巴结他了。”

　　“切，西侧屋那两个贱人真是没骨头，也不想想他一个乞丐出身的能得意多久，王爷也不只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

　　两名东苑的美姬，在离楚离尘不远处的柳树下窃窃私语，也不知她们二人是有心的还是无意的，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楚离尘全部一字不落的听见了。

　　可楚离尘并没有在意，毕竟来了王府之后这些闲话他也没少听，只不过有些惊讶于王爷居然有这么多侍妾男宠，以前只是传闻，现在算是真的见识到了。

　　这些人长得都真好看啊，好像也都比他年轻。

　　担忧在心里越翻越多，楚离尘仔细思索，王爷以后真的会只喜欢他一个人吗？就算不会，那会喜欢他多久？

　　心魔一生，楚离尘变得患得患失起来，他愣愣站在原地，踌躇不前。

　　楚离尘垂着脑袋，隔着衣裳摸上胸前的绿翡，他明白王爷待他不同，不仅破例许自己住在殿阁，还与自己同桌用膳，这就意味着自己其实可以争取一下吧。

　　楚离尘自我安慰了一会，顿时，什么不安都烟消云散了。

　　花园里，盛开的百花前都站足了人观赏，楚离尘转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有他能下脚的位置。

　　楚离尘身子不过刚恢复，走了这些许路，已然觉得双腿打颤了，于是他打算找一个凉亭先坐下，慢慢等着这些人离开。

　　楚离尘走进池边一座精致的小亭，一抹熟悉的身影跳入眼帘。艳丽的容貌略带憔悴，青衣白腰带，娇小的身躯斜靠在凉亭的围栏上，正百无聊赖的往池子里撒着鱼食。

　　见思文眼里没有敌意，楚离尘松了一口气，大步上前礼貌询问了一句：“我可以坐这儿吧？”

　　思文转头瞥了他一眼，鼻子哼出一声没有说话，就又把头转回去，应该算是默许了。

　　两人对坐着许久，却没有一个人先开口说话。

　　过了好半天，思文突然气急败坏的转身，冲着楚离尘嚷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老在盯着我！怎么，是不是想嘲笑我？”

　　自从失了宠之后，思文总感觉所有人都在笑话他，所以一见到楚离尘，就回想起了当初在他面前跪下时的画面，满腔怨气便没来由的一股脑宣泄了出来。

　　楚离尘楞了一下，眨了眨眼睛，木然道：“我没这么想，只是看你袖子脏了，不知道要不要提醒你。”

　　思文抬起袖子看了看，果真沾染了一片灰尘，原来是小人之心了，思文服了一下软，心里带气，铁青着脸吐了一句：“哼，要你多管闲事！”

　　楚离尘闻言抱着腿倚在柱子前，不敢再说话。

　　思文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最初见到楚离尘时就是这副宠辱不惊的样子，如今得了王爷恩宠还是这般，看着楚离尘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他梦寐以求的东西，思文仿佛确定了自己就是个笑话。

　　思文失魂落魄的掩面而坐，沉默了半响。

　　“你没事吧？”

　　听到楚离尘的关心，思文直起身，仰天长吁一口气，似乎在对他说，又似乎在自言自语，喃喃道：“贺毅死了，你知道吗？”

　　“贺毅？”楚离尘皱眉思索了一会，片刻后终于想起了贺毅是当初在地牢陷害他的男子，他惊讶道：“死了？”

　　“你出事的第二天他就死了在自己的房内。”思文凤目斜向楚离尘，嘲弄的翘起唇角，“王爷命人做的，估计他临死前也没想到，你会在王爷心中如此重要吧。”

　　楚离尘听闻这话非但没有任何高兴的样子，反而双眉紧锁，脸色变得很奇怪，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你不说话，是不是还在得意，王爷为了你杀了这么多人。”

　　楚离尘当即摇了摇头。

　　思文没有理会，仍自顾自的说着，“可我一点也不嫉妒你，因为我明白得很，以王爷的身份是绝对不会对一个男宠消耗感情的，也更不可能爱上。”

　　思文这番话与其说是在打击楚离尘，但更多的像是在警示什么。

　　“为什么？王爷也是人为什么不能有感情？”楚离尘抿唇侧头，憨厚笑道：“王爷对我很好。”

　　对上楚离尘乌黑的眼睛，思文不禁微愕，气道：“算了！对牛弹琴！”说完他怒气冲冲的站起身准备要走。

　　自己好意的提醒，谁知楚离尘根本没懂，思文生气楚离尘蠢笨的同时，在心里暗骂自己多管闲事。

　　就在这时，一句银铃般女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臭乞丐，怎么又是你？”

　　说话间，谢杏杏踩着鹿皮小靴盈盈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名东苑的美姬。
第40章旧伤添新伤
　　思文见谢杏杏气势汹汹的直接朝楚离尘这里过来，明显就是故意想找茬，若是继续待在这里，免不了要被楚离尘连累。

　　该死，早知道刚才早点走了！思文双拳紧握，瞪了一眼还呆坐在旁边的楚离尘，犹豫再三后，咬牙两手虚拱行了个礼，“哟，这不是杏儿妹妹嘛。”

　　思文长相看起来稚嫩，但实实在在确实比谢杏杏长了两岁，况且思文的父亲是都尉，官阶与太傅不相上下，所以叫一声杏儿妹妹也合情合理。

　　谢杏杏对思文印象还算好，便微微屈膝点点头，算是回礼。

　　思文长松了一口气，当即换上副笑脸，半开玩笑的调侃道：“杏儿妹妹今儿怎么有空来王府了？该不会是特意来看哥哥的吧？”

　　楚离尘方才只觉得谢杏杏眼熟，经思文这么一提醒，这才想起来是谁，于是他站起身来，学着思文的样子行了个礼。

　　谢杏杏小嘴一嘟，偏头哼一声，无视了楚离尘，问道：“思文哥哥你怎么和这个乞丐在一起？上回就是他害得我被邵林哥哥凶了！”

　　思文耸了耸肩，“我在这喂鱼，他自己过来的。”说着，思文轻轻搭上谢杏杏的肩，安抚道：“好了，我们不跟他一般见识，先回正厅坐下来说话，站着不累吗？”

　　可谢杏杏根本不买账，她一把甩开思文的手，大声叫嚷了起来：“你骗人，我刚刚看见你跟他说话了！”

　　谢杏杏与慕容城度关系匪浅，王府众人自然都得让着她，倒也宠出了些大小姐脾气。

　　这不，一使性子，身后几个女人就一起附和了起来，“思文公子，你干嘛这么着急支走杏儿妹妹啊，是不是想护着这个楚公子？”

　　一女子抬袖掩面，阴阳怪气的笑道：“就是就是，平时也不见得思文公子多管这些闲事。”

　　谢杏杏除了脾气大点，其实没什么心眼，所以几人不过撩/拨了几句,她火气就上来了，“好啊，邵林哥哥护着他，连你也护着他！这臭乞丐究竟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思文一见她撒泼的样子就头大，怎么哄都哄不好。

　　楚离尘缩缩脖子站在后面不说话，心道，怪不得林哥让我躲着她点。想完，楚离尘抬头看了看天色，似乎已经快到慕容城度下朝的时候了，他该回殿阁等着了。

　　于是，楚离尘面露急色，轻飘飘冒出一句，“我可以走了吗？”

　　话音刚落，本来叽叽喳喳吵闹的凉亭猛然间安静了下来，几人都齐齐转头望向楚离尘，思文磨了磨牙，恨铁不成钢。

　　谢杏杏之前也没想过楚离尘会胆大到问出这么一句话来，不由吃了一惊，斥责的话也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见没人理会他，楚离尘点点头，挪了挪步子就准备离开了。

　　刚跨出一步，谢杏杏便晃过神来闪身到楚离尘跟前，重重推了他一把，“臭乞丐，没规矩！我让你走了吗！”

　　楚离尘没料到谢杏杏会忽然发难，一个没站稳，脚底就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恰巧胸前的绿翡就直接从衣裳里滑了出来。

　　谢杏杏小眼珠子滚了一滚，讶然道：“这不是城度哥哥母妃的遗物吗？怎么在你这？好啊，你竟敢偷东西！”

　　“天哪，你这乞丐好大的胆子，连王爷的东西都敢偷！”

　　“你说你偷什么不好，非偷王爷母妃的遗物，穷疯了不是？”

　　“果然是个下贱的乞丐，真是本性难移，杏儿妹妹你可得替王爷好好教训教训他啊。”

　　楚离尘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惊讶这绿翡的来由，就被几人堵得说不出话，他一手护住绿翡，连连摇头，“不是，这是王爷给我的。”

　　谢杏杏懒得废话，不顾身份就要亲自上手去抢，“我不信，赶紧把东西给我！不然我告诉城度哥哥，你就死定了！”

　　楚离尘身为男人也不好意思推搡一个小姑娘，只能死死攥着绿翡左躲右躲，这一场面倒有些像是一个小孩在跟大人抢糖吃。

　　“杏儿别闹了，是真是假问了王爷不就知道了。”

　　真是越搅越乱，思文感觉一个头有两个大，连忙上前要分开两人，可他个头比谢杏杏高不了多少，不似楚离尘已经长开了，他在二人中间牵制的画面，倒显得有些滑稽。

　　谢杏杏暗暗较劲，她趁楚离尘不注意，直接搭上他的手，作势要把绿翡从楚离尘掌心中抠出来。

　　肌肤相碰间，楚离尘吓了一跳，想起慕容城度先前的警告，他急忙侧身挡住伸过来的手，谢杏杏没反应过来，顿时扑了个空，灰头土脸的摔倒在了地上。

　　几个女人瞬间慌作一团，争先恐后的要去扶起谢杏杏。

　　思文皱眉推开她们，一把搀起谢杏杏后，就朝楚离尘大吼道：“你躲什么躲！她要绿翡你给她便是了！”

　　楚离尘低头将绿翡塞回衣裳里，继而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严肃，说道：“不行，这是王爷给我的，再说了我又没有偷，为什么要给她？”

　　谢杏杏抹了把脸，柔嫩的小手指着楚离尘，抽泣大叫道：“我要叫城度哥哥杀了你！”

　　思文也不禁气的一噎，“你，你真是不知死活，你知不知道她什么身份！在这王府里她想要什么，王爷都会给！”

　　“做什么一群人在这里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不远处忽然传来压抑着怒气的男声，惊得众人一起紧张地转身。

　　慕容城度身穿朝服，气宇轩昂，正领着几名侍卫踱步而来，邵林跟在后面，待看清凉亭内的几人后，脸色凝重万分。

　　听出是慕容城度的声音，谢杏杏什么也不顾地就推开了思文，转身跑出凉亭，飞扑进慕容城度怀里，“城度哥哥，那个臭乞丐欺负我！你看我身上都弄得脏兮兮的了！”

　　慕容城度深深盯着楚离尘的，微不可闻的冷哼一声。

　　谢杏杏嘤嘤哭了一会后，昂头泣声道：“之前邵林哥哥护着他，今日思文哥哥也护着他，他们一个两个都护着那个臭乞丐，也没人心疼下杏儿！”

　　慕容城度背影僵直，目中神光电闪。

　　邵林察觉不对，情急之下吼了一句，“谢杏杏，王爷面前，话不能乱说！”

　　“邵林，放肆！杏儿的名字是你能直呼的吗？”慕容城度眼神阴冷，语气一转，冷笑着唤楚离尘过来。

　　楚离尘低着头忐忑不安的在慕容城度面前站定，而后就听见头顶上传来一句充满威严的声音，像是审问犯人似的：“她身上是你弄得吗？”

　　楚离尘身子细不可觉得微颤了一下，点了点头，“我不是故意的。”

　　这次他没让人碰自己，王爷应该不会再生气了吧。

　　一阵轻微的凉风掠过，拂动他的衣袖，楚离尘身子只是这么晃了一晃，便像是要被这微不足道的风吹倒了。

　　“很好。”慕容城度危险地眯起眼睛：“你可知她是什么身份？”

　　楚离尘抬眸看了一眼慕容城度，他黑曜石般的瞳仁，将慕容城度如刀削般的棱角分明，刚毅森冷的脸，印得清清楚楚。

　　楚离尘看着谢杏杏亲昵的依偎在慕容城度怀里，他不知怎么，陡然间如鲠在喉，嗫嚅道：“知道。”

　　她身份贵重，是太傅的千金，也有与王爷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

　　慕容城度缓缓低头，凝视着楚离尘的脸，他轻抚两下怀里的谢杏杏，眼眸深处的光仿佛翻了无数个圈，最后又冷冷吩咐道：“来人，老规矩。”

　　邵林正要上前一步，却被慕容城度的眼神喝退。

　　楚离尘还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一名侍卫就应声走到了他身后，不由分说就朝他小腿肚子上踹了一脚。

　　“...唔...”楚离尘身子骤然下坠，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双膝上，且更别说地上全是凹凸不平的石子了，楚离尘登时疼得两眼一黑。

　　楚离尘跪在地上，不知所措地看了一眼慕容城度，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只见周围人包括谢杏杏全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这时，楚离尘才终于明白了过来，王爷是在罚他。

　　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打的跪下，楚离尘两只手蜷在衣角，脸颊难受得发烫。

　　王爷还没问刚才发生了什么，独独因为自己害了谢杏杏摔倒，就这样罚他吗？可明明是她们先骂自己臭乞丐，诬陷他偷东西，还要抢绿翡的。

　　谢杏杏笑的得意，拍掌道：“哼，果然还是城度哥哥最疼杏儿！”
第41章婚约？摄政王妃？
　　从前王爷罚他的确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事，而他自己也心甘情愿受罚，可这次明明他什么都没做，谢杏杏也是自己摔倒的，凭什么他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打的跪下呢？

　　楚离尘心中不服，蓦然咬牙，“我没错，王爷为什么要罚我？”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倒抽了一口凉气。

　　慕容城度负手背在身后，浑身散发着居高临下的气势，然而正当他闻言对上楚离尘闪烁着愤怒的眼神时，慕容城度面色陡然一凝，不禁回想起了初见楚离尘时，便是这副一生气就像是要咬人的模样，没有任何畏惧的意思。

　　真是叫他又怀念，又生气，慕容城度恼的是楚离尘这张白纸并没有勾勒出他想要的结果，这着实让掌握天权国最高生杀大权的男人第一次有了一丝的挫败感。

　　愤怒夹杂着掌控欲，慕容城度语气蓦地一转，空气中骤然凝结沉重的压迫和威胁，“看来本王这些时日是太宠你了，让你早就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了？”

　　谢杏杏两手叉着细柳腰，肆无忌惮的插嘴道：“就是，一个臭乞丐罢了，我可是跟城度哥哥有婚约的！是未来的摄政王妃！你这般欺负我，城度哥哥没将你杀了就该跪下谢恩了，还敢问为什么罚你！你信不信我这就让城度哥哥杀了你！”

　　她说话声音喃侬软语的，听起来丝毫没有震慑人的感觉。

　　话音刚落，慕容城度瞬间大发雷霆，他扬眉一挑，吼道：“杏儿你别太放肆了！本王做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了？”

　　谢杏杏柔柔欠身，噘嘴道：“城度哥哥我错了，你就帮杏儿出了这口恶气吧！”

　　婚约？王妃？谢杏杏的话如一声闷雷击中天门，楚离尘神情瞬间变得有些呆滞，心脏也忽然像是被揪起似的难受。

　　怪不得思文刚才说，只要谢杏杏想要的王爷都会给她。

　　楚离尘直到这一刻才恍然记起，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天权国的摄政王，权势滔天侍妾成群，本就不属于他一个人，要娶王妃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楚离尘又木讷的扫了一圈周围人的反应，似乎大家都知道这件事，只有他一个人傻傻的被蒙在鼓里，逐渐的，他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耳边一直回响着嗡嗡的声音，仿佛所有人都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这场景就像最初他在大街上拉着王爷讨银子一样。

　　楚离尘紧紧咬住下唇，几乎咬出血来，等他回过神时，心窝又是一阵刺痛，明明当初暗自提醒过不该贪心，自己只是一个低贱的乞丐，又是个男人，虽然不知道王爷为什么会喜欢自己，但楚离尘知道王爷一辈子都不可能给他名分，并不是不想，而是他不配......

　　所以就算自己如何如何的喜欢王爷，那又有什么用呢......

　　慕容城度神情毫无起伏，从容冷淡的望着脚下不发一语的楚离尘，不知在想些什么。

　　“城度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啊，到底怎么处置这个臭乞丐嘛！”

　　耳边传来谢杏杏清脆的声音，犹如一座洪钟在楚离尘脑海里敲响，让他不由清醒了几分。

　　于是，楚离尘不知怎么，突然伏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神情语气尽显卑微，他蠕动两下薄唇，吐出一个仿佛经过深思而做出的决定，“王爷恕罪，小人知错了...”

　　以前王爷能为了他杀人，如今有了比自己更重要的人，王爷也会毫不犹豫的为了谢杏杏杀他的吧，可他现在不想死，所以只能求饶了。

　　楚离尘从前在街头乞银被人打得半死时也从未开口说过一句软话，可自打来了王府，他已经记不得多少次对慕容城度说过这种话了。

　　楚离尘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慕容城度微不可查的一怔，他目光凛凛，剑眉深处，是藏不住天生的高傲冷酷。

　　这还是楚离尘第一次主动求饶，这也的确是他想要的结果，但不知为何慕容城度竟一点也得意不起来。

　　谢杏杏想不到楚离尘如此老实，竟乖乖认错，口气也放得柔和了一些，“算你识相，这下你总该把那东西给我了吧！”

　　慕容城度蹙眉，“什么东西？”

　　谢杏杏想也没想，接口道：“就是颖娘娘生前最爱的那块碧翡腾花佩，杏儿之前要了很久城度哥哥都不给，这下好了，居然被他偷去了！”

　　原来叫碧翡腾花佩，名字真好听，反正也是要还给谢杏杏的，不如主动一点，说不定王爷一高兴就放过他了。

　　于是楚离尘摸出胸前的绿翡，手指颤抖着解下捧到谢杏杏面前，表情异常平静，道：“这块绿翡的确是小人偷得，当时觉得太好看了，就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所以请谢小姐恕罪，饶了小人一命吧...”

　　慕容城度见状眼眶欲裂，他赏赐的这么贵重的东西，这小乞儿居然不屑一顾？就这样拱手让人了！？

　　“果然，就是你偷的还不承认！我就说城度哥哥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便就给了一个男宠嘛。”

　　谢杏杏说着就要伸手去拿，却慕容城度一抬袖挡下了，反而将谢杏杏推了个趔趄。

　　慕容城度不顾欲要摔倒的谢杏杏，讥讽地盯着楚离尘，姿态语气极尽凉薄，“下贱之人碰过的东西你也要？王府库里价值连城的宝贝有的是，你再随意挑几件就是了。”

　　谢杏杏站稳了脚步，静下心来转念一想，好像也对。顿时，火气就消了一半。

　　邵林看准时机，上前拱手道：“王爷，到了用午膳的时辰了。”

　　“呵...”慕容城度此时已经一腔怒意，要不是念在楚离尘伤势未愈，他早就命人上刑了。可最后慕容城度只是冷冷转身，背对着楚离尘负手攥拳，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

　　王府长廊中，谢杏杏小跑着跟上慕容城度的步子，说话时还扯了扯他朝服的衣袖，“城度哥哥，你就这么放过那个臭乞丐了？只罚跪也太便宜他了！”

　　慕容城度不耐烦的抬手挥开谢杏杏，转头低喝道：“谁准你当众说出那些话来的？”

　　谢杏杏被慕容城度的狠厉的眼神吓了一跳，扁扁小嘴心虚道：“城度哥哥为什么生气？杏儿又没说错，杏儿本来就跟城度哥哥你有婚约嘛！”

　　慕容城度霎时间浮起些许烦躁，且一直徘徊在脑中挥散不去，他森然冲着谢杏杏冷笑道：“那你告诉本王，你当真明白成亲是什么意思？”

　　谢杏杏扭头瞥了一眼他们身后的邵林，娇羞道：“杏儿知道啊，就是成亲以后要一直住在摄政王府嘛，那岂不是很好，杏儿可以一直见到邵林哥哥了！”

　　慕容城度怒极反笑，“邵林，你派人送她回太傅府，这几日不许她再来王府胡闹！”
第42章王爷会心疼吗？
　　谢杏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隔了片刻，忍不住张口，“杏儿哪里胡闹了，难道是因为刚才那个男宠的事？那也是他咎由自取嘛，东苑那几个姐姐说那个男宠得了城度哥哥的宠爱就变着方的欺负她们，还不让她们去殿阁找城度哥哥，我听了之后气不过才...再说了以前城度哥哥不是一直都依着杏儿的吗？”

　　小尘子能欺负的了东苑那几个？

　　邵林默默在一旁听着，不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谢杏杏果然被宠的不谙世事，现如今就被那东苑的几只心机重的狐狸精拿捏得死死的，这以后嫁到了摄政王府还指不定要被人当刀子使呢。

　　“那是本王这些年太纵容你了！不过你这些话倒是提醒了本王。”慕容城度眸中射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焰，轻描淡写的吩咐道，“邵林，去将东苑那几个女人的舌头割了，本王着实讨厌话多的人。”

　　谢杏杏第一次见慕容城度这般可怖的神情，一时间受到了惊吓，直接跌坐到了地上。

　　“完事以后再送杏儿回府。”说罢，慕容城度再也没看谢杏杏一眼就径直走了。

　　......

　　王府花园里，自从慕容城度离开后，那些看热闹的侍妾男宠们也不哄而散，但出乎意料的居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为难嘲讽楚离尘，毕竟刚才那事他们都看在眼里，偷了王爷母妃的遗物又招惹了太傅千金，王爷却只是略微小惩罚他跪上几个时辰，这就足以说明了楚离尘在王爷心里非同一般。

　　可楚离尘心里似乎没想那么多，他只知道这块绿翡是慕容城度亲口许诺送给她的，而罚他跪也是为了谢杏杏，跟自己在慕容城度心里是否重要，一点关系都没有。

　　头顶炫目的阳光照射下来，碧绿的花佩静静躺在掌心之中，散发着荧荧幽光。

　　楚离尘自嘲心想，没想到他的乞丐身份还能派上这个用场，幸好这块绿翡算是保住了。

　　渐入深夜，在空无一人的后花园池中漂浮着几片落叶，月色一片通明，放眼看过去，池面仿佛显得更宽了。

　　初春的夜晚，还不算暖和，所以寒风乍起，依然有些刺骨的冰冷，莹白的月色笼罩在那副单薄的身影上，楚离尘又冷又饿，牙齿也冻得直打颤，明明没有人盯着他受罚，他却仍背脊挺直，老老实实的跪在原地。

　　因为楚离尘想起来每次只要他受伤了，王爷总是会对他很温柔，所以自己只要听话好好跪着，哪怕把膝盖跪碎了，王爷肯定还会像以前那样对他好的。

　　好不容易熬到了时辰，楚离尘将绿翡系回脖间，半屈膝半撑着从地上爬起来，可是他现下两腿早已麻木，一个没扶住，双膝又跪倒在地下，额头直磕到冰凉的地面，瞬间砸出了一个血包。

　　可此时的楚离尘一心只想赶紧回殿阁，所以也顾不上疼，整个人跌跌撞撞地挪了近半个时辰终于回到了殿阁。

　　今夜摄政王府最辉煌的殿阁中，看起来似乎与前些日子不太一样...

　　七八个容貌俏丽的侍女，提着灯笼低头站在门外，眼珠皆时不时目光暧昧的瞟向殿内，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而殿阁厚厚的雕花木门今夜也不知怎么，莫名的紧闭着，将殿内所有声音都死死遮掩在了里面，让人猜不透里面到底在发生些什么事。

　　邵林借着月色，神情纠结的望着从远处逐渐走近的瘦弱身躯。

　　可正当楚离尘一瘸一拐的步上台阶，要进殿阁时，却被邵林伸手拦了下来。

　　楚离尘偏了偏头，美目疑惑地盯着邵林。

　　邵林欲言又止，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王爷在忙公务，你还是别进去打扰了，今夜你就回厢房去睡吧。”

　　楚离尘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展颜一笑道：“那我先站在这里等等吧。”

　　邵林一听这话，顿时急了，握着佩剑的手心不由蒙上一层细汗，他眼神流离不定的局促道：“王爷还不知要忙到什么时辰呢，你又在园里跪了那么长时间，就早些回去睡吧，别到时候再冻出病来了！”

　　“也对，的确不能再生病了。”楚离尘说完转身走下了台阶。

　　邵林以为楚离尘是想通了，但谁知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楚离尘却直接在最底层的台阶上坐下了，他屈膝抱着腿，转头冲邵林毫无心机的笑了笑，“我想在这里等着，这样王爷忙完了就可以直接叫我进去了。”

　　邵林闻言顿时胸膛起伏，无奈掩面，苦思了半天还是决定先由着楚离尘去了，他实在不敢多劝，生怕被楚离尘看出来他是在掩饰些什么。

　　邵林心想，反正以楚离尘的身子应该也撑不了多久就会累了，到时候在送他回去也无妨。

　　就这样，又悄悄过去了一个时辰，楚离尘除了眼皮变得重了些之外，并没有想喊累的意思，这下邵林失算了，他貌似低估了楚离尘的忍耐力。

　　正当邵林着急想理由要搪塞楚离尘时，身后的大门忽然开了。

　　只见思文裹着一条薄毯出现在众人眼前，弱不禁风的腰肢在冷风徐徐的夜里显得尤为楚楚可怜，他大睁着凤目，勉强倚在柱子上才让无力的身子不至于滑倒在地上，直到今日思文才彻底心死，他不可能再挽回得了王爷的心了。

　　他咬着下唇，愤恨地瞪着坐在台阶上的楚离尘的背影，没有人会知道今夜里面发生了什么，他也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

　　两个侍女见状，七手八脚的赶忙上前，随后缓了片刻，一行人就领着思文回东苑去了。

　　楚离尘半迷糊半醒间，感觉身旁有人经过，他一下子提了神，待他抬起头看见走在人群中间的仿佛是思文时，便登时愣在了原地，可惜楚离尘正要出声询问时，人就已经走远了。

　　楚离尘揉了揉膝盖站起身，而后又挪到邵林面前站定，认真问道：“刚才我好像见有人从里面出来，那么我现在应该可以进去了吧。”

　　邵林闻言神色犹豫不决，没成想还没等他开口，面前的人儿就等不及直接进去了。

　　楚离尘喘着粗气，拖着沉重的身子一步一顿的走向内阁，还没走几步，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谁让你进来的？”慕容城度声音慵懒，像是情事后的沙哑。

　　楚离尘猛然转过身看向站立在身后，刚直壮伟犹如神诋的慕容城度，只一眼他就怔住了，眼前的男人身上只穿了一件里衣，衣襟大敞，露出里面精壮结实的胸膛，似乎还隐隐散发着情/欲的气息。

　　楚离尘不可置信地斜了一眼被铺散乱的软床，想起自己之前在门外看见的思文，他侍寝过这么多次，自然瞬间明白了，刚才这张床上发生过的事。

　　楚离尘低头屏息，一字不发，肩膀不断微颤。
第43章傻子开窍
　　见一直楚离尘低着头不说话，慕容城度蹙起眉角，不耐烦的去边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你倒是越发没规矩了，本王在问你话呢，你哑巴了？”

　　楚离尘被慕容城度陡然生冷的态度，慑得说话有些不连贯，“我..已经跪足了时辰，所以就...回来...”

　　慕容城度嘴角噙着嘲弄，冷笑着打断了楚离尘的话，“回？笑话，这里是本王的摄政王府，不是你的乞丐窝，你住的地方都是本王赏赐给你的，哪处你能算得上回？”

　　楚离尘瞳孔骤缩，张了张薄唇愣是没说出一个字，他好像的确是过得太飘飘然了，让自己想当然的把摄政王府当做自己的家，把慕容城度当做自己的家人。楚离尘似乎忘了自己没有名分，在王府甚至可能连一个男宠都算不上，说不定哪一天惹得王爷不高兴了就会随时被赶出去。

　　“我...我...”楚离尘手脚不听使唤的开始打颤，说话声音都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认为是讨好的笑，“王爷，那我...以后是不是就不能留宿在殿阁了？”

　　楚离尘额头上的血块已经高高肿起，脸上身上也全是灰扑扑的异常狼狈，但心里仍抱着一丝侥幸。

　　话音刚落，慕容城度高大的身子携压迫感一步步逼近楚离尘，尊贵的手指挑起眼前之人的下巴，眼里尽是厌恶之色，“滚出去，本王看见你这副样子就倒胃口。”

　　楚离尘希冀的笑容瞬间定格在脸上，他长长的睫毛仿佛没听清似的迷惑地扑扇了两下。

　　王爷没发现他受伤了吗？为什么对他比之前还要凶？楚离尘突然觉得身子好重，眼看快要支撑不住了，他便下意识地想要抓住跟前的衣袖，却被慕容城度用力拂开了。

　　“本王最后说一遍，滚出去。”

　　慕容城度语气那么淡，短短几个字，说得如此漫不经心。

　　这一刻，楚离尘每看慕容城度一眼，都被一股没来由的难过狠狠包裹。

　　夜深人静的黑夜，一个落寞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走出殿阁...

　　楚离尘离开后，慕容城度烦闷的躺倒在矮塌的松软毛垫上，一饮而尽杯中苦涩的美酒。

　　该死！慕容城度心中莫名升起一阵恼怒，他堂堂天权国摄政王，时到今日还会因为一个玩物而动怒。

　　他此时脑海中不停翻滚着适才的记忆，唤来思文侍寝只不过是慕容城度一时兴起，本想将错就错下去，可谁知他一见眼前听话妩媚的思文，却总按捺不住的想那张恐怕已经深深刻在脑中的容颜。

　　当时思文两条长直的腿已经勾住了慕容城度的腰，然而他却猛然间直起身，敛上自己的衣袍，无动于衷地将思文给赶出了殿阁。

　　慕容城度烦躁地从矮榻上坐起身来，闷声掩目，勉强藏起心中的焦灼，抑制住了自己的耐心.......

　　明月如勾，长夜寂寥，楚离尘转头望了一眼黑漆漆的厢房，随后又忍不住再次偏过头，看着殿阁门上的花纹发呆，就连邵林唤了好几声，他仿佛也没听见的样子。

　　一阵夜风吹来，钻出地面的绿草发出摇曳时细细碎碎的声音。楚离尘垂下厚密双睫，抬起手，按着额上被风吹起的几丝黑发，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尘子？小尘子？你没事吧？”始终没听见回应，邵林面露急切道：“你别愣着了，这头上的伤赶紧去擦点药吧。”

　　楚离尘许久才回过神来，他冲邵林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就走下台阶了，可之后也并没有回厢房，只是在院中找了一处避风的花坛，抱着腿坐到了地上。

　　邵林见状，瞄了一眼殿阁后，快步走到楚离尘面前，蹲下身来好奇问道：“小尘子，你做什么坐在这里？”

　　“我不知道该回哪里去，王爷说整个王府都是他的，可他让我滚出去，所以我好像只能睡在这里了。”说着，楚离尘将自己蜷成一团，闷闷道：“林哥，我之前不是已经认错了吗？也主动把花佩给了谢小姐，为什么王爷还这么生气？”

　　“你别多想了，王爷就是这性子。”邵林笑着摸了摸下巴，调笑道：“不过我倒是吓了一跳，王爷居然把碧翡腾花佩给你了，可真是奇事！”

　　楚离尘从怀里乖巧的探出脑袋，黑眸一动不动地望向邵林，似乎是想听他继续说下去。

　　邵林身为慕容城度的贴身侍卫，十分擅长观察对手的神情，他见楚离尘眼睛澄清如水，光华流转，会毫不掩饰地把想法表露在脸上，天真纯净的让邵林情不自禁得想要帮他。

　　邵林不觉被楚离尘这副模样逗得笑了，“这是王爷母妃死后留下的唯一遗物，王爷既然把他赏赐给了你，你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楚离尘想也没想就直接回道：“说明王爷那时心情很好？”

　　“傻子，你真有二十二了？还是脑袋给磕傻了？”邵林气得捏了一把楚离尘的脸，惹得后者惊呼一声连连后退，“依王爷那性子能对你这般上心，说明王爷很喜欢你。”

　　楚离尘听闻这话并没有高兴，反而更加茫然了，他以前觉得王爷可能是喜欢自己的，可现在他有些不确定，因为谢杏杏的出现，王爷对他就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

　　邵林又自顾自的说了一大堆，听得楚离尘晕头转向，傻着眼问，“这些跟王爷生气有什么关系？”

　　可怜邵林难得好心安抚，楚离尘这个傻子却总是不开窍，他又好笑又好气，磨牙反问道：“我把你送我的宝贝东西又送给别人，你生不生气？”

　　原来是这样......

　　楚离尘恍然大悟的攥住了胸前的碧翡腾花佩，一急之下就开始口齿不清地解释起来，“不是...这样的，不是王爷想得那样的，我很其实喜欢这块绿翡，也没想着要给别人，我以为..不行，.我要去跟王爷说清楚。”

　　邵林瞧着楚离尘认真的表情，心里暗暗发笑，“这么晚了王爷该休息了，你现在就回房里好好睡一觉，养足了精神再去找王爷也来得及。”

　　楚离尘弯着嘴角，“那我在这里等着，我怕睡过头，错过了王爷去上朝。”
第44章只是个玩物
　　楚离尘一想到慕容城度是误会自己不在乎他送的碧翡腾花佩，便片刻也等不及，恨不得马上冲进殿阁，但他生怕又被慕容城度赶出来，就想着趁慕容城度去上朝时路过院中便有机会好好解释了。

　　而后为了不让自己睡过去，楚离尘在胳膊上是又掐又咬，好不容易挨到了天亮。他强撑着精神颤颤悠悠的扶着花坛站起身来，孤零零的倚在长廊中默默等着慕容城度用完早膳。

　　随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殿阁方向传来，楚离尘紧张的握着手中的花佩绿翡，看着前方高大的男人缓步而来。

　　慕容城度走路时依旧是闲庭信步般的姿态，但细望过去眉宇之间明显比往日更加威严。

　　俊美清逸的脸蛋微微紧绷，“王爷...”

　　慕容城度装作没看见楚离尘的样子，直接从他身边越了过去。

　　楚离尘赶忙转身抬脚追了上去，随后轻轻扯住了慕容城度朝服的袖子，只见楚离尘把碧翡腾花佩捧到慕容城度跟前，眼神带着些许明亮的期许，迫不及待道：“王爷！您误会了，我很喜欢这块花佩，之前是因为谢小姐，我以为她...”

　　楚离尘急的咬了舌头，也愣是没一下子解释清楚。

　　“放肆！”慕容城度不耐烦地打断了楚离尘的话。

　　如今只要一看见这碧翡腾花佩，慕容城度就不由记起自己当初是多么的愚蠢，竟然会鬼使神差地将它赏赐给了一个男宠。

　　可摄政王赏赐出去的东西，万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

　　慕容城度眉心深敛，大怒道：“你最好趁本王对你还有些耐心，老老实实的滚回厢房去！”

　　楚离尘一时慌了，王爷是没明白他的心意吗？都怪自己嘴笨！

　　楚离尘憋得脸红，简直要滴血，他结巴地辩解着，“王爷别生气，我知道王爷赏我这块花佩是喜欢我.，我不是故意要让给谢小姐的...我真的只是以为...”

　　慕容城度闻言冷笑出声，他扬着下巴瞥了楚离尘一眼，“呵，喜欢？你不过是本王的一个玩物罢了，别太自以为是了。”

　　楚离尘心中如遭重擂，他目光虚晃，喃喃自语，“玩物？什么是玩物...”

　　就是大户人家口中常说的，连一个人都称不上，供人狭/玩的工具吗？难道自己在王爷眼里一直都只是个玩物？

　　楚离尘呼吸凝滞，喉咙紧得发疼，“那王爷赏我这块花佩...”

　　慕容城度阴鸷的眼神只不过扫了一眼楚离尘的脸，后者却顿时觉得寒冰彻骨，楚离尘好像隐隐直觉到慕容城度要说什么了，“不过是个死物，有何要紧，莫不成还叫你生出了些什么妄念？”

　　楚离尘的小脸白的发青，他嘴唇嚅动了半响，却不知该说什么。

　　确实是他太过天真，才动了不该有的念头，明明昨日王爷才提醒过他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楚离尘默然了半响，继而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我还以为...先前那些...只是王爷的气话呢...”

　　慕容城度第一次见楚离尘笑的这般难看，他神色微变僵立片刻，什么话也没说，最后只留给了楚离尘一个无情冷漠的背影......

　　之后的几天，楚离尘都安安静静住在厢房里，无事时就弹弹凤尾琴，也不颓丧哭闹，甚至连每日饭食都一顿不落的吃个精光，眼见膝盖和额头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慕容城度却一直未再唤过楚离尘去殿阁。

　　而楚离尘对比以前也似乎更加沉默了，他每天都去院子里石阶上望着院门口呆呆坐着，但只要一听见院外侍卫行礼说慕容城度回殿阁了，他就会顿时撒丫子跑回厢房，将放门紧紧关起来。

　　就连邵林偶尔过去找他说话，楚离尘也总是一搭没一搭的接着，看饶是如此，邵林依旧时常去厢房找楚离尘逗闷子，虽然每次都没什么回应就是了。

　　这番坚持不懈地热脸贴冷屁股，邵林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因为可怜楚离尘才如此的。

　　“林哥，你不用再安慰我了，我没事的，你老跑来我这儿，被王爷知道了不好。”

　　邵林有些讶然，楚离尘仿佛一下子变得成熟了许多。

　　邵林挠了挠额角，尴尬的笑了笑，“没事，这几日王爷忙于政务，没空理会我。”

　　楚离尘偏过头，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邵林，然后垂眸，似难开口道：“林哥，我听别人说，王爷过几天要去城外踏青。”

　　“没有吧...王爷要是真打算去城外，我能不告诉你吗？”

　　“林哥你别骗我了，我都看见你们在准备了。”楚离尘仰起脸，又问了一句，“王爷是不是不打算带我去？”

　　王爷把东西两苑的侍妾男宠都带着，只把你留在王府。

　　邵林话到嘴边，几乎要脱口而出，可他看着楚离尘怅然若失的表情，终究没有狠心说出来。

　　见邵林许久无言，楚离尘眼里的光亮瞬间黯淡了下来，随后还是扬起笑容，恳求道：“王爷之前说过我要带我去城外的，他会不会是忘了？林哥，你能不能帮我提醒下王爷...”

　　邵林喉结局促的上下滚动了一下，生硬的掩饰道：“这...这种事我怎么好去说，若我去提了，那可真要叫王爷误会你我了。”

　　楚离尘今日不知为何，尤其的固执，“那林哥，你能不能偷偷带我去，我就躲在最后面，不让王爷看见，也不让你为难，我真的就想出去看看。”

　　邵林貌似想到了什么，直接义正言辞的拒绝道：“不行，我不能带你去。”

　　楚离尘半阖眼帘，睫毛上已然挂着几滴晶莹，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林哥，你是不是也瞧不起我？你觉得我会给你添麻烦是吗？”

　　楚离尘也不知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一招扮可怜。

　　邵林语塞了半响后，不由叹气道：“我怎么可能瞧不起你，是真不能带你去。”

　　楚离尘神情愈发难过了。

　　邵林心烦意乱的怪叫一声，“算了算了，我真是怕了你了，我可以偷偷带你去，但你得跟我保证，乖乖待在马车上，千万不许露脸！”
第45章踏青惊变
　　人来人往的都城官道上，一支庞大华丽的车队，在摄政王府侍卫精锐的重重护送下，缓缓朝城外方向行进。

　　只见车队中间最大的一辆马车，由十匹高大无比的汗血骏马牵引，蹄步一致地踏着均匀的节秦。

　　马车内外清一色鎏金装饰，奢靡慑人，绣着金丝的黑色垂幔，将马车四周层叠包裹，加上车前车后数不清的护卫，无一不彰显这天权国权势最高男人的身份。

　　慕容城度疯狂的传闻使得这黑金交错马车成为官道中阴沉诡异的焦点，甚至于车轮路过身旁便能让第一眼看见它的人无端升起一阵冰冷和残忍，瞬间叫人手脚发麻。

　　于是乎本应喧闹的白日，竟也寂静的可怕，无一人敢随意私语或者交谈。

　　第一次带着全府的侍妾男宠出外郊游，放眼整个天权国估计也只有慕容城度做得出来了。

　　除了慕容城度的马车，队伍里还有其他大大小小十余辆，而越后面的马车，就代表里面坐的人越不受宠，所以不出意外的，楚离尘被邵林安在了最后一辆马车上。

　　狭窄的马车上，楚离尘修长的身子瑟缩在一处角落里，却无论如何也挡不住车内众人投来的目光，有嫉妒的，有羡慕的，有同情的...

　　楚离尘始终低垂着头，俊脸因为羞耻而微微发红。

　　出发前，楚离尘怎么也没想到，邵林为了掩人耳目，不禁让侍女替他画上精致的妆容，而且竟逼着他穿了一身女式的流苏长綉裙，最后又给了楚离尘一条细丝长绢，让他缠在将细嫩的长颈上，用来遮掩住脖间喉结。

　　就是如此容貌绝艳，唇红齿白的美人儿，又有谁会不多看两眼呢。

　　“这位姐姐住在东苑哪个屋啊？妹妹怎么从没见过呢？”

　　面对一女子突然的搭话，楚离尘神色紧张的摇摇头，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摆摆手，因为之前邵林特意嘱咐过楚离尘，到了万不得已要开口说话时，让他直接装个哑巴，免得一出声就漏了馅。

　　“原来是个哑巴啊。”

　　霎时间，似乎所有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眼神中的敌意也逐渐消退。这些人实在有些可笑，明明已经这般不受宠了，还总担心有人会来跟她们抢夺王爷的宠爱。

　　不一会，马车里就传出了盈盈切切的私语，车内顿时没有一个人再去理会楚离尘，后者悬着的一颗心，也总算可以暂时放下了。

　　楚离尘默然不语，他屈膝透过马车的轩口朝外看去，远处绿水依山，清风徐来，水天一线犹如长龙盘亘在城外的青阳山旁，楚离尘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表情凝肃不已。

　　车队颠簸了好半天，终于停在一处偌大的空地上，四面环林，环境极尽幽致。

　　王府下人们率先布置了一会儿，而后一个个打扮俏丽的美人，便争先恐后的从马车上下来，都想第一个凑到慕容城度面前去。

　　然而慕容城度却许久也未见露面，众人齐齐望向正中肃穆的马车，皆焦急地等待着。

　　楚离尘是最后一个下车的，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会周围的人群，而后趁着护卫换值，提起裙摆偷偷钻进了车队后面的树林中，胸前的碧翡腾花佩也随着楚离尘奔跑的动作而一摇一晃，折射出耀眼的光。

　　他脚印一深一浅地在林中寻寻觅觅了好半天，最终在一处荒坟前停住了脚，楚离尘僵直着身子沉默了半响，继而掏出一块方帕认真的擦了擦墓碑，只见碑上面刻的赫然是应怜怜的名字。

　　“娘亲，孩儿来看你了，虽然您的忌辰在五日后，但是孩儿现下难得有机会出来，所以只能今天来看您了。”楚离尘空洞的说话声，在幽深的树林中显得格外孤独寂寥。

　　原是楚离尘听见王府下人们说慕容城度要来此处踏春，这才死皮赖脸的求着邵林带他出来。

　　楚离尘撩起宽大的衣袖大步上前，一边赤手清理着坟头上的杂草，一边喃喃自语着，“娘亲，您知道吗，父亲不要我了，带着大娘他们去了江南。”

　　“我在街上讨了好些时日的银子，就在差钱买冬衣的时候遇到了王爷，娘亲，王爷真的待我很好，我也真的很喜欢王爷，可王爷却一点也不喜欢我...娘亲，是不是孩儿又蠢又笨，所以王爷和父亲都不喜欢孩儿？”

　　话音刚落，楚离尘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陡然跪倒在土堆前，握着胸前的花佩声音哽咽道：

　　“娘亲...孩儿如今真的，又只剩一个人了...”

　　.......

　　这一边，邵林还不知楚离尘偷偷离开了，他向慕容城度找了个去巡视的理由，而后直奔到了楚离尘的马车前，“小尘子，可以出来了！”邵林一边说着一边挑起了垂幔，蓦地，他身子猛地一怔，只见马车上空无一人，哪里还有楚离尘的影子，邵林有些慌了神，急匆匆地在四处搜寻了一会，可愣是半点踪迹也寻摸不到。

　　一个想法瞬间闪过邵林脑中，该死，小尘子莫不成是逃跑了？这可怎么跟王爷交代！更重要的是，今日注定不平静...他一个人在深山野林里转悠，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就在邵林急得一筹莫展时，楚离尘不知从林中的哪处角落里冒了出来，凭空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楚离尘抚了抚衣摆，抬头看见邵林就站在远处，满脸责怪的神情，楚离尘不由自主的扁扁嘴，心虚般垂着头慢腾腾地挪了过去。

　　这时，楚离尘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拂草声，紧接着车队的马儿不知感应到了什么，全都刨着蹄子仰天长嘶了起来。

　　邵林瞬间色变，抽出腰间佩剑大喝一声：“有刺客！护驾！快，保护王爷！”

　　而后他又冲着还在远处的楚离尘大吼道：“小尘子，有危险！赶紧跑过来！到我身边来！”

　　楚离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只是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就当邵林刚把楚离尘护到身后时，树林中就猛然间冲出了数百个黑衣人，个个用黑布遮面，身影绰绰，如同旋风一般朝着王府车队冲杀过来。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连连响起，王府的护卫团团守在了慕容城度的马车旁，全然不顾那些毫无用处的侍妾男宠，只见刺客们手起刀落，毫不犹豫的杀掉四处奔散的美姬，却不知为何，独独对王府的男宠留了一手。
第46章狗王负伤
　　偌大的山野一时间横尸遍野，哀嚎震天。

　　再看慕容城度那边，他仿佛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依旧安然的待在马车上。只见慕容城度面无表情的靠在身后的锦枕上，大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怀里瑟瑟发抖的男宠，但细看之下可以发现，这个颤抖着偎依在慕容城度身旁的男宠，身材修长，面容俊秀，眉眼间竟与楚离尘有几分相似！

　　“留个活口。”不动如山的霸气男人，隔着黑色的垂幔下达命令，语气从容而冰冷。

　　话音刚落，围在座驾旁的王府精锐们瞬间冲杀了出去，与前方数百名刺客纠缠在了一起，两方分庭抗衡，暂时不相上下。

　　楚离尘活了二十几年是第一次亲眼见得这么血腥的场面，他想到刚才去给母亲扫墓时，可能与这些刺客擦肩而过，双腿就开始不自觉的打颤。

　　“救我！”

　　一句熟悉的男声在耳边炸起，楚离尘循声环顾了一眼，随后像是看到了什么，情不自禁的往前走了几步。

　　邵林直接一把拉住了他，“你做什么去！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乱跑什么！”

　　楚离尘伸出手，发颤地指向不远处，“林哥，那是不是思文？我们不去救他吗？”

　　邵林朝楚离尘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思文不知何时伤了腿，倒在地上动也没法动，拼命嘶喊着救命，所幸刺客们在与王府侍卫缠斗，没空理会他。

　　“若有机会，我会去救他，如今你必须先顾好你自己！”

　　邵林咬牙说完后，就护着楚离尘往慕容城度的座驾方向靠去，万幸刺客的目标似乎也不是他们，邵林提剑斩杀了几人后，将楚离尘藏进了一辆马车上，然后冲着前面守在慕容城度附近的侍卫，低喝道：“照看好他！”

　　邵林也没想到今日会来这么多刺客，后悔自作主张的把楚离尘带来，看来等事情平息后必定一死才能向王爷谢罪了。

　　侍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表情愕然的叫喊起来，“林哥，你疯了！都这个时候了，管这个女人做什么！”

　　“他若是有事，王爷得让我们全部陪葬！”

　　侍卫顿时愣住了，他眼神怪异的瞥了一眼车上男扮女装的楚离尘，心道，自己怎么从没见过这女人，样貌倒是明艳不可方物，王爷什么时候又有了新的宠姬了？

　　邵林吩咐完也不多解释什么，便又转身跑去救思文了。

　　没出片刻，远处风声忽响，一名貌似领头的刺客骑马冲了过来，举剑一挥，大喊道：“都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人定是在摄政王的身边！弟兄们，随我杀过去！”

　　显然这些刺客不同以往，个个悍不畏死不说，他们刀身上还都涂上了剧毒，加上人数众多，就算是王府的精锐护卫，也双拳难敌四手，更别说只要被划伤一刀就会当场毒发身亡了。

　　眼看王府侍卫陆续败下阵来，便有一小部分刺客趁机朝着慕容城度这里杀来了。

　　慕容城度似乎不用看就料到了这样的情形，他先是不动声色的冷笑了两声，继而以迅雷之势抽出坐垫下的宝剑，一边搂着面无血色的男宠下车，一边抬臂挥剑迎敌。

　　那名骑马的刺客见到慕容城度怀里的人时，瞬间眼睛一亮，转头命令道：“弟兄们，在摄政王身边的，就是画像上的那人！大家听我号令，一起冲上去！”

　　慕容城度闻言神情毫无波澜，也不问行刺他的主使，毕竟在天权国敢刺杀他的，没有几人。

　　慕容城度轻笑道：“无知宵小，尽管上来试试。”

　　后面马车里的楚离尘，在听到慕容城度的声音后，急忙仰起脖子探身出去，瞪圆美目，张望起前方慕容城度的身影。

　　见四五个刺客虎视眈眈的提刀站在慕容城度身边，身旁的护卫又皆被刺客绊住抽不开身，楚离尘见状想都没想便跳下了马车，慌张的攥紧双手，躲在车前正在吃草的几匹马后面。

　　可正当楚离尘看见慕容城度怀里的男孩时，脸上又不禁露出了怅然的神情。

　　利锋破光，一股强大的剑气涌上，慕容城度毫不费力的将面前的两名刺客一剑封喉，抽剑的一瞬间，几滴血污溅到了他身旁男宠的脸上，后者已然吓得要惊呼出声，却被慕容城度用力捂住了嘴。

　　他俯身在男宠耳边吐气道：“你若敢说一个字，本王立马让你死无葬生之地。”慕容城度说完，邪气的提起薄唇，露出了一个嗜血般的笑。

　　然而这压低声音的威胁在众人面前，却像是亲昵的低语，刺客们更加肯定了慕容城度身边的男宠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说话间，身后忽然窜上一人，慕容城度眼睛都没眨，回手一剑正中敌人死穴。

　　早些几人已经全部被慕容城度斩杀于剑下，领头的刺客一看奈何不了慕容城度，他沉思了一会，便转而示意其余刺客向他身边的男宠袭去，果不其然，慕容城度为了保护怀里的男宠，连连被压制了几招。

　　慕容城度露了破绽，不但不惧，反而威严更甚，他手臂一沉，反手挑中一名刺客。

　　可不怕死的刺客一波一波地涌来，时间一长，慕容城度微微蹙眉，明显还是有些吃力了。

　　身后刀剑破风之声传来，慕容城度察觉转身，一柄长刀闪着冷光擦面而过，慕容城度被强光迷了眼，刀光剑影之时，一名刺客陡然从侧面刺来。

　　楚离尘胸中翻涌，撒腿扑了过去，竭力高喊：“王爷！小心！”

　　慕容城度闻声一愕，神情突然变得狰狞，他黑眸立寒，森光闪烁，挑手一剑抹了最近处敌人的脖子，彼时，楚离尘已扑到了他的跟前，眼看着就要为他挡下侧边的冷剑，慕容城度眼眶发红，毫不犹豫的推开了身边的男宠，随后提着楚离尘的衣襟扭身一转，用拿剑的手臂替楚离尘挡下了那一剑。

　　领头的刺客见机闪现上前，一把抓走了倒在地上的男宠，最后识相的不做多纠缠，吹了个哨子就带着剩余的人奋力撤退了。

　　慕容城度的手臂被长剑捅了个对穿，鲜血瞬间溅了楚离尘半边小脸，他大睁圆目，浑身竟似掉进冰窟般冰冷刺骨，心中又抽痛又自责。

　　自己不仅没帮到王爷，反而还害王爷受了伤，这样想着，眸里就浮现出些许水光。

　　慕容城度俊脸一凝，明明刀身带剧毒，可他嘴角只是渗出丝丝黑血。

　　从未如此狼狈的男人顿时气的狂性大发，他搂着楚离尘后退了两步，愤恨似的一剑砍下刺客的手臂。

　　得空喘息间，慕容城度恶狠狠地瞪向楚离尘，“谁把你带到这儿的！还穿成这副样子！”
第47章回程
　　战斗已然结束，众侍卫一见慕容城度伤势不轻，齐齐跪在他身边，躬身道：“属下们护卫不力，请王爷降罪！”

　　而那个断了一臂的刺客被王府侍卫们取出嘴里含着的毒包后，便随其他落网的刺客一齐绑到了慕容城度面前等候发落。

　　邵林这边还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何事，等他安顿好思文赶到慕容城度身边时，正碰上慕容城度无视周围跪着的众人，眼神狠厉地质问身旁的楚离尘。

　　邵林心中高悬，还在以为是慕容城度自己发现了乔装跟来的楚离尘。

　　“是...是我自己偷偷跟来的。”楚离尘垂下眼帘，目光却一直盯在慕容城度皮肉外绽，正淌血的手臂上，“王爷，您的伤...”

　　“很好。”慕容城度仿佛感觉不到手臂上的疼痛，他强咽下喉中的腥甜，钳住楚离尘脖颈，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你如今本事大了，学会骗本王了？”

　　其实就算不用问，慕容城度也能猜到是谁。只是恼怒邵林明知道今日的计划，还硬要将楚离尘藏进车队，不管出于什么理由，邵林都罪该万死。

　　见状，邵林大走上前，单膝跪在慕容城度脚边，敛眉道：“王爷恕罪，是属下自作主张带楚公子来此的，属下也愿意以死谢罪。”

　　说着，邵林猛一抬头，看见慕容城度衣衫上骇人的血迹后，面露急色道：“王爷！这些刺客的剑身上都涂有剧毒，还是先让属下替您看下手臂上的伤吧！”

　　楚离尘闻言心脏重重一顿，小脸霎时白的发青，他紧紧咬着下唇，一时自责得说不出话来。

　　慕容城度幽深的黑眸瞥了一眼静静被大掌钳着的楚离尘，目光不离，语气阴冷生硬的说了一句，“你应当知道毒药对本王毫无作用。”

　　“可此毒似乎不同以往啊！”

　　“呵，你如今还是想想，怎么求本王留你一条性命吧！”慕容城度磨牙望着邵林，一字一顿道：“本王回去自会同你算账，滚开！”

　　说完慕容城度又霍然转头，一手拎着楚离尘的胸襟，将他跌跌撞撞地扔上了自己的座驾。

　　没一会，车中骤然传来怒骂声和各种器皿砸坏的声音。

　　再没有丝毫劝阻求情的余地，邵林现下无力再去关心楚离尘，只能拧眉先去安排车队回王府，然后又秘密派了一支快马去给华义传信。

　　马车里，楚离尘胆怯的从毛毯上撑起身来，脸上的妆容早已花的不成样子。

　　低沉的笑声钻进耳膜，慕容程度不顾手臂上的伤，强壮的身躯直接压了过去，“能让邵林违逆本王做到如此地步，小乞儿，从前本王倒是小瞧你了？”

　　慕容城度修长的手指摩挲起楚离尘的薄唇，随后指腹一抹，艳红口脂弯弯曲曲的从嘴角延伸至白皙的脸颊。

　　“玩物就该有玩物的自觉，你应当听话好好待在笼子里，供本王随时取乐。”慕容城度眼眸深至如夜，桀骜凉薄的脸上勾起一抹霸道阴冷的笑意，“自己将衣服脱了。”

　　随着死一样寂静的诡异，楚离尘脊背骤然泛起一股恶寒，他抿着唇，侧过脸看看慕容城度，随后毫不犹豫的解下衣裙的腰带挪到慕容城度跟前，默默替他缠上伤口，因为没有经验，包扎的动作显得笨拙而可笑。

　　慕容城度眼神闪过一丝愕然，他居高临下的审视着眼前不发一语的楚离尘，待布条系上接扣，慕容城度嗤笑一声，大掌瞬间箍住楚离尘的手腕举过头顶......

　　回程的路上，依旧是数匹骏马拉载着华丽的马车缓缓而行，沉重的木轮在凹凸不平的泥道上滚动前进。

　　“不，不要—”欲泣不泣的恳求声，从黑色的垂幔中逸了出来，却也只是片刻，便立马随风消散了......

　　日渐西山，炫目的阳光徐徐变得温和，偶尔有几只大雁飞过，发出拉长的叫声。

　　摄政王遇刺的消息，早在车队踏进官道时就传遍了整个都城，原先冗长的马车队伍，如今就剩下那么几辆，连王府的精锐也只剩下了十余人，可以想见当时场面的惨烈。

　　马车停下，外面响起邵林的声音：“王爷，到王府了。”

　　慕容城度站起来，挺拔的身躯，饶是在这华丽巨大的座驾内也不由充满了压迫感，他无动于衷的让楚离尘就这么躺倒在毛毯上，径直下了座驾。

　　楚离尘没理会身上的疼痛，美丽的眸子游离追随着男人的身影，当他看见慕容城度下了车，楚离尘手指抽搐着捡起凌乱的衣裙随意披在身上后，也默默跟了出去。

　　感觉到四周鄙夷和不屑的目光，他仿佛已经麻木了似的双眼无神。

　　刚一跨进府门，只见慕容城度身子陡然一凝，用锦绢缠着的手臂依旧流出汩汩黑血，脸上也隐隐浮起一丝黑气，没出片刻他便直接大吐了一口暗红色的血。

　　“王爷！”四面八方猛然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楚离尘惊慌失措地扑到慕容城度身边，却被冲上来的侍卫一把拽了出去。

　　“滚远点别碍事！”

　　慕容城度被人七手八脚的搀扶进殿阁，幸好华义早些时候就在殿门外候着了。

　　看着眼前重重关上的殿门，楚离尘脱力般跪倒在了地上，他十指扣在冰冷的地砖，嘴里不住呢喃：要不是我非要跑出去，王爷就不会被我害成这样，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等邵林从里面出来时，外面已经是深夜了，楚离尘仍不声不响跪在外面，双眼始终凝视着殿阁的大门。

　　“林哥，王爷怎么样了？”楚离尘知道自己的眼眶已经湿润，他声音有些沙哑，求道：“你让我进去看看可以吗？”

　　邵林摇摇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王爷昏迷不醒，华义还在施针。”

　　楚离尘怔怔发呆，隔了一会，他眨眨眼睛，嘴张了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话：“那我在这里等着。”

　　邵林叹了一口气，心中也是一阵自责，“小尘子，事到如今你跪在这里也无用，还是回去吧。”

　　楚离尘乌黑的眼睛，朦胧又茫然：“回？回哪去？我不走，王爷在哪，我就在哪...”

　　“趁你一条贱命对王爷还有用，赶紧滚回你该待的地方。”

　　这时，一男子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似乎喉中藏有陈石，乍一入耳便觉得十分难听。

　　邵林手扶佩剑，警觉的看向前方被蒙在黑暗中的人影，而后他突然瞪大了眼睛，惊讶道：“狄青？你是不是应该在暗门审问刺客吗？”

　　那名叫狄青的男子从不远处踱步而来，一眼看下去，年纪大概二十五六。只是眉眼深邃，又直延入鬓边，使得五官如同剑一般的森然凌厉，让一见到他的人都不禁汗毛倒竖。
第48章生死关头
　　邵林赶忙屈身拉起楚离尘，将他护在了自己身后。

　　“反正都在计划之中，自然是审得快了些，本该一切顺利，没想到竟出了你们这些个意外。”狄青的双手常年戴着黑色的皮质手套，他一边转了转手上的护腕，一边抬眸瞅了楚离尘一眼，脸上露出鄙夷之色，“本座已经听暗卫回禀了今日之事。”

　　邵林沉下脸，“你想做什么？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你毫发无损，王爷却受了重伤，现在还敢恬着脸来质问本座？”狄青挺着胸膛在邵林面前站定，随后他眼神瞬变，抬头就是一拳打在了邵林脸上，紧接着他迅雷般掏出袖里的匕首抵在邵林喉间，责骂道：“你可知王爷中了何毒！你简直万死难以谢罪！”

　　什么计划？难道他们知道今日会有刺客行刺王爷？楚离尘听得一头雾水，他默默站在邵林身后咬牙，清理着脑中乱成一堆的思绪。

　　邵林被打得偏头歪去，随即就感觉到脖子一凉，他呸出一口血后喘着粗气，狠狠瞪狄青一眼，“我自有王爷发落，轮不到你来动手！”

　　“你看看你，邵林，你如今堕落到在本座手下都过不上一招了，只会朝本座龇牙咧嘴。”

　　狄青说着，目光危险地移向楚离尘，语气中满是讥讽，“你最好能让王爷醒来，否则一切前功尽弃，日后就算能杀顾文江又有什么用，到了那个时候，想杀你和这个男宠的绝不会只有本座！”

　　邵林眉毛一皱，脸色已经不妥：“你什么意思？”

　　狄青将匕首往前送了半分，锋利的刀身，顿时将邵林的脖子划出一条血口，只见他咬牙怒道：“你可知刺客刀上涂的是曼陀羅，出自无药谷，若不是王爷体质特殊，换作普通人早就吐血而亡了。”

　　“刺客是谁派来的本座就不用告诉你了吧，等顾文江发现他抓去的人并不是楚离尘时，他自然会拿着解药来威胁我们，所以接下来你应当明白本座的意思。”

　　楚离尘心内一惊，他们说的到底什么是什么意思？难道那些刺客是来抓自己的？可是他就是一个乞丐，刺客又为什么要抓他呢？

　　“你不能动他，这次的计划本就是为了...王爷定然也不会同意的！”邵林斜了一眼身旁茫然的楚离尘，急切道：“我可以去无药谷求解药。”

　　“王爷现下昏迷不醒，本座身为暗门的首领，有权替王爷决策。”狄青冷笑出声，“况且无药谷在永裕，快马不停也要十天，等你回来王爷早就没命了。”

　　楚离尘忍不住插声问道：“你们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王爷中的毒没法解吗？”

　　狄青闻言转头，得逞般笑道：“当然有，不过得用你去换。”

　　“我？”楚离尘不解。

　　邵林大惊，“小尘子，你别听他的！”

　　“闭嘴！”狄青不耐烦地直接反手一掌打晕了邵林，而后他收起匕首，一步一步向楚离尘走来，眼中闪烁着可怕的光芒。

　　狄青嫌恶地提起楚离尘的衣襟，“本座大可明白的告诉你，今日刺杀王爷的是当朝左相顾文江，而他的目的就是你，楚家所剩的唯一人丁。”

　　楚离尘嘴唇翕动两下，眼神不可置信的望着狄青，“你是说，父亲他们...都死了？”

　　事情突然一下子发生的太多，楚离尘有些接受不来。

　　“对，没错，你父亲他们死了，一个不留都被顾文江杀了，可笑啊，就为了守着楚家富可敌国财宝。”狄青他压迫性的目光在楚离尘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用力捏住楚离尘的下颚，“所以楚家财宝的下落自然就在你一个人身上了，王爷知道顾文江在派人找寻你的下落，便才有了今日之事。”

　　原来这都是为了除掉顾文江而故意布的局，慕容城度先是放出他要带楚离尘去城外的消息，以赔上全府上下姬妾男宠和数十名精锐护卫的性命为代价，若是不出意外，这一次不仅能引得顾文江出手，从而抓住他的把柄，还能顺带清理了各方势力送进王府的细作。

　　不得不说，如此狠辣的手段，真不愧是能威震各国的慕容城度。

　　而至于慕容城度与顾文江抗衡这么多年，为何突然要对顾文江出手，其中缘由就不得而知了。

　　楚离尘还没从错愕中缓过神来，迷茫问道：“什么财宝？”

　　狄青眯起眼睛，冷冷道：“你不知道？罢了，不知道也无碍，有你这层身份就足够了。如果你想救王爷，那么接下来你就乖乖听本座的话。”

　　楚离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华义一脚踹开殿门，从殿阁里面走出来，神情是从没见过的暴躁：“吵吵吵！有什么好吵的！在下都没心思施针了！”

　　狄青一把甩开楚离尘的脸，转过身冷着脸询问华义：“王爷如何了？可曾醒过？”

　　华义瞪大眼睛莫名其妙地看着晕倒在地的邵林，又看了一眼楚离尘，继而他深深叹息了一下，“在下为王爷缝针时都没醒，狄统领你说呢？虽然大多毒药都对王爷无用，但这次的毒有些厉害，除非能找到解药，不然在下也毫无办法。”

　　华义话还没说完，狄青骤然攥紧双拳，“本座当初就提醒过王爷，早些杀了这个楚离尘为好，不过是一个男宠，却总是能惹得王爷乱了心智，留在王府终成祸患。”

　　楚离尘猛然拽住狄青的手臂，双膝跪在狄青脚边，他神情异常激动，声音也变得异常颤抖，“你不是说能救王爷的吗？求你了，我什么都愿意做！我求求你了...”

　　狄青没有理会楚离尘，他深不见底的黑眸凝视着华义，漠然问道：“你还能撑几天？”

　　华义不明事情的前因，只是白了一眼狄青，哼道：“在下医术不精，自然是越快越好。”

　　狄青皱了皱眉，沉思了一会后就直接拖着邵林转身离开了，临走前他丢下一句：“楚离尘，你且老实在王府待着，时机一到，本座自会来找你。”
第49章计中计中计
　　狄青离开后，空气中凝结的冷意许久也未曾散去。

　　楚离尘痴痴地站在殿阁的长廊中，默默将狄青的话反复嚼了几遍才恍然大悟。

　　所以现在狄青是打算用他去跟顾文江交换可以救王爷的解药吗？可是他并不知道楚家的财宝在哪儿啊，万一顾文江发现了自己在骗他，便会落得跟父亲一样的下场吧。

　　可是为了王爷，在拿到解药前他就必须要装作知道的样子。

　　真是没想到，自己一个臭乞丐的身份，到最后竟然还有这样的用处，也许去了那儿以后自己就再也见不到王爷了吧。

　　楚离尘唇边逸出一丝苦涩笑意，一股无可奈何的感觉，顺着血管慢慢涌向四肢。

　　“见鬼了，每次遇见他，每次都觉得浑身不舒服。”华义嘟嘟囔囔骂了一句，随后就准备转身回殿阁。

　　楚离尘黯黯抬起头，颤动的目光望向华义，“华大夫，我可以进去看看王爷吗？”

　　华义看了一眼神色凄然的楚离尘，微微点了点头，“你进来吧。”

　　近一月不曾踏进过殿阁，这里还是如此奢靡而辉煌，鼻尖嗅到袅袅漂浮的昂贵沉香，夹杂着苦药气和血腥气，楚离尘觉得这一切熟悉却又陌生。

　　华义突然开玩笑似的地说道：“王爷从前偶尔心智疯魔，偏偏所有药对他无用，只能靠烈酒入睡，如今倒是能安稳睡个觉了。”

　　楚离尘怔然，白嫩的脸庞被烛台透过来的火光映着，朦胧中使得绝丽的容貌蒙上一层凄切之色。“华大夫，王爷这般睡着，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华义认真地撑手摸了摸下巴，“应当是不能。”

　　“是吗...”楚离尘喃喃了一声之后就挑起了内阁的珠帘，却在即将跨进去时，停下了脚步，他在心里挣扎了半响，猛然露出下了决心般的表情。

　　华义见状，很自觉的吩咐侍女们去侧屋看着煎在炉子上的药，自己则留在外阁照看。

　　楚离尘迈着步子挪到床边坐下，见慕容城度紧闭着双眸躺在床上，脸上始终缠绕着一股黑气，纵使在重伤昏迷中，那深邃的五官中还带着那仿佛与生俱来的霸气与冰冷。

　　慕容城度戒备心一直极重，楚离尘以前还从未见过他熟睡时的样子。

　　视线下移，手臂的伤口瞬间落入眼中，楚离尘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去掉玄色外衫的遮掩后，乍眼过去歪歪曲曲的针脚便让人心惊三分，楚离尘揉揉眼睛，紧抿着薄唇，像是在对慕容城度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王爷我知道你性子古怪，原先的时候，你一会对我很好，一会又对我很坏，明明说我只是个玩物，可却又送了我重要的花佩，还替我挡了那一剑......”

　　楚离尘说着，小心翼翼地托起慕容城度没受伤的手臂，握着那因为长期练习剑术而略带薄茧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他咬住下唇，像是在复杂凌乱的思绪中，找到了一丝救赎般地安全感。

　　“所以王爷，你能不能醒来告诉我一句，你究竟喜不喜欢我呢？说不定以后我可能就再也听不到了啊...”

　　楚离尘漆黑的眼眸如一湾无底的潭水，浓密交错的睫毛在慕容城度手背上投下淡淡的影子，他虽咬牙说完藏在心底的话，但心里仍煎熬不已，万千情意哽在喉间，实在让他透不过气来。

　　然而昏迷的慕容城度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仿佛还是初见时那副所有人和事，他都不在意不关心的，居高临下的姿态。

　　或许就连慕容城度自己也不知道，他对楚离尘的态度究竟是在什么时候改变的，是初次见到那双坚忍愤怒的眸子时，还是在生辰时听得那一曲惊鸿爱意。

　　也或许是慕容城度深切地感觉到心底深处有某处变了时，才会费尽心思谋划出今日之事。

　　“咳咳咳...”华义不合时宜的咳嗽了几下，端着一碗药走了过来，“正好你在，要不这碗药你喂王爷喝下去吧，抑制毒性的，凉了药效就不好了。”

　　华义尴尬额挠了挠鬓角，他方才在帘后站了许久了，是实在没办法才出声打扰的。

　　楚离尘的脸此刻已经白得发青，想到华义可能听到了那些话也不由红了一红，他平复了一会后才从华义手里捧过药碗，他先是看了一眼昏迷的慕容城度，然后疑惑的转头问道：“这该怎么喂？”

　　“王爷以往喂你喝药，都是口对口的...”华义犹豫了一会，不好意思道：“说实话在下还从没见过王爷会对谁如此上心，连喂药这事都亲自来。”

　　楚离尘微微一怔，心窒的感觉忽然涌了上来，他望着碗里黑黝黝的药汁，毫不犹豫的含了一口，凑过去覆上慕容城度凉薄的双唇。

　　荧光闪过，似乎有几滴别的液体，顺着汤药一齐渡进慕容城度的嘴中，这一刻，楚离尘哪怕是没有得到明确的答案，他也相信王爷对他其实是有情意的。

　　......

　　而后的两天，楚离尘一直守在慕容城度床前，替他喂药喂水净身更衣，一步都不肯离开。困了楚离尘就跪在床边眯一会，渴了饿了就忍着，等侍女想起来给他送些吃食和水。

　　就这样，两日后，狄青果然不声不响地带着两名暗门的人来到了王府。殿门次第打开，初春肆虐的风呼啸一声，随着一个黑影直冲而来。

　　狄青负手站在内阁的帘外，冷冷命令了一句，“楚离尘，马上出来跟本座走。”

　　楚离尘闻言，神色平静地盯着床上的慕容城度站起身，他默默攥着拳头，仰起脖子凝望着窗外，此时的天空正下着细雨，淅淅沥沥的，似乎无休无止。

　　掀开珠帘的那一刹那，楚离尘又不舍地回眸望了一眼，最后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华义端着煎好的药迎面过来时，正好碰到狄青和楚离尘从殿阁出来，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立马神色焦急地大步上前，一把拽住了楚离尘，“楚公子你干什么去？在下可提醒你一句，这狄青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可千万别被他骗了去做什么傻事啊。”

　　“谢谢华大夫。”楚离尘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抚下了华义的手，脸上带着不同以往的坚强成熟，“我以前是个只会乞银的乞丐，整天发愁怎么活下去，是王爷不嫌弃我，让我留在王府吃饱穿暖，所以这次也该让我帮王爷了。”

　　楚离尘露出一个惊心动魄的笑容后，就转身走进了雨幕中，他那修长纤细的身影，不知为何竟突然变得有些宽阔起来。

　　华义在原地呆愣了许久，直到几人消失在他的视野里，华义才面无表情的跨进殿阁，他将药碗放在桌上，然后转头冲着内阁说道：“王爷人已经走远了，您可以醒了。”
第50章物尽其用
　　深陷在锦枕中的男人嘴角微动带着些许慵懒和邪气，却又瞬间消失在如刀刻的刚硬轮廓上，慕容城度缓缓睁开了眼睛，眸子深处是一片清冷，他揉了揉眉角，起身喝道：“华义，你何时变得如此多嘴的，你可知差点坏了本王的大事。”

　　语气暗藏寒意，华义听得浑身发冷，结结巴巴道：“在下哪知道王爷为何故意佯装昏迷，只是看到楚公子跟着狄青走了，觉得有些古怪，就多嘴提醒了一句。”

　　慕容城度走下床，踱步到华义面前，冷哼一声，说道：“本王倒是不知你还有这般好心。”

　　华义猛然抬起头，“王爷，天地良心啊，在下医者仁心，哪像王爷铁石心肠，眼睁睁看着小美人走那虎穴狼窝的。”

　　“闭嘴，你懂什么！”慕容城度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沉痛转瞬而过，快得让人察觉不到丝毫踪迹，他收敛了神色，淡淡问道：“这几日，你喂本王喝的都是些什么？”

　　“王爷体质特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居然连无药谷的曼陀羅都都奈何不了，所以在下也只能开些补药了呗。”华义耸了耸肩，继而好奇地凑上前询问道：“王爷是如何炼成这药体的，能否向在下透露一二，让在下长长见识。”

　　“哦？你真想知道？”慕容城度抬眸瞥去，盯着华义笑的一脸阴冷。

　　华义扯着嘴角尴尬的笑了两声，顿时摆了摆手，“算了，不想不想，早就听闻王爷的母妃是从无药谷出来的，想必这秘术也是不传人的。”

　　此言一出，慕容城度神情骤变，英俊的脸上，如覆着一层冰霜。

　　十年前，慕容城度的生母颖贵妃炼药疯魔，最后竟然拿自己亲生儿子炼药体，先王发现后念在多年的情分，只是派人秘密绞杀了她，从此以后，颖贵妃和这件事，在王府乃至整个天权国一直都是个禁忌，不能提及的存在。

　　可华义刚来王府没多久，哪能知道这些宫廷秘闻。

　　慕容城度凝视华义，目光里，藏了说之不尽的杀意，“你若是想知道，本王可以亲自送你下去问母妃。”

　　华义心里一跳，大呼不好，紧接着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声音走调的求饶道：“王爷恕罪！在下只是痴迷医术，才说了不该说的，还请王爷饶命！”

　　“要不是留着你还有用处，本王定将你剁碎了喂狗。”

　　“是是是...”华义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了，他恭顺的趴伏下来，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慕容城度没再理会华义，默然坐到处理政务的桌案前，隔了许久，才突然开口吩咐道：“往后的几日，你依旧按时帮本王煎药，若有人问起，你应该知道怎么回答。”

　　“是，在下明白。”华义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小心地膝跪着往后退了几步才站起来，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殿阁。

　　殿阁内瞬间只剩下慕容城度一人，他沉吟了许久后，身子陡然躺倒进身后的靠垫中，耳边却不由自主的回响着遇刺那天楚离尘在床边对他说的那些话。

　　忽然，慕容城度英武坚毅的俊脸变得微微扭曲，他眼中火花一闪，薄唇轻挑着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呵，笑话，本王怎会喜欢上一个乞丐。”

　　就算没有楚离尘，那一剑他也必定要接下的，说起来要不是楚离尘突然冒出来，说不定计划会更顺利些。

　　......

　　天上的雨似乎越下越大了，道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寥寥可数。

　　楚离尘与狄青挤在一辆狭小的马车上，车的四周被黑布遮得严严实实的，从里面根本看不到一丝外面的景色，只能静静听着车轮滚动在泥泞道路上的声音。

　　因为狄青身上的气势慑得骇人，楚离尘不敢多说什么，只一心低着头玩弄自己的手指。

　　“你胸前的是碧翡腾花佩？”狄青冷不丁开口问了一句。

　　楚离尘闻言怔然抬眸，下意识的握上胸前的花佩点了点头。

　　狄青见状，眼神暗了暗，表情有些意味不明。

　　而后两人再也无话。

　　路程行至了一会儿，还没来得及反应，马车周围就传来了一阵杂乱的马蹄声。

　　“人就在马车里，冲上去把他劫住，慕容城度就必死无疑了！”

　　“千万别杀了楚离尘，留下活口问出楚家的财宝！”

　　看来这些人也是冲着楚离尘来的。

　　几句朦胧的人声过后，马车陡然间剧烈的摇晃起来，楚离尘双手紧紧把在马车的轩口处，惊魂未定的目光望向狄青，可后者却冷笑一声，双手环臂直接闭上了眼睛，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早就预料到了此事。

　　果然没过多久，车外就响起了刀剑相碰的刺耳乱音，其中还掺杂着骏马的嘶鸣和几声急促的惨叫。

　　“糟了，中计了！赶紧撤！”

　　狄青显然早有防备，又怎会轻易放这些人离开，于是他转头冲车外沉声命令道：“追上去，一个不留！”

　　之后的一路上，诸如此类的劫车不断重演，他们并不知道慕容城度未曾昏迷，只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得到楚离尘，又能致慕容城度于死地的机会。

　　好不容易外面消停了下来，半响也不见动静，像是一切已经结束了的样子，可就在这时，马车却又毫无征兆地疾驰了起来，两人身子不由倾斜后仰，像是在朝一个高处驶去，楚离尘默默听着原本飞溅的泥土声取而代之的是车轮行过草地发出的细碎声。

　　前方骤然勒马，马车一个踉跄后安然停下，狄青抬起头，面无表情的冷声道：“到了，下去。”

　　然而楚离尘到了地上一看，这里哪是什么左相府，只不过是一片荒无人烟的荒野，而那半身高的草地尽头赫然是一片万丈深渊。

　　“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不是要去拿解药的吗？王爷他...”楚离尘不可置信地转过身对上狄青深不见底的黑眸。

　　雨渐渐下得小了些，此时一阵阴风恰好刮过，吹起狄青玄色的衣袂，空气中顿时弥漫的诡异气氛，让楚离尘不禁有些汗毛倒竖。

　　“王爷好得很。如你所见，虽一开始的确说是让你去换曼陀羅的解药，但事实上是要利用你引出各国派来的，暗藏在都城伺机而动的细作罢了。”狄青眼神凌厉，面容肃然时尽显阴骘，“只不过你原先在王府，他们不敢轻易有所动作，所以王爷觉得不如主动出击，说不定会有奇效。”
第51章坠落深崖
　　因为华义之前的提醒，楚离尘没有立刻相信狄青的话，他转了转眼睛，试探的问道：“那王爷身上的毒...”

　　在狄青眼中，楚离尘不过是个将死之人，让他知道一切，死也死得明白些，就当是施舍给这个乞丐的善心了，这才与他的身份十分相配，不是吗？

　　想到这，狄青狰狞笑了一笑，露出雪白牙齿，“王爷体质特殊，百毒不侵，不过区区一个曼陀羅毒，自然对王爷无用。”

　　“你的意思...是说王爷根本没有事，他一直都是醒着的？可是...”楚离尘越问到最后，越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可是为什么一定要是我呢？”

　　“只有让别人知道，是由本座亲自带你去向顾文江换解药，所有人才会相信王爷是真的人事不省。”狄青双手负在身后，一步步逼向楚离尘，“现任国主昏庸无能，你知不知道其他国家的君王都疯了一般要阻止王爷坐上天权国的王位？你一个下贱的乞丐能成为王爷称王路上的垫脚石应该感到荣幸才是。”

　　楚离尘原先在王府活的太过随意，时到今日才明白慕容城度身上究竟背负了些什么，他也从未有一天想过，这些杀机阴谋就近在咫尺。

　　“你别过来了...”楚离尘无路可逃只能步步后退，眼看着再过两步就要跌入身后的深不见底的深渊，幸而这时狄青突然停住了脚步。

　　楚离尘迎风而立，全身的血液忽然像是冻结了一般，让他忍不住开始发颤，“所以....这一切王爷都是谋划的？王爷一直在利用我吗？”

　　狄青简直要被逗笑了，“不然你以为王爷是真的喜欢你吗？真是天真的让本座恶心，你凭什么？你配吗？”

　　反问时那鄙夷的口气，如利剑般穿胸而过，视线中狄青的脸变得有些面目全非。

　　“不可能，我不信，王爷把他母妃遗物送给我了。”楚离尘生怕狄青看不清似的，将胸前的花佩捧近了些，“他送我缭云布做的冬衣，让我住在殿阁，还唤我尘儿...”

　　狄青嗤鼻一声，继而哈哈大笑了起来，“那又如何，不过就是个毫无用处的花佩，说到这儿，本座就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说着，狄青凑到了楚离尘耳边，压低声音冷笑道：“这世上，王爷最厌恶的人就是他的母妃。”

　　楚离尘失神摇头，嘴里不断呢喃着：“你骗人...你肯定是在骗我...”

　　狄青眯起眼睛，俨然开始不耐烦了，“你原先本就不过是个虚有其表的玩物，如今发挥了用处，也算不枉你来这世上走一遭了，既然你不知道楚家的财宝在何处，那么从今往后，你就带着楚家的这个秘密永远消失在这个世上吧。”

　　话音刚落，狄青猛然抬臂袭来，出手的动作快得叫让人来不及反应。加上雨天草地湿滑，楚离尘瞪大了美目，只不过身影晃了一晃，便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王爷...”短促而又脆弱的一声，转瞬消逝在了如注的大雨中。

　　感觉到身子在急速的下坠，雨滴狂乱地打在苍白的脸上，五脏六腑也像是要从喉咙口挤压而出。

　　楚离尘无助地看着头顶上狄青的身影慢慢的变小消失在眼里，刹那间，他不知为何失声笑了起来，灵眸转处，竟有种破碎的美，倾国倾城。

　　原先只是想要好好活下去，可后来是自己贪恋了不该贪恋的东西，这或许就是老天对他贪心的惩罚吧....

　　悬崖边骤然只剩下了呼啸的风声，狄青站在雨中笑得十分畅快。

　　这时，后面突然窜出一个黑影，单膝跪在狄青脚边，“狄统领，王爷之前吩咐是将楚离尘送出城外，现在我们该怎么跟王爷复命？”

　　狄青沉吟道：“稍后本座会亲自去向王爷复命。”

　　其实早在之前，他就隐隐察觉到王爷心里是在意楚离尘的，倘若继续任由楚离尘活在这个世上，也只会动摇王爷的心，自己如今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王爷好，只要王爷能顺利的坐上王位，他可以不择手段，包括毁了楚离尘。

　　.......

　　夜幕无声无息的降临，偌大的殿阁内只燃着几根儿臂粗的红烛。

　　慕容城度正坐在案前看着兵部的文书，桌上跃动的烛光，将慕容城度笔挺深邃的轮廓，印得清清楚楚。

　　突然，“啪”的一声，燃着的蜡烛毫无征兆的拦腰断裂，最近的一本公文瞬间被火光吞噬，不出片刻就被焚烧殆尽了。

　　慕容城度眉头微跳，心里忽觉不妥，他凝眉沉思了一会，而后一手撑起揉了揉额角，一手屈起两指扣了两下案桌，“狄青可曾回来了？”

　　“回王爷，统领已经到王府了。”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似近又远。

　　刚回禀完，狄青在外求见，漆黑的身影带着一阵寒风从门外刮进殿阁。

　　“王爷，事情一切顺利。”狄青说着将手中的黑皮手套褪去，继而上前一步，不卑不亢的欠身拱手回道：“就如王爷先前筹划，名单上所列的各国细作一个不少尽数除去了，如今在天权深藏了十几年的细作陡然间被王爷连根拔起，各国至少三年内不敢再有所动作了。”

　　慕容城度微不可查地应了一声，继而缓缓抬眸问道：“楚离尘呢？”

　　狄青挺直背脊，“按照王爷先前的吩咐，安顿在了城外的一户人家。”他神色不咸不谈，没有任何破绽，仿佛眼光再厉害的人也看不出他一丝心事。

　　慕容城度沉默了半响，随即黑眸轻移，凌厉的目光扫向狄青，“这次你立了大功。”

　　“这都是属下该做的。”狄青被慕容城度身上散发出来的凛冽魄力慑得一震，差点就要被拆骨细查时，他立马转移话锋道：“王爷，邵林还在暗门刑堂受罚，接下来该如何处置？”

　　慕容城度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邵林追随本王多年，让他滚出王府自生自灭罢了。”

　　已经吩咐完所有的事，狄青却仍伫立在原地。

　　慕容城度蹙眉问道：“怎么，还有事要回禀？”

　　狄青深深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男人，颔首道：“王爷似乎并不高兴，明明如今万事俱备，王爷只要如约迎娶太傅千金为妃，得到太傅相助，王位便垂手可得了，还有何事值得忧思？”

　　“本王的事何时轮到你来多嘴了？”慕容城度警告地横他一眼，随后莫名烦躁的冲着狄青喝道：“退下去！”

　　“王爷恕罪，属下告退。”狄青敛眉单手负在背后，欠身退出了殿阁，掩上殿门后，狄青掏出怀中的黑皮手套重新戴了起来，他冷笑一声，轻抚着手上的护腕攥紧拳头，指骨霎时发出咯吱的响声。

　　时间转眼飞逝，离楚离尘坠崖不过才过去了几日。

　　五月初七这天，天权国都城，艳阳高照，十里红妆铺满城，鸣锣暍道，喜庆而又庄严的奏乐回荡在都城的角角落落，街上人来人往，将迎亲的队伍，水泄不通地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好不壮观。

　　“这谁家成婚，这么大的排场？”人群中传来惊诧的问话。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传来一阵嘲笑声，“怎么，你不是我们天权人？如此大事竟然不知？今日可是摄政王要纳太傅千金为正妃的日子啊！”

　　“原来是这样...”
第52章终究是错付了
　　都说人在濒死的时，脑海中会浮现生前经历过的种种回忆。

　　可楚离尘只觉得他在做一个很长的梦，他梦到自己还住在王府的殿阁，慕容城度每晚都会温柔的搂他入睡，还亲昵的俯身一遍一遍地吻着他的嘴角，唤他“尘儿”。

　　本以为会一直沉浸在这虚幻的美梦中，然而画面一转，楚离尘居然又回到了楚府，那时的娘亲还活着，却整天坐在窗边以泪洗面，对自己哭诉着父亲为何从不来见她。

　　“尘儿，是娘亲爱错了你父亲，若当初不爱，便不会这般心痛了......”

　　“娘亲...”

　　楚离尘正想上前安慰，应怜怜猛地抬起头，声音也变得越发尖锐，“你为何不听娘亲的话！看吧，他也不要你了，你终究还是步了娘亲的后尘！”

　　说着应怜怜的表情逐渐开始狰狞，她伸出玉臂，死死地掐住楚离尘的脖子。

　　“既然谁都不要你了，你就下来陪娘亲吧！”

　　楚离尘痛呼一声，拼命地想逃离桎梏，他一边奋力地挣扎，一边慌乱地后退，惊惶之中撞到一健壮的胸膛，回头一瞥竟然是慕容城度。

　　应怜怜的身影随即消失，眼前取而代之的是漆黑不见底的深崖。

　　只见慕容城度唇边扯出一抹讥讽的笑，深邃狠厉的五官仿佛有着君临天下的气势，他嘲弄道：“本王怎会爱上一个乞丐，那些情意也不过是施舍给你的，权当是本王积福了。”

　　说完，强大而压抑的黑影压来，慕容城度毫无留情地将楚离尘推入后面的万丈深渊...

　　楚离尘顿时浑身颤栗，想喊却喊不出声，待他完全坠入崖底湍急的河流时，眼前直接陷入一片白蒙蒙...

　　心口如灵魂抽体般疼痛，眸子急促的转了几个来回，楚离尘猛然间睁开了眼帘，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目光呆呆的扫视了一圈，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破旧茅草屋的地上，身上的衣物只剩下了一件单薄的里衣，而胸前的碧翡腾花佩也不知所踪了。

　　“...额...”楚离尘坐起身想询问附近有没有人，可刚吸了一口气就觉得胸口涨得发疼，且一张口喉咙也一阵发紧，还莫名针扎似的刺痛，他瞬间反应过来，嗓子说不定是掉进河里被水淹坏了，如今的自己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只能发出几个恩恩呀呀的声音。

　　楚离尘紧咬住下唇，而后便侧了侧身子想要下床，可微微一动作又明显听到胸前骨头摩擦的声音，加上先前呼吸时的痛感，楚离尘确定了，自己的肋骨估计也断了两根。

　　他一把攥紧胸前的衣襟，咬牙半跪半爬着出了茅草屋。

　　从外面看，这间屋子显然更加破旧，甚至周围杂草丛生，没有一丝烟火气。

　　看来是有人将他捞上来之后就不闻不问地扔在了这里，这时的楚离尘似乎还没察觉到自己脖间早已空空如也。

　　他只是失神地坐在地上发呆：先前到底是狄青要杀他？还是王爷要杀他？自己现在该去哪里？楚离尘屈膝抱着腿开始浑身发抖，怔楞了好半天，突然，他心底有一个声音响起：想再去见见王爷，只见最后一眼，问个清楚，或许像他这样的人，只有亲耳听见才会死心吧。

　　楚离尘难受地揉揉眼睛，他小喘了几下，接着便一瘸一拐的走到河边想要洗把脸，可手指刚一碰到冰冷的河水，便从河水的倒影中发现自己身上只剩下了一件单衣，他心头一颤地摸上胸前。

　　慕容城度送他的碧翡腾花佩没有了，楚离尘吓得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恐惧从心底蓦地腾起，他无助地四下看看，表情显得茫然和惶恐。

　　花佩究竟是被救他上来的人拿了还是掉进河里时被水冲走了，他如今也无从得知。

　　“....呜呜....”楚离尘紧张的左顾右盼，不敢大口喘气，不敢深深呼吸，更不敢大声咳嗽，只能小心翼翼的发出几声哭腔。

　　怎么办？自己和王爷最后的一点联系也没有了。

　　可是再伤心，花佩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回来，还是先去找王爷要紧。

　　想完，楚离尘眼神凛凛，抬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后，便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先是在路边捡了一根拐杖粗的木棍，随后就脚步踉跄着往都城方向走去了。

　　然而他不认识路，在这荒山野岭摸索了好久才在林中发现一条小径，幸好路上遇到了来这砍柴的樵夫，楚离尘咿咿呀呀指手画脚比了好半天，“都...啊...城...”

　　“你是说都城是吧？”没想到，樵夫耐心听楚离尘说完，还给他指了个方向。

　　楚离尘感激的躬身点了好几下，又接着出发了，他一路上走走歇歇，眼看着过了半天，楚离尘才将将走到官道上。

　　他头发散乱在肩上，又拄着一根破木棍，这一副蓬头垢面的样子，真真像极了一个狼狈的乞丐，路上来来往往的人见状，都不由嫌弃般的躲着他走。

　　楚离尘也没在意，自顾自的往前走，现在的他一心只想着回摄政王府去，可等他隐隐约约看见城墙的黑砖时，已经是深夜了，宵禁时间城门紧闭，任谁都不能这个时候进城，楚离尘无奈地张望一下两边，只见路旁几颗大树旁二三个人做堆依着，似乎都是等着第二天一早入城的。

　　几人见楚离尘衣衫褴褛，都不愿意让他坐过来。

　　“走开，脏兮兮的别坐过来，到哪儿待着去！”

　　“走开走开，这可没你坐的地儿！”

　　楚离尘抿了抿唇，垂眸挪到了老远的城墙根角落里蹲着，现下的他才得空理一理皱巴巴又全是脏泥的单衣。

　　一阵劲风刮过，吹散了楚离尘刚理顺的黑发，于是他又认真地伸出手抚了抚。

　　“明日…嗯…就该见到王爷…了，可不能这么难看…”

　　“见到…啊…王爷先说什么…呢？直接问他？不…行…不行，这…样…王爷…嗯…肯定会生气。”

　　更深月夜半，一个瘦弱的身影窝在迎风的砖墙边，喉间怪声怪调的喃喃自语着。
第53章万般热闹皆与我无关
　　乌云随即遮住月光，夜空中的漆黑一下子全部笼罩下来，仿佛无形中增添了几分孤独和寂寥。

　　楚离尘皱着小脸轻喘了几下，沉思了一会儿后，咬牙从衣角撕下一长条布料，环绑在肋骨断裂的位置，果然觉得呼吸顺畅了许久，不像先前那般久久喘不上气了。

　　如今只要老实等着城门打开就行了，楚离尘安心些许后，身子疲累的感觉便瞬间席卷而来。

　　好困，想.....睡觉了....楚离尘眼皮磕磕绊绊的合上，身子应声仰倒在冰冷的砖墙上，呼呼睡了过去。

　　这一夜，楚离尘睡得极不踏实，反复无常的睡睡醒醒，有时醒来，还实在真叫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身处在现实还是梦境。.

　　好不容易熬到了清晨，城门“吱呀”打开的声音，惊醒了半梦半醒的楚离尘，那双迷蒙的眸子里，陡然间掠过一丝惊喜。楚离尘轻轻咬住下唇，依着木棍站在队伍的最后面，看着前方进城的人群大排长龙，他踮起脚尖莹眸微转。

　　不知不觉，楚离尘略带污泥的绝美面容上逸出动人的微笑。

　　再等一等，马上就可以见到王爷了。

　　等轮到楚离尘进城时，他的手臂和双脚都因为饥饿而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痉挛了，但他心里仍不乏觉得有些暖意。

　　果不其然，楚离尘刚一进城门，耳边就传来了熟悉的喧闹声。

　　“今日五月初七，好日子啊，江南水布便宜卖了啊！十文钱一匹！十文钱一匹！”

　　“都走一走看一看了啊，新鲜的包子！刚出炉的包子！五月初七好日子，一文钱两个包子了啊！仅限今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楚离尘歪歪脑袋，五月初七是什么好日子？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呢？不过更让楚离尘吃惊的是，自他坠下深崖后，居然已经过了五天了！怪不得他浑身无力，可肚子却总不叫呢，原来是饿过头了。

　　不过今日的都城不知为何比往日热闹了许多，楚离尘环顾了一眼，见百姓们都朝着一个方向涌去，他架不住好奇心，便也想往前凑上去看个热闹。

　　风光无限好，漫天绮罗香。

　　道路中间不知何时铺上了华丽的红毯，似乎从闹市的一处府邸径直铺向了远处，就这么放眼望去竟有百里，根本看不到尽头。紧接着伴随唢呐锣鼓的齐奏，一行红妆婚队从楚离尘眼前缓缓路过，最前头迎亲驾马的人个个身穿三品朝服，就连抬花轿的男子都身强体壮气质不凡。

　　楚离尘大张着嘴，不禁惊诧地问了一句，“这...唔..是...谁家成亲吗，怎么..啊...这么..大排场？”

　　虽然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可毕竟他身边都围满了人，也是能轻易听见楚离尘说话的。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传来一阵嘲笑声，“怎么，你不是我们天权人？如此大事竟然不知？今日可是摄政王与太傅千金成婚的大喜日子啊！”

　　……

　　适时刮来一阵暖风，却不知为何冷得入心。虽周围人海如云，仍挡不住那风丝丝侵骨。

　　“原来...唔...是这样啊...”心脏，好像被人掐住一样，疼到了极点。

　　楚离尘脸色惨白，视线一阵摇晃，勉勉强强才稳住了身形。

　　没想到自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好几日，王爷也不曾想过派人去找。

　　也是，王爷忙着纳妃，哪有空理会他一个臭乞丐。

　　就在这时，人群中又传来一个感叹的声音，“听说今日大婚布景就只用了五天，王爷这是多着急娶太傅千金啊！”

　　话音刚落，有几人纷纷附和起来，“太傅千金，那可是要家世有家世，要样貌有样貌，与王爷可是天作之合的一对啊！”

　　五天...五天前不就是自己出事的第二天吗？不过才过去一天，王爷就已经开始筹备与谢小姐的大婚了...

　　忽然，楚离尘展颜，露出一个凄美到极点的笑容。

　　这一刻，他不用问也知道答案了，王爷根本不会关心他的死活，甚至转身就能将自己忘了，没有顾虑得跟谢杏杏成婚，没想到这么久了，自己在王爷心里居然连一丝的位置都不曾有过。

　　人群突然窜动，刹那间，楚离尘眼前就被铺天盖地的红色所填满。

　　“天呐！撒喜银了！大家快抢啊！咱们也好沾沾王爷的喜气！”

　　“诶！你们看，这里面居然包了一贯铜钱！”

　　“不愧是摄政王府啊，果真大手笔！”

　　大笑声和惊呼声此起彼伏，尤其是数百人沿着花轿抢喜银的场面，简直壮观得令人称奇。

　　可惜，这满街的热闹仿佛只与那一人无关……

　　“啊...呜...”两边的百姓们都在笑着弯腰抢喜银，只有一个乞儿站在原地哭的撕心裂肺，楚离尘身形颀长弱质瘦削，五官扯得有些扭曲，因为喉咙和胸口痛的难受，只能发出低闷的呜咽声，十分难听。

　　之前楚离尘在街头被人拳打脚踢，在王府文房被鞭子抽，在后花园当众被罚跪，再到后来被狄青推下悬崖，他都不曾流过一滴眼泪。

　　下一刻，风声掠过耳边，这一瞬间，楚离尘听不到任何声音，也无法言语形容此刻的滋味，许是习惯了压抑，这突然的爆发让他感觉到肺部被挤迫似的痛苦，只见他泪眼模糊的转过身，一言不发的默默追在了花轿的后面。

　　所有人都趴在地上抢喜银，没人会注意到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乞儿在追着花轿跑。

　　楚离尘匆忙的穿过一个又一个的人群，他已经追着迎亲的队伍走过好几条街了。此时的他，喉咙已经疼的咽不下口水，双腿也早已麻木不堪，只能双手紧紧抓着手中的木棍，没成想到了这个时候，这根不起眼的破木棍，已然成了楚离尘唯一的依靠了。

　　力竭前的刹那，楚离尘终于挪到了摄政王府，这时的府门前也早就挤满了围观的百姓，楚离尘在人群的最后面捂住胸口窒息般的喘着粗气。

　　“...呼...唔...”楚离尘难过的蹙起眉角，浓密翘挺的睫毛扑扇扑扇的打在眼窝，眸中犹带淡淡湿痕。

　　直到一声典仪官的高喝，摄政王府应声走出几人，楚离尘立马微微仰起脖子，在人群前方寻找那个当初给予过他温暖和保护的男人。

　　与此同时，花轿牵出一抹娇俏的身影，谢杏杏一身艳红嫁衣轻如飘烟，百合鬓边点缀着一眼望去就价值不菲的精致玉簪。
第54章平生不会相思
　　人群突然躁动，百姓们都想凑近些看看能成为摄政王正妃的谢杏杏容貌如许。可刚往前走了两步，就被持刀并排的侍卫们喝退了。

　　楚离尘老实地站在原地并没有动，只是后仰着身子望了望，今日的谢杏杏似乎一改了先前的骄纵，只见她眉眼含笑，怀抱宝瓶，伸出柔荑轻轻搭在喜婆的肩后，继而莲步微移款款步上台阶，最后与眼前身穿庄严朝服的男人相视一眼，并肩而站。

　　楚离尘微微偏头，目光也随之一转，乌黑的瞳仁瞬间就被那个高大强壮的身躯几乎占据了大半视线，楚离尘身躯蓦地僵硬如石，嘴唇翕动不已，“...唔...唔...”

　　...王爷...

　　被十余名官员簇拥着的慕容城度单手负在身后沉稳而站，笔挺的身姿依旧是那般威风凛凛、意气风发，且浑身散发着令人折服的威严，恐让所有人都不禁为之倾倒。

　　“王爷千岁！”

　　跟随所有官员百姓跪拜行礼，听着耳边呼声震耳欲聋，楚离尘咬住下唇，将眼泪硬生生逼回了眼眶。

　　竟真的是慕容城度，若这个只是一场梦，楚离尘只希望能赶紧醒来。

　　追着花轿过来的路上，楚离尘无数次的心想，要找王爷当面问个清楚，难道这一切真的都是他在自作多情吗？可一见到王爷的脸，楚离尘就想起昔日慕容城度在自己耳边的温柔的低语。

　　“尘儿可是本王的无价之宝。”

　　如果真的是宝贝，为什么就这么轻易丢掉了呢？

　　想到这儿，楚离尘便什么话都问不出口了。

　　“吉时已到，封礼大典启—”

　　两人并肩而行，慕容城度转头凝视了谢杏杏片刻，随后竟然亲自俯身替她把像花一样散开在地上的嫁衣裙摆拨到一边，举手投足风度不凡，眼里也满是楚离尘从未见过的温情。

　　忽然，一女子艳羡的声音传到了耳边，“太傅千金可真是好福气啊。”

　　听闻这话，众人齐齐抬头，气派的摄政王府门前，侍卫们正将聘礼嫁妆一箱一箱的抬进王府，面容俏丽红衣佳人与天权国最有权势的男人相偎相眷而行，未言片语也知恩爱正浓。

　　猛然一瞥，陪嫁的侍女怀抱着的古琴不正是慕容城度送给楚离尘的凤尾七弦琴吗！那是王爷送给他的，是他的东西，原本这一切都应该是属于他的。

　　楚离尘被心中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他默然不语，凝眸定定地望向慕容城度的背影，苍白的脸上毫无波澜，只留下一片无力的脆弱，似是已经痴了。

　　“宾客就座—”

　　受礼的正厅正对府门，从外面看进去，也能清楚地观到册封仪式。等典仪官宣读完冗长的的诏书后，天色已经接近迟暮，围观的百姓也零零散散的走了大半，楚离尘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依墙站着，将木棍小心地竖立在墙边后想要继续观礼。

　　“迎喜神，拜天地—”

　　这时的慕容城度已然换上了与谢杏杏嫁衣相称吉服，相比之前的朝服，这次显然少一分严肃，多了几分贵气神武。

　　慕容城度从容颔首，从喜婆那里接过谢杏杏细嫩白皙的玉手握在了掌心。

　　看到这一幕，楚离尘美目莹光流转，缓缓直起身子，心中忍不住动容。

　　曾经的他也天真的想过要和王爷执手相伴，蓦然一生。可惜他不仅是个男人，更没有显赫的家世，就连站在王爷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云霞遮住了暖阳，天地间只余下夜幕的前兆......

　　“拜天地—”堂内慕容城度面无表情应声弯腰敬拜天地，门外楚离尘就学着谢杏杏的样子屈膝跪倒地上，额头重重的磕了一下冰冷的砖地。

　　一谢王爷收留之恩。

　　“拜宗庙—”

　　楚离尘咬住嘴角，唇上渗出血珠来，喉中全是腥甜的味道。

　　二谢王爷让尘儿知道了自己付出的情爱终究是一场空梦，反正从未拥有过，也谈不上失去了。

　　“新人对拜—”

　　楚离尘挪动身子，对着空无一人的胡同怅然凝望片刻，随后郑重的伏在地上，许久都没抬头。

　　待他直起身子后，一阵晚风夹着“礼成—”的高呼声而来，拂动他额前细发，衣袖微扬，楚离尘像是看到了什么，优美的唇边忽然逸出决然的笑容，艳丽的竟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人。

　　王爷，这一辈子，就真的再也不见了.....

　　楚离尘全神贯注的盯着内堂，直到深刻在骨血中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里，他静静地抓起墙边的木棍从地上撑起身来，头也不回的走向王府附近一个深不见头的胡同，他步履不是很稳，走得也很慢。

　　苦涩的分离中，瘦弱驼背的身影与大红府邸的热闹形成鲜明的对比，像是将这泼墨的夜空一分为二。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楚离尘一边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走着，一边喃喃念着他娘亲生前总挂在嘴边的这句诗，不知不觉他穿过胡同走到了闹市中。

　　都城的夜市升起一排排灯笼，晃如白昼。家家户户门前也燃起一座烛火，为晚归劳作的家人照亮回家的路，然而这街边亮着的数千烛光中，没有一盏是为楚离尘点起的。

　　虚弱的楚离尘不知道何去何从，此时的他耳边除了吆喝声叫卖声，还隐隐能听到唢呐的奏乐声，楚离尘胸中一阵翻涌，只能一直朝着闹市的尽头走去，他现在只想着能离得摄政王府越远越好。

　　这时，附近飘来女子尖锐的声音。

　　“诶，公子们都进来听一听啊，本楼青青姑娘近日新谱了小曲。保证让各位一听回味无穷，二听终身难忘啊！”

　　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似是老鸨模样的中年女子正站在一座雅致的高楼前，扯着嗓子对人来人往的街上叫喊着。

　　“秦妈妈，你这话别夸大了！事先说了，本公子要是听了不满意可不付银子的。”

　　楚离尘看见前方一男子走进了那座高楼，他顺势好奇地望了望头顶上的牌匾，虽然他识字少，但还是能勉强辨认出上面写着的是“满星楼”三个字。

　　楚离尘脑海中不禁回想起了邵林曾经跟他说过，自己的琴艺可以到满星楼弹曲挣银子。于是他想也没想就兴冲冲的走了上去，仿佛全然忘记了自己如今在别人眼里是一副乞丐的破烂样子。

　　果然，秦妈妈用手绢捂住鼻子，嫌弃地上前拦住了楚离尘，“要死了，你这叫花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你能进的地方吗！”

　　“唔...我会...唔...”楚离尘嗓子揪得生疼，连最简单的音节都说不利索了，他手舞足蹈的摆出弹琴的姿势，秦妈妈越看越不耐烦，只当楚离尘是个想进来白嫖听曲的傻子，便叉腰直接叫来了满星楼的护卫。

　　“...唔...啊...”楚离尘又奋力手舞足蹈的对着护卫比划了一阵，然而眼前护卫根本不理会他，直接抬掌扇了过来。

　　啪！狠狠的一记耳光，将楚离尘打得在地上滚了两圈。楚离尘脑袋嗡嗡作响，抬头间，唇角已经逸出汩汩鲜血。

　　只听护卫毫不留情的叫骂声在头顶响起，“赶紧滚远点，臭乞丐，敢来搅和满星楼的生意，活得不耐烦了？”
第55章玄夜暗淡无星
　　随着满星楼护卫的大声责骂，木棍也被应声撅断，附近逛夜市的人们听到动静，纷纷停下步子围了上来，他们冷漠淡然地俯视着倒在地上小乞儿，甚至有些人还肆无忌惮的交头接耳对着楚离尘指指点点，期间偶尔还夹杂着几声轻笑。

　　此时此刻，楚离尘无力地像一只被扒光了毛的牲畜，任人随意嘲笑辱骂。

　　“...唔...”楚离尘尝试直起身，但因为好几天没吃饭，加上骨折的肋根经过方才那一摔更加重了几分，所以失去了木棍支撑的他，单靠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从地上爬起来。

　　“你看这乞丐还不起来是不是想讹银子？”

　　“来满星楼讹银子，除非活得不耐烦了。”

　　楚离尘闻言抬眸望了望，清秀俊美的脸颊，顿时异常苍白，他见秦妈妈和护卫脸上已经表露出明显的烦躁，十分害怕对方恼怒起来，自己还要被打，于是便咬牙想撑起身子挪着离开，可没成想试了好几次结果都是一样。

　　“...唔...啊...”楚离尘脸上始终透露着不安和羞耻，他拼命想表达自己站不起来，可周围却没有一个人听得懂他说的话。

　　最后楚离尘实在没有办法，他微微屈起四肢，双臂颤抖地环抱在胸前，下意识地将身子蜷成一团，静静等待着他的下场。

　　秦妈妈一手叉腰，一手抬起指着身旁的护卫，尖锐的嗓音大的穿破耳膜，“你愣着作甚呢，杵得跟个棍子似的，赶紧把这叫花子扔远点啊！笨头笨脑的，这个月月钱不想要了？”

　　护卫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撩起袖子走到楚离尘面前，大声辱骂道：“臭乞丐，活得不耐烦了？来寻老子的晦气！”说完，护卫又恼怒地照着楚离尘小肚子踹了一脚，最后他拎起了楚离尘胸前的衣襟，毫不费力的将这个瘦弱的身躯拖行在地上。

　　“行了行了，都散了！”护卫一边骂骂咧咧地拨开人群，一边像拖着一只待宰的羊羔，粗鲁地将楚离尘丢进了附近的胡同里。

　　整个过程，楚离尘都不发一语，因为他心中明白至极，自己接下来又要回到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继续过上最初那小心翼翼在街头流浪的日子，所以他太清楚了，现在自己只要多说一个字，肯定会惹来眼前这个男人的一顿暴打。

　　所幸这个护卫看起来很忙，没空再去多折腾楚离尘，最后便也只是在他身上狠狠踹了几脚就离开了。

　　嘴角不断流淌的鲜血顺着楚离尘细长的脖颈蜿蜒而下，他脑袋半倚在砖墙上，抬起沉重的眼睑望向夜空，随即叹出了一口气。

　　自己置身的这一方角落太小了，几乎看不见一颗星星。

　　楚离尘忍不住用手背擦拭了眼角溢出的泪水，一向单纯天真的他，在这一刻也开始责怪起了上天：要是从没遇到过王爷那该多好，就不会像现在这般痛苦了。

　　夜越陷越深，楚离尘脑袋如灌了铅似的越垂越低，最后疲累的不得不闭上眼不省人事。

　　这一夜，他似乎又在梦里遇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无意识得把修长的身体尽量收起来，缩成小小的一团。

　　因为被囚禁在噩梦中活活受苦，楚离尘脸庞明显消瘦，憔悴不堪，胸中更像是喘不过气来似的的难受。

　　第二天清晨，伴随着碾碎般的剧痛传遍全身，楚离尘眼睛猛然一张，胸膛开始激烈地起伏，昨夜噩梦的痛苦似乎还残留在身上，那种心脏被撕裂、被剖开的感觉，仿佛和“慕容城度”这四个字一起被刻在了骨子里似的，一直挥散不去。

　　楚离尘绝望地抱紧屈起的双腿，过了好一会，呼吸渐渐平复的他，从怀里缓缓仰起小脸，不知为何那原本炯然有神的美目，突然没有了一丝光亮。

　　饿了，他该填饱肚子了，不然会死的......反正他这幅残躯什么都做不了了，做回乞丐苟活下去便罢了。

　　楚离尘用仅剩的力气扒着墙从地上站起身来，一步一顿地走向了人声鼎沸的集市。万幸这个时辰，过往的富家老爷极多，楚离尘深深吸了一口气，颤巍巍地走向了其中一个穿着华贵的油光满面的中年男子。

　　他身边没有破碗，只好颤抖的伸出双手捧到男人面前，那原先柔嫩白皙的手掌，也不知何时布满了灰尘和众多细小的血口，楚离尘嘴角扯了个难看的笑，“....唔...啊...求...”

　　此刻的他晃过神来才想起，自己的嗓子已经沙哑得说不出吉利话了，这些守财如命的富商老爷又怎会轻易的施舍银子给他呢。

　　“走开，老子没银子，别挡路！”果然，那男子大叫了一声，随后嫌弃的后退了几步，绕开楚离尘径直走远了。

　　楚离尘扁了扁嘴，他的喉咙从刚才就憋得难受，而后便忍不住转过身对着无人的地方捂住嘴咳嗽了好一阵，他摊开掌心，望着中间鲜红刺目的血迹，表情看起来没有意料之外的惊慌，似乎还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咳到那些老爷身上，不然又要闯祸了。

　　楚离尘毫不在意的在衣襟上擦了一下手，接着又抬起袖子抹抹嘴角后就继续往前走了，这次他没有再去找那些看似富贵的大户人家，而是逢人就上去乞银。

　　比最初来的更加卑微，甚至毫无自尊可言，他不仅输给了慕容城度，还输给了现实.......

　　漫长的一天下来，楚离尘只讨得几个铜板，他在附近的包子铺里换了两个素菜包子后便面无表情地揣在了怀里，然后找了一个四下无人的角落里躲着，默默地小口吃了起来。

　　他现在真的不敢再奢求更多，只想好好的活下去就满意了......

　　——

　　都城，大街上。

　　一个长相英俊的男人和另一个容貌俊秀男孩当街吵闹的景象，惹得众人纷纷驻足观望。

　　“你还跟着我做什么！”邵林停下步子，冲着身后的男孩恶狠狠地低喝道。

　　“你既然先前救了我，就好人做到底呗！况且我如今在摄政王府待不下去了，都尉府我也没脸回去，只能跟着你了！”思文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交臂环胸，故意扯着嗓子叫喊，声音大的整条街都能听到。
第56章蓦然回首，灯火阑珊处
　　思文一开始就是天权王安插进摄政王府的眼线，城外春郊那天，原本慕容城度打算让思文与那些侍妾男宠一起葬送在刺客刀下，可没想到的是邵林居然鬼使神差地听了楚离尘的话，将思文偷偷救了下来。

　　所以若是思文继续待在摄政王府，保不齐哪一天还是会被慕容城度赶出王府，甚至更糟糕的结果便是草席一裹暴尸荒野。

　　想到这儿，思文就感觉一阵寒流从脚底涌上，让他情不自禁地汗毛倒竖了起来。

　　“我没其他地方可以去了...”思文垂头小声呢喃了一句。

　　周围全是聒噪的吵闹声，邵林没听见思文刚才说的话，只是见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他不禁皱了皱眉，神色显然开始不耐烦了。

　　五天前，邵林从暗门刑堂里出来后，特地回了一趟王府向慕容程度辞行，而那时的思文也正巧要从王府逃走，阴差阳错间他便从思文口中得知，有一天楚离尘被狄青带走之后就再也没回到过王府。

　　邵林并不知道狄青和慕容城度在谋划些什么，只是本能的感觉不安，现在的他只想尽快找到楚离尘。

　　“我如今是被赶出王府的人，你一个细皮嫩肉的公子哥儿，跟着我吃苦？何况就算你愿意，我粗人一个，伺候不了娇生惯养的大少爷！”邵林不想再与思文消磨，于是色厉内荏的扔下一句后，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思文顿时被这话羞得脸红脖子粗，他在原地怔楞了一会，然后凤目转转，随着眸中火花蓦然一闪，思文凝神酝酿了片刻便抬脚追了上去。

　　邵林察觉到身后有人跟来，他叹了口气正要转过身出言责备时，自己的腰间霎时就环抱上了一双玉臂。只见思文皱皱小脸，佯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大声嗔怪道：“你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吃干抹净就想提裤子不认人了！？”

　　话音刚落，周围先是寂静一片，继而传来几声窃窃私语。

　　“长得人模人样的居然也是个浪荡子。”

　　“真是可怜了那男娃儿长得白白嫩嫩的。”

　　默默听完这些义愤填膺的指责，邵林俊脸涨红一片，低头张着嘴瞪着思文得逞的鬼笑，半天想不出该怎么骂他，最后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思文充耳不闻，说话间，晶莹的眼泪就扑簌扑簌的从睫毛处滚落，“好哥哥，你别不要我，我吃得少也听话，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此言一出，四周又是一阵轻蔑的抽气声。

　　邵林眼眶欲裂，狠狠抽动喉结，咬牙拽起思文的胳膊就钻进了旁边的一个小巷子里，他将思文堵在角落，磨牙道：“最后一次，别逼我将你绑起来丢回都尉府去！让你父亲好好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

　　思文闻言身子倏地一僵，继而垂下眼帘，声音哽咽且颤抖，“林哥，你明明知道的，我没有脸面再回都尉府，你又何必说这些来羞辱我呢。”

　　说完，思文就自暴自弃似的坐到了地上，“罢了，你走吧，就由着我一个人自生自灭算了。”

　　邵林犹豫片刻，眼中逸出一丝怀疑，“你当真不在跟着我了？”

　　一听这话，思文当场气结，他抬头不忿地瞅了一眼头顶上的男人，心中怒道，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软硬不吃的人！

　　“是啊是啊，趁我还没改变主意赖着你，你赶紧走吧，就算万一哪一天遇到劫财劫色的，我也不会怪你的。”

　　邵林听出了思文阴阳怪气的语调，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思文耷拉着的小脸，接着便转过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没出片刻，邵林的身影就径直消失在了来往的人群中。

　　没听见意料中的动静，思文心脏霍霍跳了几跳，摇着头面无血色地自言自语道：“这没人性的，该不会真的走了吧！”

　　于是思文立马从地上弹了起来，撒开腿一溜烟追了出去，他跑了许久，直到心肺像燃烧一般刺痛，他才停下步子在路上询问起邵林的踪迹，可来来回回问了好几个人，他们都说没看见过邵林。

　　怎么办，邵林真的丢下他走了，自己接下来该去哪里？今后又该怎么活下去？

　　思文无来由地浑身一寒，恐惧像水一样瞬间充斥在了他的四肢，无数个恐惧的念头逼迫他张开嘴大口喘气。

　　最后，思文气急败坏的瘫坐在了街边的一颗树下，屁股还没坐热便开始大声咒骂起了对他不闻不问的邵林，“臭男人！没义气！没人性！求一头猪都好过求他！”

　　这时，耳边忽然飘来一句熟悉的笑骂声，其中还掺杂着几分轻蔑，“呵，你倒是还有力气骂人。”

　　思文惊讶的循着声音扭过了头，发现邵林正惬意地倚靠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看着自己。

　　邵林其实一直跟在思文后面，最初的他的确是想一走了之的，可一见思文为了找自己而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就动了些恻隐之心。

　　当邵林看到思文狼狈地蹲坐在树下时，心里刚想说要不就先替他找一个地方安顿下来，而后就听见了这个不知死活地小东西正在骂自己。

　　思文喘了几口气，又气又急，恶狠狠瞪视着一脸嘲弄的邵林，嗓音也因为长时间奔跑而带着一丝沙哑，“你不是走了吗？又回来干嘛，是想看我笑话吗？”

　　邵林老实不客气地道：“本来是打算走的，如今看你还生龙活虎的要骂人，想来是我多心了，你小嘴这么厉害，怕是以后也饿不着你。”

　　思文重重的哼了一声，别过了脸。

　　之后二人再也无话，空气突然安静异常，听着鸟儿在繁驳茂盛的枝叶上跳来跳去，清脆嘤嘤，思文的心跳得却如战鼓擂擂般轰动。

　　邵林踱步走到思文跟前，“最后问你一遍，你当真不跟着我了？”

　　思文抱着双腿，紧紧抿着唇，偶然间的自尊心一发作上来，就选择了闭口不说话。

　　该死，说话啊，这么好的机会，求他带着自己走啊！

　　邵林好笑地打量了思文一番，居然没有直接揭穿他，“这次我可真的走了。”

　　说完，邵林正要挪动步子，就感觉腿上忽然被一股力量牵扯住了，他意料之中的低头望去，只见思文伸出一只手攥紧了邵林裤腿的衣料，却将整个小脸都埋进了怀里，闷闷道：“不许走...”
第57章一眼万年
　　邵林无意瞥见思文发红的耳根，心里不禁觉得好笑，忍不住嘴角轻轻弯起一点，丰神俊朗的脸上顿时增添了一分阳光般耀目的微笑。

　　直到眼前娇小的身躯微微动了动，男人唇边那抹笑意，便如梦幻般刹那闪现，刹那消失，彷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见邵林一直没有回应，思文不自觉的将手里的衣料又攥住了几寸，生怕自己一撒手，邵林就会瞬间消失不见。

　　就这样又过了好一会儿，思文才从臂弯中小心翼翼地探出雪白的脸蛋，小嘴里吐出与他无辜表情极不相称的威胁：“你要再撇下我走了，我就拿着你的画像满都城找你，逢人就说你是个负心汉！”

　　邵林身为一个顶天立地的铮铮男儿，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名声，这一番话无异于戳中了他的痛处。

　　邵林挑了挑眉，心道，亏得以前在王府还觉得思文有些可爱，现在想想，自己当初简直是被猪油蒙了心，他如今越看面前的这张脸，越觉得惹人厌了。

　　气闷了半天，邵林总算挤出一句话，“早知道先前就该一走了之！”

　　望着邵林怒不可遏却依旧拼命忍耐的样子，思文心里畅快不已，暗道：让你害我刚才跑了那么久，活该！

　　他笑得眼睛差点眯成了一条缝，看似无邪的脸上浮现出些许狡黠和得意，“你现在后悔也来得及，趁我还没找人画你的画像。”

　　邵林俊脸抽搐了一下，脸色黑如锅底，咬牙道：“行，你想跟便跟着，只有一点，我有正事要做，没空伺候你，饿了渴了自己解决。”

　　“没问题！”

　　思文闻言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眨了眨漂亮的凤目，笑得十分灿烂。

　　邵林见男孩一副得逞的模样，一向潇洒的脸上，竟也蓦然拧出一丝扭曲的狼狈，深觉自己被一只狡猾的猫儿给逗弄了。

　　果真，这一路上，邵林再也没和思文说过一句话，可其实他也并不是生气不开口，而是实在没那个心情。这几日，他已经将都城十四条街巷通通走了过来，如今只差这最后一条街，要是还寻不到楚离尘，他实在不敢想楚离尘到底是不是还活在这个世上。

　　思文乖巧地走在邵林身边，溜黑的眼睛半眯起来，思索了半响，随后仰头冲着邵林说道：“你也不用总是拉长个脸吧，我知道你在找楚离尘，我可以帮你一起找的。”

　　邵林没想到冷不丁的就被思文看穿了心思，他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思文，冷哼了一声，没有答话。

　　就在这时，二人前方的路上不知为何突然聚集了许多百姓，邵林蹙眉眺望了一番，猜想他们应该是被不远处的一辆宽大的马车给拦住了去路。

　　邵林那马车比寻常马车大了不少，围挡看起来也异常宽厚沉重，难怪要用四匹大马才能拉得动。眼看这路堵了半天，百姓们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哎哟，这块地界怎么这么脏啊！这让本老爷怎么下的去脚！你们几个废物都是怎么做事的！”车上，一个身材硕大、长相也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马车上对着车外的下人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下人们眉眼低顺，弓着身子连连赔笑，“是小的们浑忘了，忘了带马札，请老爷赎罪！”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们何用？啧，还愣着做什么！想办法啊！难道让本老爷就这么一直坐在这里？”

　　几名下人闻言面露为难，纷纷紧张的相觑起来，倒不是他们不愿意充当老爷的下车凳，只不过他家老爷这个身板，恐怕踩一脚就得疼上好久吧。

　　“要不这样...”他们贴耳商量了一会儿，“反正不过是个臭乞丐，事后赏几个铜板便罢了。”

　　几人齐齐点头叫好，于是说完，其中一名下人就大步上前，从街边乞丐堆里随意拉扯了一个过来，只见那人身子瘦弱，被拖走时脚步还在不停地打颤，下人见状嘴里不知骂了一句什么，然后抬脚就将那乞丐踢倒在了马车边。

　　意外的，那乞丐也没再做挣扎，反而老实地跪在了地上，一句话也不说。

　　思文站的太远，踮脚撑得腿都酸了也没看清那乞丐的面容。

　　下人待一切备好后，便一脸谄媚的对着车里笑着说道：“老爷，您可以下车了。”

　　“嗯。”

　　一声低沉的鼻音过后，肥大的身子动了一动，连带着马车也摇晃了起来，

　　紧接着，伴随周围百姓倒吸凉气的抽气声，那象鼻粗的腿重重的踩在了那个乞丐背上，最前面的人明显能听到骨头咯吱咯吱的响声。

　　一脚下地后，另一脚接踵而来，乞丐咬紧牙关，拼命支撑了下来，不知不觉，冷汗沾上了黑发，湿洒洒地贴在他的脸颊上。

　　只不过就是两步的距离，在众人眼里却像是走了一天般长久。

　　“喏，叫花子，这是赏你的。”

　　下人先是在袖口里摸索了一会，然后拿着那几个铜板放在掌心里颠了颠，想了片刻，又拿走了两枚，最后将剩余的丢在了乞丐面前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那乞丐像是伤到腰动不了，只能趴着数手心里赚到的几个铜板。

　　骨瘦如柴的身躯因为数铜板时的动作，不贴服的衣料便随之一扬，只见，敞/开/的/衣/襟下赫然露出那些凸起的肋骨，根根分明，看着就叫人心疼。

　　最后乞丐深吸了两口气，一边小声呜咽着，一边费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刚一站起身，他就猛然伏下腰，按着胸口痛苦的抽搐起来。

　　过了一会，痛楚渐平，他才停下挣扎，失神般的默默喘息了片刻。

　　邵林默默看完这一切，表情毫无波澜，他在王府浸淫多年，对这些贵族欺凌百姓的场面早已习空见惯，所以他没有多想便领着思文继续往前走了。

　　邵林依旧一边走，一边巡视着路边，二人路过一个包子铺前，诧异地发现刚才的乞丐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这里，只见他捧着几枚铜板递到包子铺老板的眼皮底下，泛白的唇随即倔强地翘起一个弧形，“老板你看...唔我今天...赚啊到六个铜板了，可以买...三唔...个包子了...”

　　脚步刹停，好熟悉的声音，虽然有些沙哑难听，但邵林还是立马听出来了，他不可置信的转过头瞪大了眼睛，右手狠狠握紧了剑柄，令人胆颤心惊的暴戾之气顿时弥漫在空气中。

　　思文还没发现面前的乞丐就是楚离尘，他察觉到邵林的不对劲时，便疑惑的抬头望了过去，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就传来了邵林磨牙的声音，冷得可怕，瞬间，上方就爆出了一声低吼。
第58章林哥给你买吃的
　　“小尘子！？”

　　乞丐闻声，脖颈微微后仰，从包子铺老板那儿接过包子的手也蓦地停滞在半空，这表现分明就是对这个称呼有反应。

　　今日的都城晴空万里，阳光耀眼夺目，但仍比不上眼前人的这一身狼狈伤痕来得刺眼。

　　邵林见状再也按奈不住，他一个箭步冲上前牢牢箍住楚离尘的肩膀，然而却情急之下失了力道，直接把楚离尘疼的呲牙列嘴，连包子都拿不住骤然掉落到了地上。

　　“你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变成这副样子了？王爷给你的绿翡腾花佩呢，你既然落到这般地步，为何不将它当了！”

　　邵林一边喉头哽咽地连连发问，一边伸出手缓缓撩起楚离尘散乱的黑发，他赫然发现那原本圆润的刚刚好的轮廓，如今已经消瘦的不成样子，两颊都深深凹下去了。

　　思文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呆呆站在后面，神情讶然的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邵林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个来回，便垂下头不忍再看，他一想到自己刚才竟是眼睁睁地看着楚离尘被那群人羞辱，胸口就不由隐隐作痛，他自责地抬臂用袖子轻轻擦去了楚离尘脸上的污泥。

　　楚离尘面无表情的仰起脸，就这么静静地瞅着邵林，一句话也不说。

　　看着当初漂亮会说话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了黯然无神的空洞，邵林心中又是一阵抽痛，他情不自禁地想要抚上楚离尘的侧脸，后者却睁圆了眼睛，下意识的躲开了。

　　邵林瞥了一眼落空的掌心，咬牙握紧了拳。

　　两人对望了好一会儿，这时，楚离尘眼神忽然起了一点点变化，眉宇间也逸出些许哀伤之色，“林哥，你也是...唔...来杀...我的吗？”

　　楚离尘不知道邵林已经被赶出了王府，还以为他同狄青一样是来杀自己的。

　　就只想好好活下去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楚离尘眸中潺潺流露出令人心碎的悲伤。

　　这次轮到邵林一愣，“小尘子，你这话什么...”话说到一半，邵林身子猛地一震，表情一改往日，陡然间变得十分冰冷，俨然没有一丝温度。

　　狄青！邵林脑海里闪现出一人。

　　他记起思文之前说过，楚离尘消失那天，是狄青亲自来王府带走了他。

　　邵林继而又想，若是王爷要下令杀楚离尘，根本用不着派人暗自动手，光明正大的下令赐死便是了，如此细细想来，那就是狄青自作主张了。

　　邵林在心里冷笑一声，这倒的确是狄青自以为是的行事作风。

　　见邵林一脸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楚离尘也不问，抽身暗自蹲了下来，痛惜地捡起掉在地上的包子，毫不在意上面落满了灰尘，吹了吹就往嘴里塞。

　　听闻思文惊呼一声，邵林瞬间回过神，垂眸一看，表情骤然变得狰狞，他扬起手掌毫不犹豫地将楚离尘手里脏兮兮的包子打飞出去，而后就见邵林竖起剑眉，大吼道：“你这是做什么！”

　　楚离尘踌躇不安地抱住了双腿，他先是犹豫地看了一眼地上剩余的包子，又仰头瞄了一眼邵林的反应。楚离尘以往还从没见过如此愤怒的邵林，他不禁害怕地缩了缩肩膀，委屈道：“呜...我两天没吃…啊…东西了...肚子好饿...”

　　怒容凝固在了脸上，邵林像被凭空打到脑袋一样，晃了晃身形，霎时间，一种无力的苦涩，猛地塞阻了心脏。

　　邵林深深出了一口气后，便俯下身蹲在楚离尘面前，他轻轻拍了拍楚离尘的脑袋又温柔又苦涩的笑道：“林哥给你买吃的，小尘子想吃什么，林哥都给你买……”

　　思文在一旁看得真切，这个男人脸上不经意的笑容里满是疼惜和怜爱，仔细观察下还能看出他眼神里闪过的一丝狼狈。

　　思文想起了在王府时，就常听侍女们私下里谈论过，说邵林喜欢楚离尘，甚至为了楚离尘还不惜顶撞违逆王爷。他起初还不信，以为邵林同其他人一样，只不过是看上了楚离尘的那张脸，一时兴起见色起意罢了，根本算不得是喜欢。

　　但如今看来，自己似乎是想错了，因为从来没有人会愿意主动靠近浑身脏臭的叫花子，所以邵林对楚离尘确实是...

　　思文咬住下唇，不甘心地攥紧了双拳，心道，这个楚离尘除了那张脸，到底有什么其他的，值得人喜欢的地方？

　　可如今不仅是邵林，甚至连那个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男人也是......

　　呵，想必王爷自己还没察觉到，楚离尘在他心里究竟占了多大的位置吧，真是好奇啊，要是王爷亲眼看见楚离尘沦落成这副模样，他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思文自嘲般的勾起唇角，绝美的哀伤溢满了整个眼眶，怎么自己在哪儿都是多余的那个呢？

　　.......

　　都城，摄政王府。

　　“啊啊啊——”

　　又是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回响在整个殿阁院落中，在殿中伺候的侍女们皆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生怕一不小心落得跟刚才那人一样的下场。

　　不知道为何，自从楚离尘离开后，慕容城度的脾气一日比一日暴躁易怒，轻则将人拖去地牢受刑，重则下令活活将人乱棍打死，每天都有那么几人被卷上草席抬出王府。

　　“又是相安无事？”慕容城度一腿曲起在矮榻上，另一腿随意的搭在一边，只见他将手臂撑在大腿上，俊脸微微扭曲，掌心里捏着的纸条也被应声震碎。

　　这几日暗门递来楚离尘的消息上，都是“相安无事”四个字。这个在众人眼里再平常不过的事，不知道为什么就在慕容城度眼里却变了味。

　　他纳正妃的这事早就该传遍整个天权国了，可那小乞儿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这么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给他安排的地方，不哭也不闹？

　　慕容城度觉得有什么偏离了自己掌控，让他心中无由升起一股恼火。

　　“该死！”慕容城度低声咒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王府的管家在殿外求见，慕容城度蹙起英眉平复了片刻，随后收敛了下神色才唤人进来。

　　管家欠身行了一礼，神色为难道：“启禀王爷，今日通予当铺的掌柜来回禀，说是有人拿着王府的东西去他那儿典当了。”

　　慕容城度冷哼一声，语气轻蔑道：“这点小事你都处理不好，还要来向本王开口？”

　　管家犹豫了许久，才深吸一口气，勉强开口道：“王爷恕罪，这次的东西与以往不同，是...是碧翡...腾花佩啊......”
第59章只是当时已惘然
　　管家说完就欠身将手里的花佩捧到了慕容城度跟前。

　　慕容城度不过淡淡瞥了一眼，眸色便骤然一沉，视线也变得犀利，只见他牙关紧咬，狠狠道：“那个人呢？”

　　突然弥散开的强大的气势，迫得在场几人皆喘不过气来，管家怔了片刻才知道慕容城度问的是谁，等他回过神来时，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回王爷，那人此刻正被侍卫们押在殿外，奴才这就让他进来回话。”

　　管家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生怕慕容城度迁怒于他。

　　话音刚落，殿阁的侍卫应声走了进来，手里还拖着一个浑身发软，连站都站不起来的男子，就在刚才管家在殿阁内回禀时，男人不知在外面吓得晕过去几回了。

　　感觉到高位上居高临下的强大气息慑来，男子纵使伏在这偌大的殿阁中央，都不由自主地呼吸困难。

　　此前管家告知了他这东西的来历，男子万万没想到，自己拿去典当的花佩竟是出自摄政王府，而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花佩居然还是王爷的东西！

　　在这天权国，谁人不知摄政王手段残暴，弹指间就能取人性命，男子想到这儿，忽然寒毛直竖，心道，自己这次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慕容城度危险的眯起眼睛，打量着脚下瑟瑟发抖的男子，他浑身肌肉微微绷起，大有这人一说谎就会亲手将他挫骨扬灰的架势。

　　“你如实跟本王交待，你是从哪儿得来这块花佩的？”

　　男子嘴唇翕动半天，眼珠子也慌张地在眼眶里到处“乱窜”，无意中，他视线瞄到了一眼慕容城度的神情，顿时，便感觉自己像是被野兽盯中的猎物一样，浑身上下冷飕飕的，动弹不得。

　　男子胆战心惊，当即重重的在地上磕了一个头，大叫着求饶起来：“王爷，饶命啊，王爷，小人什么都不知道！这块花佩是小人在城外砍柴时，在河边捡到的！”

　　“...呵...”头顶传来一声冷笑，男人的心仿佛也瞬间被狠狠砸了一下，“捡来的？你这贱民倒是好胆量啊，在本王面前也敢扯谎？这花佩难道不是你偷来的？”

　　男子闻言，一边连连磕头，一边哭喊着急切道：“王爷饶命！小人说的都是真的！小人住在城外李家村，经常去野林里砍柴，这花佩是小人那天路过河边时，在河中飘着的一具尸体上发现的，小人自幼家里穷，这才一时鬼迷心窍动了贪念，所以小人真的不是偷的啊！求王爷饶命！”

　　男子不敢说他当时拿走花佩时，那具“尸体”其实还活着，他想着万一那人是王府里的男宠之类的，那王爷知道后大发雷霆，可不得再追究他一个见死不救之罪？

　　他侥幸般地暗暗心想，反正将那人扔在茅草屋时，气息已经若有若无了，应该也是快断气了。

　　慕容城度半响无言，脑海里瞬间盘旋着无数个念头：楚离尘死了？没有丝毫留恋的死了？是因为本王纳了正妃？还是他宁愿死也不愿意离开本王？

　　一个个念头刺激着慕容城度，又尖锐又刺痛，甚至差点难以掩住心底无从躲避的痛楚。

　　“砰”的一声，慕容城度所坐的矮榻凭栏瞬间被一股强而有力的内力震碎，那刀削似的的脸庞上，随即覆上一层叫人头皮发麻的阴冷，“在尸体上发现的？呵呵，本王发现你嘴里是一句真话也没有！来人，将他拖出去！免得待会儿弄脏本王的殿阁！”

　　侍卫们领命后，轻车熟路地将人拖去了院中，紧接着毫不犹豫地压住那人的双臂，十指撑开在冰冷的砖地上。

　　慕容城度脸色阴森，提着剑从殿阁中缓步走来，那不紧不慢地步子像是一下下踩在了头顶，叫男子忍不住吞咽了几下口水。

　　眼看那压抑在深处狂暴俨然就要释放出来，在场所有人都隐隐觉得颤栗不已。

　　只见慕容城度的大掌从容地握上剑柄，继而猝不及防间的冷光一闪，一根断指霎时分手异处，速度快得让男子还没察觉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本王最后再问你一遍，你是从哪里得到这块花佩的！”

　　直到鲜血喷洒而出的声音伴随着阵阵磨牙声从耳边飘过时，男子才猛然发现，十指连心，他瞬间大惊失色地惨叫了起来，“王爷饶命啊！真的！小人说的都是真的啊！”

　　“那你倒是再跟本王说说，那尸体长得什么模样？”

　　慕容城度冷笑时，又砍断了男子的一指。

　　如注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男子几乎疼的说不出话，“是个....男子，年岁...大概二十多，皮肤白白嫩嫩的...长得极好看...”

　　慕容城度抬手又是两下两剑，男子的一只手转眼间光秃秃的只剩了一块血肉模糊的肉掌，随后便又听见慕容城度咬牙一字一句道：“还、有、呢？”

　　男子先前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樵夫，哪经历过这般阵仗，此刻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吐气如丝了，“王爷您饶了小人吧，小人真的什么都说...对了...小人还将....他的外衣脱了下来，不过之前已经变卖给当铺掌柜的了...是件金线绣的锦缎长衣...花样似乎是竹子...”

　　那不就是当初楚离尘离开王府时的穿着打扮吗？小乞儿不应该在自己安排的村子里老实待着吗？为什么一切突然都跟这贱民嘴中形容的对上了，究竟是这贱民骗了他，还是狄青骗了他！

　　慕容城度眼神狠厉鄙夷，仍像是一副不相信的表情，“尸、首、在、何、处？”

　　“小人捞上来后...就把他放在河边....的一间废弃的茅草屋里了...”

　　话音刚落，霎时间周围寂静一片，微风阵阵，时而传来几声轻鸟落在枝头扑扇翅膀的低吟，这声音落在慕容城度耳中倒不觉像是人之将死时的哀鸣。

　　原来如此，怪不得总是相安无事，怪不得连顾文江那边都一点动静都没有，原是那小乞儿早已不在了...

　　所以先前眼里只有他的小兔，真的死了…吗...

　　如山般强壮的身躯僵硬如石，慕容城度俊脸扭曲着，最后毫无征兆的咆哮了一声，举剑从肩膀处砍下了男人的整条手臂，滚热的鲜血顿时溅了两旁侍卫满身满脸，男人来不及呼痛，就直接晕死了过去。

　　“哈哈哈哈....”慕容城度右手攥紧手里的剑，左手掩住疯狂扭曲的俊脸大笑起来，这般疯魔的样子似乎更甚以往。

　　空气中杀机立现，那布满猩红的血光的桃花眼，从指缝中露出来的那一刻，惊呆了在场众人，“立马让狄青滚到本王面前来！”
第60章王者的悲哀
　　天权国都城，滕贺楼。

　　只见一人站在楼顶，高挑沉默的背影不动如山，狄青静静立在一失足就会跌至百米楼下的瓦台边缘俯瞰着都城的百里城池。天权大地滋润下的都城，繁华不已，街巷纵横交错，两条曲折的护城河仿佛卧龙交缠，围绕在都城内外，就是如此遥远的距离下，连集市上来往的百姓都变得如蝼蚁般渺小。

　　而滕贺楼是天权都城最高的建筑，和各国常见的观望台不同，因为并没有建造防护用的木栏，所以此地也并非常人能够登上的地方。在此处，要是胆子稍微差一点的人，站上片刻，便会因为脚下的虚浮而心惊胆战，双腿发软，就更别提安然地在这里欣赏美景了。

　　至高处强风劲洌，风声穿耳呼啸而过，仿佛立马要将人吞噬在这高台之上，可狄青依旧无动于衷地任由衣诀飞扬。

　　“呼—”狄青长叹一声，猛然回忆起此处曾经是王爷带他来的，当初的慕容城度在他如今站着地方负手而立，挥一挥袖袍便力排众议，让毫无家世的他做了暗门的统领，那般霸气威武的气势，似要将天权河山尽踩在脚下......

　　就在这时，狄青脚下忽然伏下一个黑影，口气淡然间还蕴含了些许急切：“统领，王爷急召！”

　　闻言，狄青眉峰一挑，思忖须臾后，徐徐转头道：“知道了。”

　　午时当空，在太阳许久的暴晒下，也没能驱散掉弥漫在空气中的那股浓浓的血腥味。

　　狄青似乎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在长廊上挺直背脊，随后举步缓缓踏进了殿阁的院落。

　　溅满血迹的宝剑矗立在院落中央，继而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映入狄青眼帘，只见慕容城度正毫无表情地双手撑在剑柄，漆黑的眼底结上了一层令人瑟抖的薄冰。

　　“属下参见王爷。”狄青微微垂头，不卑不亢地欠身行礼。

　　慕容城度颔首，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本王问你，你可知这是什么？”

　　“叮啷”一声，有什么东西应声磕在了剑身上，狄青抬眸一看，瞳孔骤缩，慕容城度掌中依稀缠绕着那块原本应该戴在楚离尘脖子上的绿翡腾花佩。

　　不过一刹那，狄青目光中的心虚便一闪而过，“回王爷，属下不知道。”

　　慕容城度冷笑一声，对狄青的明显谎话不置一词，“不知道也无妨，本王亲自告诉你，这是之前本王赏赐给楚离尘的花佩，他日日贴身戴着，从不离身。”

　　狄青微微蹙眉，恭然拱手道：“属下不明白王爷何意。”

　　“在本王面前，你就不必先急着辩解了，不如猜猜本王是如何知晓的？”慕容城度站起身来，拖着剑踱步站定在狄青面前，打量一番后，才低沉地开口，“当日你可是笃定地回禀本王，已经将他安顿在城外了。”

　　狄青感觉到扑面而来强大的压力，脸上勉强保持着平淡恭敬的表情，本就难听的嗓音，因为压抑心绪而更加难以入耳，“...属下不知...”

　　狄青说完后暗自咬牙，心道，为何这一言一行都透露着令人折服的威严，势必要成为天权国主的男人，要放任一个身份低贱的男宠成为他的软肋！

　　身为暗门的统领，他从未对自己所的事而感到后悔，毕竟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王爷！

　　震耳醇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似乎隐隐有些愠怒，“本王如今已经站在你面前了，你还要继续扯谎吗？”

　　狄青微叹一声，“王爷恕罪，既然王爷已然知晓此事，那属下便直说了，今日王爷急召属下，就说明楚离尘的确在王爷心中不同一般，也证明了属下当日的决定是正确的。”

　　说着狄青目光转冷，低声道：“属下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以防日后有心之人拿楚离尘威胁王爷，这最稳妥的方法，莫过于彻底毁了，免得他终将会害了王爷。”

　　慕容城度唇边勾起一抹危险的笑意，“哦？终于忍不住说出来了？那你之前先斩后奏，又费尽心思瞒住本王，到底为何？”

　　狄青心脏一缩，默然垂首以对。

　　就在众人以为慕容城度要大发雷霆惩罚狄青的时候，慕容城度却只是轻描淡写反问了一句：“你怕本王因为你杀了楚离尘而怪罪于你？”

　　从容冷淡的语气，让狄青陡然间表情错愕不已。

　　难道王爷此番找他过来并不是问罪责罚？

　　慕容城度眼神一凛，看出了狄青的心思，他微微一笑，说道：“你是本王的心腹，本王又怎会为了一个男宠责罚你，念你也立了大功，本王不同你计较自作主张之事。”慕容城度的眼神，骤然如刀锋一样锐利，淡淡道，“不过，往后有一件事你必须记住，本王的东西，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你私自处置，明白了吗？”

　　狄青身子顿了顿，心悦诚服地单膝跪下道：“多谢王爷，属下明白！”

　　“起来吧。”慕容城度视线扫了一圈周围，最后仍然落在了狄青身上，“先前让你办的事情如何了？”

　　狄青正了正脸色，回禀道：“因为那日参与刺杀的刺客还在我们手上，顾文江心中忌惮，现下不敢再有所动作，不过属下已经命暗门的暗卫时刻盯着丞相府了。”

　　意料之中的结果，慕容城度冷冷一笑，凌厉的眼神在狄青脸上巡黢片刻，“反帝最怕师出无名，本王等了五年了，已经等的够久了。”

　　狄青略一犹豫，咬牙道：“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慕容城度皱眉，浑身散出一股低沉阴冷之气，沉声道：“本王最多再给你半年，若是还办不成，到时本王的怒气会有多大，你应该想象得到吧？”

　　狄青挺了挺背脊，立即应道：“是，属下遵命！”

　　得到想要的回应，慕容城度“嗯”了一声，就挥手让狄青退下了。

　　“属下告退。”

　　狄青离开后，一个黑影落在了慕容城度身后，“王爷，属下派人按那男子所说的，在茅草屋方圆三里都搜过了，没有发现楚公子的任何踪迹。”

　　话音刚落，慕容城度神情霎时间变得阴鹫，随后只听他低吼一声，发狠似的握紧了手中的花佩，力道之大，转眼间潺潺鲜血便从指缝中划落。

　　慕容城度望向狄青离去的方向，磨牙道：“继续找！本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61章心意终明了
　　黑影沉默了片刻，似难开口道：“王爷，请恕属下多嘴，已经过去那么多天了，况且那男子说的草屋四面环林，说不定楚公子的尸身早已被野兽...”

　　慕容城度闻言心神俱震，眼中忽然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沉痛。

　　“你是没听见本王方才说的话吗？”慕容城度沉沉地吸了一口气，望着前方的目光却渐渐变得冷冽无情，断然道：“既然如此，那就给本王搜山！本王活要见人，就算是被野畜分食了，本王也要见到他的尸骨！”

　　震耳发聩的大喝过后，黑影欲言又止地看了慕容城度的背影一眼，最后低头应道：“是，属下遵命。”

　　转眼间，待黑影悄无声息地离开院落。

　　慕容城度喉间吐出一声低吟，随后紧紧闭上了冷漠的双眸，他默然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身走进了殿阁，以往强壮宽阔的身躯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都滚出去...”慕容城度冷着脸，轻描淡写地吩咐了一句。

　　侍女们见状，齐齐行过一礼，便欠身退下，临走时，还顺带掩上了殿阁的大门。

　　.......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已经黑了大半，院中偶尔传来几声夜鸦的啼叫。

　　殿阁内，慕容城度一手端着盛满烈酒的白玉酒杯，颓唐地斜靠在铺满毛垫的矮榻上，一手撩起掌心的绿翡腾花佩，不住地失神端详，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噔—噔—噔—”

　　打更的锣鼓敲响，王府上下赫然点起了一盏盏高灯，从远处俯视下，犹如漆黑的幽谭上漂浮着无数闪闪星光。

　　或许在天权百姓们的眼里，摄政王府富贵安宁，是个绝好的去处。

　　然而在有些人眼中，摄政王府却是一座无形中的囚牢，困得人一世都翻不了身...

　　毕竟有人注定庸碌一生，毫无建树；有人却注定坐享江山，受无边孤独。

　　“慕容城度，你是天生的王者，天权国的王位本该就是你的！母妃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慕容城度，你乖乖听母妃的话，忍着点，喝完这些药，一会儿就不疼了...”

　　“慕容城度，谁准你养这些畜生的！今日你必须当着母妃的面，亲手杀了它们！”

　　脑海中不停回旋着女人疯魔般的低吼，慕容城度从小就被灌输不能有心，不能有情、更不能有爱，只能独自一个人，在满是利用、欺骗、杀戮、阴谋...的王宫里不停地挣扎徘徊。

　　既然最开始就选择了这样的道路，那么所有人世间最美好的东西，就注定与他无关，他也无法真正的拥有。

　　慕容城度唇边逸出淡淡的苦笑，但转眼即逝了。在无数个深夜里，他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深深憎恨过这样的自己了。

　　也许这一切都不是注定，而是他自食恶果。

　　也或许他曾经有过一次机会，放弃那至高无上的宝座，安然地在前朝，做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偶尔驾马围猎，陪着心爱的人在城外的湖边看日出日落。

　　猛然间，他依稀想起了，这令众生心驰神往的机会，似乎当初楚离尘给过他，连着自己的心一起亲手捧到了他面前。

　　那时的他只需要使个眼神亦或张一张嘴，就可以唾手可得。

　　可他并没有这样做。

　　他不但无情地拒绝了这个机会，同时，也狠狠地不屑一顾地，踩碎了楚离尘的心。

　　慕容城度以为世上没有人会毫无目的爱上像他这样的人，除了当日在都城的集市上，捧着一个破碗，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小乞儿。

　　没错，楚离尘的确是一个痴儿，在慕容城度一次又一次地伤害自己之后，还一脸笑嘻嘻地跑到慕容城度跟前，一遍遍低声下气地求他别生气。

　　“........”

　　夜色渐重，慕容城度却依旧伏在松软的矮榻上，久久不肯回内阁入睡。

　　他不禁在想，万一楚离尘没有死，完好无损的来到自己面前时，会露出怎样的一副神情？

　　那双星辰琉璃般的瞳仁里必定会布满愤怒，仇视，就如同看着一匹阴毒残忍的恶狼。

　　慕容城度似乎突然害怕起真的面对这样的楚离尘时，他内心会被煎熬得痛不欲生。

　　然而他却更怕楚离尘真的身死后，每夜梦回间，自己都会止不住地梦见那个最想见，却又最怕见到的纤细身影。

　　霎时间，一阵压抑的狂笑响起，慕容城度陡然站起身摔下酒杯，疯了似的从身旁抽出清剑，他毫无章法地开始对着殿阁内所有可见的古董饰物肆意挥砍，如此好一通发泄过后，慕容城度才徐徐从齿缝中挤出一句，“呵呵呵...看来本王真的是疯了...”

　　深春无眠，殿阁内的烛火就这般熊熊燃了一夜......

　　——

　　与此同时的都城外，一个偏僻的村子里，只有东边的一处人家还亮着烛火。

　　幽幽的月光散落在这破落的小院里，像铺上了一层晶莹的白色纱幔。

　　只见院中一个男人高挑的身躯正一动不动地倚在木柱旁，背对着身后的人，缓缓开口问道：“小尘子睡着了吗？”

　　“哄了半天，终于迷迷糊糊睡下了。”思文摇头叹了口气，蹲在了邵林脚边，疑惑道：“白天带他去医馆时，大夫说他断了几根肋骨，嗓子也浸水烧坏了，身上大大小小的外伤数也数不清，可楚离尘当初不是被狄青带走的吗？怎么如今突然会变成这副模样？”

　　邵林眼神蓦地一沉，继而转头望向房内没有回答，他沉默了许久后，淡淡说道：“小尘子白天没吃得下东西，半夜可能会饿醒，我去厨房做点粥备着，隔壁有空房，你自己去睡吧。”

　　邵林说完，就闪进了身后的厨房，思文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跟在后面，环臂道：“你一个人又要熬粥，又要煎药怎么顾得过来，所以我还是勉为其难的帮你进去守着楚离尘吧。”

　　邵林端正地坐在灶台前生火，他举起草屑，顶头微微燃起的火光摇曳在邵林的俊脸上，忽明忽暗地，一时倒也看不出他是什么表情。

　　思文见邵林好半天也不答话，就自顾自的淘米烧水，他不由气得咬牙低切了一声，扭头就走进了楚离尘的房间。
第62章谁是谁的影子
　　进去前，思文停在门外深吸了几口气，终于抑制住了胸中的翻涌后，才大步来到了楚离尘的床头前，他眸光流转，视线先是落向深陷在棉被中的楚离尘身上，接着便蹑手蹑脚地拉开床边上的板凳坐了下来。

　　一声叹息过后，思文伸出玉臂撑起优美的下巴，眼神意味不明的凝望起了入睡的楚离尘。

　　只见楚离尘密长的睫毛颤抖地覆在眼帘上，像一只受伤戒备的小动物，修长柔美的四肢都下意识的蜷缩了起来，布满青痕的双臂不安地环抱在胸前，瘦削的肩膀也抖得厉害。

　　过了一会，楚离尘似乎像是梦魇了，眼尾突然通红一片，几滴晶莹也随之毫无征兆的从颊边滑落至鬓角。

　　思文看了都有些于心不忍，他缓缓凑上前，一边用指腹抹去楚离尘脸上的泪水，一边在心中不禁猜测，这无辜的睡容下，究竟在经历着怎样可怕的折磨。

　　做完这一切，思文瞬间僵硬了脊背，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可怜楚离尘后，他吓了一跳，猛然要将手抽了回来，然而却被半梦半醒的楚离尘一把抓住了。

　　睡梦中的楚离尘神情依旧惶恐凄然，他拢起了好看的眉，低语与呜咽一起混在喉咙，断断续续地呓语道：“呜呜呜...王...爷...唔...不...要....”

　　这时，一道笔直的人影正巧在门边停了下来，手里还端着冒出徐徐热气的粥碗。

　　“你在做什么？”邵林压低声音，冷冰冰飘来一句质问。

　　眼前人目光里一刹那闪过的冰冷锋利让思文心脏猛地抽了两下，他停在半空的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就这么垂着眸子静默了好一会，才赶忙想起要缩回来，思文咽了口口水，不知为何有些心虚了起来，嗫嚅道：“我...没做什么啊...”

　　邵林没有再出声，只是拧起眉头盯紧了思文，眼神里满是探究和怀疑。

　　失去了刚抓住的久违的安全感，楚离尘竟无意识得开始轻轻抽泣了起来，柔软的哭腔里带着些委屈的音调，“不要...唔...”

　　闻声，邵林呼吸顿了顿，便狠狠瞪向了思文，他脸色黑沉的难看，显然是看见刚才的场景后误会了什么。

　　耳边传来的楚离尘的哭声越发可怜，邵林便再也顾不得别的，一个箭步就坐到了床边，擦肩的一刹那，思文张了张口，这辩解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突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看着楚离尘瘦弱的身子蜷得更小，苍白的小脸上犹挂些泪痕，邵林的心口感觉像是被人揪起了一样窒息和疼痛。

　　邵林本该善于察言观色，可他现下关心则乱，也没来得及细想，便咬牙抬起头冲着思文一字一句道：“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先前为了找楚离尘，邵林已经几夜未曾睡过一个好觉了，如今他眼睛里溢满的血丝显得尤为扎眼。

　　思文闻言，秀气的脸顿时变得煞白万分，他极不愿意邵林误会自己，于是匆忙辩解道：“邵林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也不想想，我若真要对楚离尘做什么的话，犯得着等到现在才动手吗？”他娇小的身子站得笔直，眼里复杂的情绪，让邵林都略微有些看不懂。

　　在王府受王爷的委屈也就罢了，出来还要受委屈，想到这儿，思文气得呼吸都加重了几分，他咬着下唇，恨恨道：“算了，跟你解释这些做什么，好心没好报，你就自己守着他吧，本公子还不伺候了！”

　　说完，思文就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望着消失在门外的背影，邵林愣了愣，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误会了，心中的怒火随即消了一大半。

　　他心想，思文说到底不过还是个孩子脾性，明日左右哄了两句说不定就气消了。

　　邵林心烦意燥地深叹了一口气，目光又移回了楚离尘脸上，他见床上昏睡的人儿依旧在梦里哭，却一直不见转醒，就再也忍不住这般旁观下去。

　　邵林先将粥碗搁在床头，然后心疼地拦腰搂起了楚离尘，动作轻柔地擦拭掉了楚离尘额头上起的一层细密的冷汗，最后略带薄茧的手掌轻轻安抚着楚离尘单薄的脊背。

　　他的声音磁性而低沉，温柔地在楚离尘耳边呢喃道：“乖，小尘子别哭了...没事的，林哥在...”

　　楚离尘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话音刚落便渐渐收了哭声，他迷迷糊糊地侧了侧身子，不由自主地攥住了邵林的衣角。

　　“唔...啊...”滚热的眼泪应声落下，瞬间浸透了衣襟，当场灼得邵林胸膛生疼。

　　后者隐隐察觉到不妙，果然没出片刻，楚离尘身子滚热一片，竟是无端发起了高热。

　　邵林心中倏然一惊，正想起身去院中打盆冷水，可才稍稍一动，楚离尘又立马紧紧地缠了上来，抓住他的衣袖不松手，“呜...啊...王爷...求...唔...求...别走..王爷....唔......”

　　最后那一丝微弱的颤音像是直接从喉间被硬生生的扯出来的。

　　邵林眼眶欲裂，瞬间飘红了，他闭上了眼表情闪过一丝无法控制的崩溃。最后，邵林薄唇颤动了几下，再睁眼时他眼底泛起深深的痛楚，学着慕容城度的样子拍了拍楚离尘的脑袋，压低了声线安慰说道：“尘儿听话，本王不走...”

　　这句话意外的很管用，楚离尘不但停止了挣扎，就连呼吸也逐渐平稳匀称。

　　看着这样的楚离尘，邵林原本心里有愤怒有痛苦，可如今只剩下了无力和不甘，他不想见楚离尘为了那个男人而辗转反侧痛苦不堪，但自己却无法将男人从楚离尘心里彻底抹去。

　　“小尘子...”

　　邵林凝视着楚离尘的睡颜喃喃了一句，心尖上骤然泛起一阵苦涩，其实他并没有想要在楚离尘身上索取什么，现在的他别无所求，只是希望楚离尘能尽快养好身子，安安稳稳地和自己生活在这个虽然清冷，但却舒适的小村庄里……
第63章梦中呓语
　　布巾被冰冷的井水沾湿，贴敷在滚热的额头上，然而却力所不及，只见邵林一连换了好几盆水，楚离尘身上的热度都没有退下分毫。

　　床上的人儿急促的喘着粗气，清瘦的小脸也越发失了血色，没过片刻，泪水又一下子从眼眶里涌了出来，将楚离尘的两腮沾得湿淋淋的。

　　邵林英眉皱起，紧紧握住了楚离尘的手掌，心里又着急又心疼，“小尘子？醒醒，能听见我说话吗？”

　　“冷...唔疼...”苍白唇中忽然逸出几声小猫似的呜咽，身子也抖得愈发厉害。

　　邵林神色骤变，俯下身抱起楚离尘让他靠在自己胸口，手指都在颤抖，“小尘子，醒醒，咱们把药喝了再睡好吗？”

　　楚离尘烧的意识不清，但还是本能的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恍神间，那漆黑的眸子里蕴满了水雾，“王...爷？”

　　刚说了两个字，楚离尘就抿起唇咳嗽了好一阵，最后狠狠一呛，一口暗红色的血便不受控制地顺着嘴角流下，可楚离尘似乎并没有感觉到，反而盯着邵林痴痴地笑了两下，露出炫目的笑容，“王爷...你...唔...来了...”

　　楚离尘的声音迷离而又朦胧，仿佛还深陷在梦中。

　　邵林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静静盯着怀里的楚离尘，眸色深至一片漆黑，而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后，用指腹抹去了楚离尘嘴角的鲜血，无奈叹道：“小尘子，你病糊涂了，我不是...”

　　话音刚落，房内出奇的安静，邵林的心跳也不由加快了。

　　也不知楚离尘听没听进去，只见他微微眨了眨泛红的眼睛，继而便一声不吭地望着邵林怔怔发呆，没过多久，楚离尘唇边笑意收敛，顿时惊声哭道：“呜...王爷...你是不是真的...唔...不要我了...”

　　“王爷...我....会，听话....不惹...你生气....你别，...唔不要我...”

　　楚离尘紧紧咬住牙关压抑着声音，那种绝望的哭腔让邵林心中一窒，他紧紧环住拼命凄然哭喊的人儿，情不自禁地在那冰冷的脸颊上落下虔诚一吻。

　　温热的安抚过后，怀里的人总算微微平静了下来。

　　“呜...王爷...”楚离尘依旧胡乱呢喃着，他将头挤进邵林怀中，眼睛安然闭起，仿佛到了世上最温暖的地方。

　　“王爷，王爷....都落到这般地步了心里想着的还是王爷！你可知若是白日里我没有寻到你，你今夜说不定就病死在街头了，不过是离了王爷，你就这般不惜得自己的性命了吗！”

　　邵林眼眶睁得发红，说着说着便突然心头火起，他咬牙切齿地低下头封住楚离尘颤抖的唇，狠狠痛吻了下去，想要把哭声和楚离尘心里的那个男人全都封在深处，不许再泄露出丝毫。

　　如此强势蛮横，或许根本算不上是一个吻。

　　眼见楚离尘被压制地喘不上气来后又晕了过去，邵林这才慌乱的抬起头，猛然意识到自己居然趁人之危时，邵林直接举起右手扇了自己一耳光，随后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我这般所作所为与王爷又有何不同......”

　　临近初夏的夜空，乌云漫漫，无什繁星，屋内一片愁云惨雾，屋外也不外乎如是...

　　门外，一个单薄的身影端着水盆倚在墙边，扬起细长的脖颈向月而站，夜风在耳边穿堂而过，带起了思文的几缕黑发，柔软的发丝拂到下巴，止不住的忧伤，感觉心里痒痒的。

　　不过是在隔壁听到动静想来帮个忙，怎么就看到这一幕了呢......

　　思文长出了一口气，好整以暇地转身跨进了门。

　　“你怎么没去睡？”邵林正手忙脚乱地往楚离尘嘴里哺药，一见来人，神情骤然浮现出了些许讶然。

　　“他哭得这般惨，我在隔壁都听到了，如何睡得着。”思文将水盆放在床边的矮几上后，就从邵林手里夺过了药碗，凤目轻轻瞥了一眼两人，随后道：“你扶好他，我来喂。”

　　楚离尘紧紧抿着嘴不肯喝，刚喂下的一勺药汁，便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尘儿听话，张嘴。”

　　只有当邵林学着慕容城度的口吻哄劝时，楚离尘的唇才勉强张开了一些，思文见状赶忙手脚飞快地送了几勺进去。

　　于是两人就这样折腾了许久，一碗药终于是见底了。

　　“我去收拾吧，你留在房里照看。”

　　邵林看也没看思文就轻点了两下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气得思文扭头就出去了。

　　楚离尘靠着的姿势让邵林极不舒服，但却没有轻易挪动，他就这样搂着楚离尘沉吟不语，时不时还抬起手摩挲几下胸前瘦削的脸蛋。

　　待思文收拾好碗勺回来时，见到的依旧是这幅暧昧不已的场景。

　　“你还要搂他到几时？他既然已经喝了药，便让他好好睡上一觉，发发汗就好了，至于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吗？”思文挑起了眉头，音调拔高道。

　　邵林当即皱眉瞪了一眼思文，然后他伸手去探了下楚离尘鼻息，发觉后者已经睡着后这才松了一口气，缓缓将楚离尘平放在床上盖好棉被。

　　最后，邵林起身走到思文身旁站定，沉声道：“小声点，有话出去说。”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院中，思文握了握拳，冲着邵林率先脱口而出道：“刚才你在房里，对楚离尘做得那些……我都看到了。”

　　思文话没说清楚，但邵林还是听懂了，他静默片刻才幽幽回道：“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思文似乎是憋久了，想说的话直接一股脑的全倒了出来，“你真的对楚离尘...虽然如今他不知为何流落在街头，但你别忘了，楚离尘是王爷的人，况且在王府时王爷对他如何，你自然也都是看在眼里的，说不定早晚有一天他就会回到王爷身边的！”

　　思文的话字字诛心，邵林不屑地冷哼出声，接着便转过头直直凝视起眼前的思文，故作轻松道：“我还以为你想说什么...既是这样，那么我问你，你也是王爷的人，难道你早晚有一天也会回到王爷身边吗？”

　　说完，邵林不打算再与思文争论什么，便越过了他回到房中。

　　又是一次擦肩而过，思文神情蓦地一怔，他呆呆地望着邵林的背影，许久也没说出话来。

　　这一夜，邵林静静地守在了楚离尘床头，脸上没有丝毫睡意。
第64章一语惊醒梦中人
　　次日清晨，楚离尘依旧昏昏沉沉地在床上睡着，邵林一夜未合眼，但还是赶早去了趟镇上的集市买了些吃食回去。

　　而思文醒后一出房门，就看见邵林在厨房忙着煎药，他踌躇在原地，思来想去了一会儿还是垂眸走上前去。

　　“你一夜没睡，要不还是我帮你看会儿吧...”思文的声音有点哑，似乎也没睡好。

　　“不必了。”邵林揭开盖子，看了一眼罐里的药汁，头都没抬一下，“里屋桌上有吃的。”

　　思文张了张嘴，似有话在心里欲说不说，而最后只是低低应了声，就转身走了。

　　......

　　水声、风声，加之身子坠落下高处的感觉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无数看不清面容的人在耳边的肆意嘲笑，转眼间便化为了一只只魔爪，将单薄的身躯用力地拽向了深渊。

　　黑暗的尽头，狄青嘲弄的话语犹在眼前；心碎的微笑，冷然化为血红一片。

　　绿翡腾花佩，王爷送他的绿翡腾花佩不见了，怎么也找不到了...

　　胸膛中那颗跳动的心脏，仿佛被人紧握在手里，不断收紧。

　　“不...不要......”楚离尘害怕地在梦中低吟，他猛然睁开眼，额头浸满了冷汗。

　　周围亮着微弱的烛火，是和梦中截然不同的寂静。

　　高烧了好几日的楚离尘，在邵林夜以继日地照看下，终于醒了过来。

　　看见一直紧闭的眼帘徐徐掀开，一直坐在床边的邵林顿时从凳子上弹起身来，激动地问道：“小尘子，你醒了，要不要喝水？饿不饿？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

　　动静之大，也瞬间惊醒了倚在后面桌上休息的思文，他眨眨干涸的凤目，识相地悄悄起身离开，走进了厨房，将楚离尘要喝的药盛了出来，而后便端着碗等在了门外。

　　楚离尘虚弱的蹙起眉角，他困惑地转过头，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是有很多话想问。

　　邵林见状立即靠了过去，将耳廓凑近楚离尘的唇边，然而听见的只是几声朦朦胧胧，含糊不清的嘟哝。

　　邵林知道楚离尘之前嗓子就不好，加上刚退了热，一时说不出话来也是正常，而他心里也知道楚离尘想说什么。

　　邵林一边轻轻抬手，搭在楚离尘的额头上探了探温度，一边温柔的小声说道：“小尘子，你昏睡五日了，这里是城外东村，没什么人很安全，以后也不会再有人来伤害你了。”

　　楚离尘眼中波光闪闪，似乎已经湿润，他没法说话，只能从鼻中应了一声，“...嗯...”随后又激动起来，连连咳嗽几声，吓得的邵林连忙扶起楚离尘帮他拍背。

　　指尖触碰到身子的一刹那，楚离尘下意识地浑身绷紧要躲开，但不知突然想起了什么，最后还是放松下来靠进了邵林怀里。

　　思文见时机差不多了，就抬脚跨了进来，他将药碗伸到楚离尘眼下，微微一笑道：“既然你醒了，就把药趁热喝了吧。”

　　楚离尘眼睛怔怔地望着思文，随后又抿住唇默然了一会，之前还没来得及问他们二人当日为何会在那里呢。

　　于是他颤抖地抬起手指了指思文，又指了指邵林，比划了好几下，邵林才算明白过来。

　　“小尘子你放心，我和他都是被王爷赶出来的，以后也不回去，就留在这里照顾你。”

　　邵林安慰笑道，可话里却并没有明确说出要和思文一起照顾楚离尘。

　　楚离尘神色慌张地指了指自己，眼里满是自责，“啊...唔...”是因为那天我私自去城外的事连累了你吗？

　　虽然没说出一个字，但邵林依旧是看懂了，“别多想了，不是因为你。”

　　楚离尘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张着的瞳仁大且黑，可里面却没有了以往水一样的纯净无邪，只剩下黑沉沉的一片倒映着碗里的苦药，他无力地扯了扯唇角，神情里却丝毫掩盖不住那铺天盖地的悲伤绝望。

　　邵林则在一旁暗暗心惊，看楚离尘的样子应该还不知道王爷已经纳了正妃，他胆颤的想，万一哪一天楚离尘突然向他问起王爷的事来，自己该怎么回答。

　　喝完药后，楚离尘缓了一会儿，终于能开口说话了，他就这么蜷缩在邵林，静静问道：“这些天...一直都是...林哥在照顾...唔...我吗？”

　　邵林犹豫了一下，才叹息道，“是...”

　　说话时带起胸膛震动，刺得楚离尘耳根微微发痒。

　　果然，先前是自己烧糊涂了，才将林哥错认成了王爷。

　　楚离尘脸色煞白，唇上好不容易有了些血色也退得干干净净，他一直低头，也不说话，一时间屋内静默到快要窒息。

　　就在邵林急的欲要开口询问时，楚离尘忽然半阖着眼帘呵呵笑了起来。

　　对了，王爷已经成婚了，不要自己了，就像丢掉一个厌弃了的玩物，根本不会有丝毫怜悯之心。

　　楚离尘如今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当初有多傻，不仅把慕容城度随心所欲给出的点点滴滴柔情都记在了心里，甚至还感恩戴德的奉上了自己全部的爱意。

　　陡然的发笑让邵林和思文都有些不明所以，邵林心里隐隐觉得不安，他猛地低头环紧了楚离尘，“小尘子，你没事吧！是不是身上哪里又疼了？”

　　楚离尘愣了楞，继而脸上挤出了一个不明意味的微笑，“我...唔...没事....林哥，我饿了...”

　　“行，你好好躺着，林哥给你去煮碗粥。”

　　邵林柔声应下，勉强将楚离尘托付给了思文后，便闪身进了厨房，紧接着外面就响起了一阵锅碗瓢盆的摆弄声。

　　见楚离尘神情衰颓地倚在床头，思文挠挠鼻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知道外面传来水开的声音，思文才小心翼翼的压低声音问道：“你跟着狄青出了王府之后，发生了什么？怎么浑身是伤的流落到了西街？”

　　一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楚离尘眼神顿时暗淡一片，心口疼的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用力地摇摇头，似是不愿意再回忆。

　　思文预感不妙，随即追问道：“是不是狄青对你做了什么？”

　　话音刚落，楚离尘深深倒抽了一口凉气，艰难地一字一顿道：“他要...杀...啊...我...”
第65章山映斜阳天接水
　　楚离尘原本就面色苍白，一提到狄青后直接变成了恐惧的铁青。

　　思文见楚离尘情绪激动，生怕惹得邵林恼怒便不敢再问，他赶忙递了碗温水上前：“是我不好，不该这个时候问你的，你先喝口水缓缓。”

　　说完，思文借口收拾碗碟，去厨房找邵林了，八成是要跟他说起楚离尘的事。

　　思文离开后不久，楚离尘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不见了，快得一如外面夜空中闪过的流星......

　　——

　　“我早就知道了。”邵林说着，手里犹在认真地搅弄着锅里的稀粥。

　　思文神情有些错愕，“你知道了！？”

　　“当初在西街寻得小尘子，他问我是不是也要杀他时，我就猜到了。”邵林脑海里已然抹不去刚寻到楚离尘时，那副单薄脆弱的样子，他嘴角微动，扯出一丝苦涩的意味，但却转眼消失在了俊朗的轮廓上，“既然小尘子已经醒了，今夜你也不必再与我一同守着了，去隔壁睡着吧。”

　　“你先别管我睡不睡了。”思文吐出一口气，用少见严肃的语气说道：“你应当知晓暗门素来的手段，若是狄青知道楚离尘还没死，你岂不是要惹祸上身...”

　　邵林神情骤然变得阴冷，他先是瞥了一眼紧闭的屋门，随即沉声打断道：“你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早就打算好了，等小尘子身子可以走动了，我要带他去青州城，离都城越远越好。”

　　邵林承认楚离尘已经在自己心中最柔软的一块地方扎根了。

　　所以他现在痛恨任何人随意触碰这块地方，尤其是思文。

　　思文被邵林的眼神慑了一跳，但仍不死心，努力分析道：“狄青此番肯定是背着王爷动手的，说不定这几日已经派人去确认楚离尘到底死了没有，况且我们先前带楚离尘在西街的医馆看过病，狄青想必很快就会顺着这条线找过来，难道我们还能快得过暗门的人？”

　　邵林徐徐转过头，盯着思文，“你如果害怕可以现在就可以离开，我绝不拦你。”

　　思文浑身僵硬，秀气的小脸抽搐了一下，连连摆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邵林端起粥碗，站定在思文面前质问道，脸上轻蔑的笑容不禁有些刺眼，“让开，我现在没空与你说这些。”

　　思文咬住下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挪了一小步把路让开了。

　　之后，邵林没再看一眼思文就轻轻推开了门，发现楚离尘正斜靠在床头盯着桌上的烛火发呆，他微微收敛肃容，箭步走了过去。

　　“来小尘子，刚做好的粥，趁热喝了吧。”邵林笑着侧坐到床边，舀起一勺粥后吹了吹便递到了楚离尘嘴边。

　　楚离尘眨了眨眼睛，下巴凑上前张嘴将粥抿进了嘴里，久久未吃过有热度的食物了，楚离尘心中浮上些许暖意，他感激地冲着邵林笑了一下，“谢谢...唔林哥...”

　　恍如初见时单纯的笑容，邵林见状心跳漏了半拍，端着粥碗的手顿时收紧了几分。他看着楚离尘消瘦的侧脸，心头滞涩了起来，虽然刚才对思文那般说了，但小尘子真的会愿意跟自己去青州城吗？

　　事到如今，邵林也不敢笃定，楚离尘能抛开生养自己的地方，忘了摄政王府和王爷，毫无留恋的跟他离开。

　　楚离尘见邵林迟迟不动作，疑惑地歪头问道：“林哥...你在想...啊...什么？”

　　邵林回过神来，恍惚地伸出手指，缓缓从楚离尘脸颊的轮廓滑过到唇角边，他抹去了上面残留的粥渍，眼神温和道：“没什么，你乖乖把粥喝了，好好睡上一觉，明日林哥帮你把肋前的绑带换了。”

　　楚离尘怔住了，他深深打量起了邵林，片刻后脸上竟露出粲然的笑意，“...好...”

　　大病初愈，胃口也见好，没过一会儿，这碗里的粥就见了底。

　　邵林一边扶着楚离尘躺下，一边叮嘱道：“小尘子，夜里你身子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就立马告诉我，知道吗？”

　　楚离尘睁着乌黑的眼睛凝视邵林的脸，好奇道：“林哥...你不去...唔...睡吗？”

　　邵林探了探楚离尘的额头，宽慰道：“我还不困，你老实睡吧，我守着你。”

　　他没好意思告诉楚离尘这屋子拢共只有两间房，其中一间已经给思文住下了，其实原本邵林买下这屋子时就只是打算与楚离尘一同住在这里，可谁知后来又平白冒出了一个思文。

　　楚离尘喝过热粥后，身子暖洋洋的舒服极了，所以没过多久便沉沉地睡着了。

　　邵林蹑手蹑脚地搬了张椅子坐下，他用手撑着脑袋独自在床边走神，思绪早就不知道飘去哪里——

　　等小尘子养好身子后，要买一辆舒服的马车带他去青州城，然后到了青州城他们要住在靠近集市的地方，或许可以做些小买卖....邵林想着想着便捂住脸仰倒在了椅子里，心里满是暖意。

　　陈旧的墙上倒映着烛火的影子，一个高大身躯窝在椅子里，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一夜就在邵林这般心思中悄悄过去了。

　　早些年养成的习惯让他起得很早，邵林轻手轻脚地忙活了一圈回来时，楚离尘还躺在床上没有醒，他上前半跪在床边给楚离尘重新掖了掖被子，随后又忍不住抬手去整理了下楚离尘脸颊边散乱的几缕黑发。

　　邵林凝视着楚离尘的睡颜，目光中，藏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疼惜和爱怜。

　　不过这就么些天，楚离尘真的瘦了很多，下颚也更尖了，眼前的人虽然已经不似初见时那样呆愣懵懂，但此刻握在掌中的手，却还是依旧纤细柔软。

　　邵林深情地摩挲了几下垂在掌心的指腹，自己大概是太想念楚离尘弹琴时的温润模样了，所以才不由自主地从集市上带了把琴回来。

　　虽不及王爷送的凤尾七弦琴，但也足以给楚离尘打发时间了，其实说到底邵林还是有一些私心的，他想同王爷之前一样，让楚离尘往后只为他一人奏曲。
第66章莫道前路不销魂
　　城外一处鲜有人问及的野林，晨曦从枝木交错的林间洒落，闪着一片耀眼的金黄。

　　慕容城度身着一身利落的金领马服，足衬出健硕伟岸的身材，只见他单手握拳负在背后，静静站在崖下的一处破旧草屋前，似在闭目深思。

　　十余名心腹侍卫围守在草屋四周，纷纷屏息持剑默立。

　　慕容城度虽然脸上淡漠平静，但周身却散发着让人以难以承受的庞大压力，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上前打搅他的独处，阴冷彻骨的气息伴随着山涧的鸟鸣在树林深处飘荡，连狂傲不羁的山风，到了他所在的地方，也不敢“轻举妄动”。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随后就见河岸上方一人驾马飞驰而来，跨鞍直冲而下，领着身后几人单膝跪倒在了慕容城度脚边。

　　“王爷，属下无能，这几日找遍了整座山，只发现了这几具尸骸，属下已找仵作验过，皆是年岁在二三十的男子，不过全身都被野兽啃食殆尽，属下实在不知哪一个才是楚公子。”

　　领头的侍卫满面尘土，气喘吁吁地拱手回禀道。

　　“王爷，还要他们继续找吗？”

　　站在慕容城度身后说话的少年小麦肤色，剑眉鹰目，非常英俊，看样子不过十八九岁，气质却极其稳重，一看就是少年老成。

　　无涯也是暗门出身，先前一直在邵林手下做事，所以这次也顺理成章顶替了邵林做了慕容城度的贴身侍卫。

　　无涯的余音逐渐消隐在风中，无由的沉默霎时笼罩在整片树林。

　　慕容城度脸上浮现的仍是那种淡淡的表情，开口道：“沿着这条河再去寻。”

　　自从得知楚离尘可能身死的消息后，慕容城度不知为何，突然疯了一般在前朝将顾文江一派逼的毫无喘息的余地，且一得空就借口巡视都城守卫出城来搜寻楚离尘的下落，无涯实在担心长此以往恐会引来不必要的祸端。

　　何况近日来，王府上下也快被这沉重的气氛压得大气都不敢出了。

　　无涯眼神透露着为难，嗫嚅道：“请王爷恕属下多句嘴，或许楚公子真的已经...”

　　这句话在此刻无异于是火上浇油，果不其然，慕容城度背影一凝，仿佛天空骤然传来巨响，从朗朗晴天降下一道霹雳。

　　“闭嘴！都跟本王闭嘴！”

　　慕容城度色厉内荏的吼道，声音出奇的大，震彻山林，惊得几只鸟儿扑扇着翅膀飞起。

　　一个两个无用至极，只会振振有词地说楚离尘已经死了！

　　慕容城度许久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吼完之后脑后隐隐刺痛，他原先只不过把楚离尘当做一个男宠一个玩物，说丢便丢了，也从未想过有一天楚离尘会死，可事到如今人真的不在了，却不知为何，总控制不住地去想，控制不住地心中做疼。

　　慕容城度此生习惯了掌控他人的生死，对生命毫无敬畏，以至于掌控不了楚离尘的生死让他不禁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有时他甚至怀疑这是不是老天对他的惩罚，可转念一想，他若是相信什么天道轮回，就不会让他遇上楚离尘了！

　　“我喜欢王爷...”

　　“王爷，别生气了...”

　　“王爷，以后不要再杀人了好不好...”

　　一句句温润的话语犹在耳边。

　　慕容城度突然瞳孔发红，眼神与神情也显露出从所未有的阴翳，他磨牙心道，自己双手浸满鲜血，此生早已无缘安稳平定，可楚离尘单纯干净，是自己行这荆棘之路的一根浮萍，是救赎，所以无论生死，他都要拉着楚离尘一起共赴这人间地狱！

　　生，他要楚离尘与他一同坐拥江山，享尽富贵荣华；死，他也要楚离尘埋骨王宫，与他日夜不离。

　　慕容城度的目光清冷如霜，眼底深处像是蕴含着在烈日的照射下，也绝不会融化的千年之冰，他颔首冲着无涯毅然吩咐道：“你做事稳妥，现下便派人去找几个城门值守的戍卫问话，但凡先前见过形似楚离尘的，都传至王府，本王要亲自查问！若到时真有踪迹可查，本王重重有赏！”

　　慕容城度始终有种直觉萦绕在心头，或许楚离尘并没有死，只是在某一处他暂时找寻不到的地方。

　　话音刚落，无涯赶忙应道：“遵命，属下就这去。”

　　慕容城度抬眸最后瞥了一眼面前的茅草屋，接过侍卫手中的缰绳，翻身一跃上了马，就领着众人飞驰回王府。

　　午时日照当空，慕容城度领着风尘仆仆的一群人赶回了摄政王府。

　　刚一跨进王府大门，谢杏杏就提着裙摆迎面扑了上来，她牢牢拽住慕容城度的袖子急切问道：“城度哥哥，你找到邵林哥哥了吗？”

　　慕容城度凌厉的视线一现即逝，冷声道：“没有。”

　　没出片刻，谢杏杏便仰起头泣声道：“城度哥哥你分明在骗人！他们说当初是你把邵林哥哥赶出王府的，所以你根本不会去找他的对不对！”

　　慕容城度冷哼一声，脸上没有任何惭愧之色，只听他语调随意地沉声威胁道：“你如今已经是摄政王府的正妃了，嘴上还敢整日挂着别的男人？”

　　谢杏杏对上头顶冷漠的眼神时，身子蓦然震动，她摇着头后退了两步，“既然城度哥哥不帮我，我就自己去找邵林哥哥！”

　　说完，谢杏杏抬抬袖子作势就要出王府，慕容城度视线一横，一旁的无涯便心领神会，随即唤来两名侍女硬拖着谢杏杏回她住的韶华苑。

　　谢杏杏边挣扎边转头哭喊道：“城度哥哥你太过分了，我要回去跟爹爹说，我不要做王妃了，我不要再待在王府了！”

　　慕容城度毫不在意地冷笑了两声，戏谑道：“此事还由不得你自己说了算。”

　　慕容城度如今离王位仅一步之遥，若他来日真的坐上了王位，谢太傅就是开国功臣，荣华富贵享用不尽，所以又怎会为了一个女儿，去开罪慕容城度。

　　“无涯，去请谢太傅，他这个女儿，让他自己来好好管教管教。”
第67章庭院深深深几许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要去告诉我爹爹！”谢杏杏胡乱挣扎间，珠钗落了一地，几缕黑发散落在鬓角，没有一丝大家闺秀的样子。

　　一个老嬷嬷领着几名侍女堵在门口，板着皱纹横生的脸，义正言辞道：“王妃，老奴劝你还是不要胡闹了，惹恼了王爷，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王妃病了，在谢太傅来之前，你们都得好生看着王妃，听懂了吗？”

　　侍女们齐齐欠身应道，随后就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为什么！你们凭什么把我关在这儿！放我出去，我一天都不想再呆在这里！”

　　“王妃...”一长相并不出众的少女在谢杏杏身后轻声唤道。

　　谢杏杏恨恨回头，打断道：“蓉儿！说了多少遍了，不许叫我王妃，叫我小姐！”

　　原来说话的少女是谢杏杏的陪嫁侍女蓉儿。

　　“是，小姐...”蓉儿说着便小步上前，拉过谢杏杏，俯身在她耳边私语道：“小姐您先消消气，奴婢近日在王府打听到一些事，说是王爷最近一直在派人找一个叫楚离尘的人。”

　　谢杏杏眼波流转，愤恨地咬紧了牙，“怎么又是那个臭乞丐啊！在王府时就处处与我作对，不在王府了还这么惹人厌，蓉儿你说，会不会城度哥哥就是因为要找他，所以才没办法再派人去找邵林哥哥？”

　　“奴婢也是这样猜想的。”

　　一听这话，谢杏杏娇唇轻启开始嗔骂不已：“那个臭乞丐果真是讨人厌！城度哥哥也真是的，那种下九流的乞丐就让他死了算了，做什么还大费周章的派人去找！”

　　“小姐，听刚才嬷嬷说，她们会去请老爷来，不如到时候让老爷帮忙想想办法。”

　　谢杏杏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城度哥哥不帮我找，我可以让爹爹帮我找！”话音刚落，谢杏杏就皱皱鼻子哭了起来，“等邵林哥哥一回来，我就求他带我走...”

　　蓉儿立马拽了拽谢杏杏的衣袖，焦急劝道：“小姐，您小声点！这话可不能让别人听见啊，不然王爷又该生气了！”

　　“...哼...”谢杏杏脸上神情仍是绝不落下风的执拗倔强，但语气透露着心虚似乎出卖了她，“我...我才不怕他呢...”

　　......

　　春夏交际之初，一晃眼，自楚离尘醒了之后又匆匆过去十多天了，这些时日里多亏了邵林和思文的照顾，楚离尘身上的伤已然好了些许，不仅能随意下地走动，脸颊上也终于有了些肉感。

　　天气晴朗，暖阳潺潺，邵林买的木屋院中有棵腰粗大小的石榴树，这个时节正值石榴花开，艳红似火的一片热烈，树下两个面容姣好的少年坐在石桌前，头抵着头，眼下摊了好几张写满歪歪扭扭字迹的宣纸。

　　“哎哟，你怎么练了那么些时日，字写得还是这般难看！”

　　前些日子，邵林怕楚离尘养病无聊，特意从集市上买了几本书，让思文得了空便教他读书习字。

　　楚离尘闻言不好意思地用笔杆挠了挠头，脸红羞愧得眼神都不知该往哪里瞅了。

　　“尘儿学得慢，你耐心教他便是了。”

　　温柔的声音瞬间在耳边响起，两人节奏一致地转头看去，只见邵林一臂惬意地搭在院子的木栏栅上，一手高举着冲楚离尘晃了晃手里的油纸袋。

　　看来邵林刚从集市逛了一圈回来，似乎是又带了好吃的点心回来逗楚离尘开心。

　　思文见状，面露苦涩的在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来独自一人默默地将石桌上的笔墨纸砚收拾回房中，进门前，还心存侥幸地回头瞥了一眼邵林。

　　然而后者却始终不曾想起开口让思文一起留下，也是了，如今这个人眼里除了楚离尘，估计再也容不下旁人了。

　　思文拂拂衣摆，无声无息地关上了房门。

　　邵林嘴角含笑地直奔楚离尘过来，他大步飞快，金刀大马地坐在了原先思文坐的石凳上。

　　“来，尘儿，尝尝林哥今天买的，保准你以前没吃过。”

　　楚离尘微微前倾身子，小心地把外面包裹的油纸剥开，在掌心摊开来，里面赫然露出沾满糖霜的果干蜜饯，他半眯起眼睛，迫不及待地捻起一快放在嘴里含着，顿时甜得指尖化了，楚离尘心花怒放地露出了嘴里的几颗小白牙，一时间恍然觉得，好像以前一直都是这么甜滋滋地过下来的，天天都是如此衣食不愁的。

　　邵林一边抬起手轻轻拭去沾在楚离尘脸颊上的墨迹，一边宠溺地笑着问道：“尘儿，好吃吗？”

　　一副哄小孩似的口吻，却出乎意料地受用。

　　“好吃。”楚离尘呵呵了起来，黑宝石一样的眸子里不由水光潋滟，显的他乖巧的不得了。

　　这一笑，邵林心都乱了。

　　“尘儿就顾着自己吃？你林哥跑了那么远的路买来的，还没吃上一口呢。”

　　邵林半认真半开玩笑地指了指自己张开的嘴。

　　楚离尘先是瞄了一眼屋内，而后便偏过头沉思了起来，神情仿佛有些为难。

　　“好了，别耷拉着脸了，林哥说着玩的。”邵林虽嘴上说着不在意，但心里不免还是有些失落。

　　楚离尘看了看默然不语的邵林，最后还是拿起一块递了过去。

　　白嫩纤细的手指突然毫无防备地抵在唇边，邵林攥紧拳头，费劲心力抑制住自己没有在吃蜜饯的时候咬上一口。

　　邵林对楚离尘是真的好，温柔体贴，无微不至，对比之前慕容城度，简直过犹不及，如此这般毫不掩饰自己的柔情和爱意，让邵林也不尽全然白费功夫，他不但成功搅乱了楚离尘的心，还让“尘儿”这亲昵的称呼再也不是专属于慕容城度的了。

　　看着邵林津津有味地吃着自己喂的蜜饯，楚离尘眼眸微抬，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他不是傻子，自然是隐隐察觉到了邵林的心意。

　　楚离尘心里的确也是纠结的如一团乱麻，或许可能是他先前乞讨了太久，对来之不易的幸福都倍加珍惜，所以他还不舍得忘记在王府时的那些日子，甚至包括了慕容城度施舍给他的，微不足道的情爱。

　　也实在是因为楚离尘记得太牢了，以至于邵林如今对他所有的好，都会让他不禁想起之前那一点一滴拼凑出来的爱意。

　　可后来又是因为在那最脆弱最无力的时候，邵林适逢其时地给了楚离尘最深情的关爱.....

　　原本的楚离尘心中早已填满了对慕容城度的爱与恨，邵林究竟该如何努力，才能让这小乞儿的心里再容下旁人的，哪怕一丝一毫的感情？

　　......

　　夜里，弯月如上中天，知了聒噪的鸣叫声打破了本该属于夜晚的宁静与祥和。

　　楚离尘静静坐在院中石桌边，眼神飘忽迷离不知何处，点点白光洒落在他的眉睫上，使得那双清澈的眸子更加光彩夺目，邵林站在原地痴痴地看了一会，随后才捧上手里的东西走上前去。

　　“尘儿，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邵林一脸献宝似的将手里的琴放在石桌上，这琴已经被他藏了好几日，终是有机会拿出来了。

　　低头看见桌上的弦琴，楚离尘霎时间背脊一凝，他纤长的手指不蕴感情地拂过琴弦，腕间微抬信手拈来了一首短歌轻吟，琴声响起时万物寂静，恬淡凄然的感觉自脚底涌起溶入心海，似续还断.....

　　一曲过后，楚离尘神情淡然，微垂着的眼眸叫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邵林见楚离尘一直不说话，以为他又是身子不舒服了，便急忙上前扳过楚离尘的肩膀，单膝蹲下后昂首问道：“尘儿，你怎么了？”

　　楚离尘凝视着邵林的眼睛，涣散的目光慢慢凝聚，语气里充斥着深思过后的疲惫：“林哥，从今往后我...唔...不想...再弹琴了...”

　　邵林愣了愣，而后笑了：“既然尘儿不想弹，那就不弹了。”
第68章一寸相思千万绪
　　“是林哥不好，还以为你会高兴些。”邵林自然而然的抚了抚楚离尘鬓边的碎发后，便体贴地站起身来准备把弦琴抱回屋里。

　　“好了，时辰不早了，你也进屋来吧，身子刚好了些就别在外面吹夜风了。”

　　“嗯...”楚离尘心情复杂地跟在后面，他抬头瞅了一眼邵林直挺的背影，话刚到嘴边又强咽了下去。

　　一个人哪会平白无故的对另一个人好，楚离尘先前已经在慕容城度身上栽了个狠，全身心都被他算计了进去，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真的害怕了。

　　屋内忙碌的身影带起台上烛火不住摇曳。

　　邵林安顿好楚离尘躺下后，就开始在床边捣鼓着两张板凳，这些时日他为了照看楚离尘，一直都是睡在板凳上的，久而久之倒也习惯了。

　　楚离尘侧过头看着，心中愈发不安自责，于是他忍不住缓缓坐起身来悄悄挪出了一个位置，半阖着眼帘冲邵林轻声道：“林哥，要是你不...嫌弃我，就上来与我...一同挤挤吧...”

　　楚离尘说话时衣襟松垮的搭在胳膊上，肩膀露出了一大片雪白，因为病痛折磨，锁骨明显比以往突出了许多。

　　虽然两个大男人躺在一张床上有点别扭，但也只能这般将就睡下，毕竟楚离尘实在不好意思让邵林再睡在板凳上了。

　　高挑的身影突然停下了动作，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主动邀请，邵林眼神凝滞地望向了楚离尘，瞬间惊喜得忘乎所以，差点就要把“愿意”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邵林偏过头强迫自己不再去看楚离尘雪白的身子，然后强装镇定地脱了布靴，转头苦笑道：“尘儿，你赶紧先睡下吧。”

　　楚离尘点点头，随即就将大半张脸埋进枕头里，他看着眼前泛黄的墙壁，叹息心道，反正林哥总不会对自己这样病恹恹的乞丐有所图谋吧。

　　邵林暗暗平复了下浑身的燥/热后，便吹熄了桌上的烛火，待听到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邵林才深吸了一口气，侧过身子贴紧床的边缘躺下了。

　　安静的屋内，心跳声伴随着树上知了声，不绝于耳，不知是不是都城的夏天格外炎热，邵林穿着薄薄的素纱衣都止不住的冒汗。

　　看来似乎是楚离尘高估了邵林。

　　此时的邵林背对着楚离尘躺在床上，早就不由心猿意马了，他也是个男人，喜欢的人就躺在自己身边，怎会不激动万分。

　　邵林这一夜感觉比睡在板凳上还要疲累，后半夜他莫名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他梦见了一大片海棠花海，楚离尘身姿轻盈飘然若仙，与一华服男子相拥站在红紫相间的树下，邵林定睛一看，楚离尘眸中带笑，情深脉脉望着的男人，竟然并不是自己。

　　邵林瞬间心慌地叫喊着追了上去，但楚离尘全无理会，依旧笑着与那男子走向远方，越来越远......

　　猛然间，邵林惊醒了一身冷汗，黑暗中，他觉得心悸不已，赶忙翻了个身伸出手往前摸索起来，当掌心触碰到温热的体温时，邵林不禁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随后颤抖地张开双臂从身后紧紧抱住了楚离尘的腰，将他的整个身子都按在自己怀里。

　　楚离尘睡得迷迷糊糊，不知是不是嫌邵林楼得太紧了，当即难受的翻了个身，他用脑袋亲昵地在邵林脖颈间蹭了蹭，长长的睫毛颤了两下，似在梦里呢喃道：“王爷...热...别抱...唔...这么紧...”

　　虽然发丝挠得脖子痒痒的，但邵林的身躯还是蓦地僵直了，他眼神晦暗不清，想立马推开楚离尘，但后来还是忍住了，听见楚离尘如今还在梦里唤着王爷，邵林心酸比心疼更多。

　　邵林掖了掖楚离尘身上的薄毯后，就连人带毯地一起抱在了怀里，他低下头在楚离尘耳边哽咽细语道：“尘儿，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忘了王爷？一年？两年？还是十年？只要你日后答应跟我走，多少年我都等得起...”

　　说完，邵林眼帘微阖，就着窗外隐隐透进来的月光，无声凝视着怀里楚离尘熟睡的面容，不知不觉，竟过了好几个时辰。

　　次日，邵林醒的特别早，以至于睁开眼时外面还是黑漆漆的一片，他嘴角轻轻扬起，望了一眼像只猫儿一样蜷缩在薄毯里的楚离尘，情不自禁地用手一遍一遍掠过楚离尘的发尾，随即微微动了动身子将楚离尘的头移回枕上，动作细致温柔，生怕弄醒了楚离尘。

　　最后，邵林偷偷在楚离尘额头上落下一吻后，才穿好衣服走出了屋外。发觉天色刚蒙蒙亮，邵林忽然想起医馆里给楚离尘看病的大夫说过，多喝豆浆有助于清嗓开音，于是他准备趁早去一趟镇上的集市，好等楚离尘醒来给他磨些豆浆喝。

　　晨起时，万物皆朦朦胧胧。

　　直到思文从房里出来，邵林仍不见回来，他独自在院中洗漱，眼神却始终瞟向毫无动静的房门，以往每天邵林出门前都会把他叫醒去看顾下楚离尘，所以思文并不知道今天邵林突发奇想地起了个大早去集市，还以为他是睡过头没起来呢。

　　思文无聊地在院中呆坐了一会，最后实在等不及了就推门走进了屋中，里面光线昏暗，大致瞄了一眼，哪有邵林的半点踪影。

　　奇了怪了，人去哪了呢？

　　正当思文扁扁嘴欲要转身出去时，眼角余光不知瞥到了什么，他瞳孔骤然紧缩，只见床头放着两个枕头，楚离尘旁边的铺上依稀还看得出有人睡过的痕迹。

　　思文苍白着脸咬紧牙，心里隐隐的有什么念头闪过，快得他差点抓不住。

　　昨夜，他们两个居然睡在一张床上吗！？若说二人什么都没做，思文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清晨阳光徐徐升起，曙光映射下的思文五官精致，皮肤很白，虽然小脸微微扭曲，但也依旧俊秀漂亮，想必这世上没有几个人会不喜欢这么好看的少年。

　　可然而，邵林就是其中一个例外。

　　思文暗暗攥紧了双拳，自己甚至比楚离尘年轻多了，可为什么邵林宁愿楼这个病秧子，也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王爷也好，邵林也罢，他们一个个都把楚离尘放在心尖上，却唯独把他当破布一样，随意利用，随意丢弃。

　　想到这儿，思文顿时被心中涌上的委屈击得溃不成军，他气得夺门而出，娇小的身影转眼间就消失在了院中。
第69章玉骨西风谁最恨
　　楚离尘醒来时，屋内屋外都静悄悄一片，他下意识的扭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一般这个时候思文早该来唤他起床练字了，可现下不知怎么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楚离尘摸了摸身边已经凉透了的床铺，一阵不安瞬间袭遍全身，他顾不上穿鞋，光着脚就冲出了门外，楚离尘一边无助地在到处张望，一边哑声喊道：“思文？......林哥？”

　　四周无人回应。

　　院落里的石子硌得脚底生疼，可楚离尘仿佛感觉不到似的，直奔向隔壁思文的房间，将要推开房门时，楚离尘的手忽然悬停在半空，他心中忐忑不安，但心中仍存有一丝希冀。

　　“思文...你在...啊...里面吗？”楚离尘脑袋都快贴在门缝上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微微扬高了声音，“思文，你起来...了...啊...吗？”

　　等了片刻，屋内依旧没有任何声响。

　　楚离尘喉咙发紧，脸上血色一刹那全部褪尽，他立马红着眼转身狂奔了出去，然而方圆三里就只有这一处屋子，路边全是田地和茂林，他究竟该上哪里寻得邵林和思文？

　　楚离尘漫无目的地跑了好一段路，胸前还没好全的肋骨疼的直戳心肺，白嫩的足上也被沙石划破了好几个口子，鲜血就这么顺着脚印流了一路。

　　泪水夹杂着汗水一起溅落在地上，带起细微尘土。

　　楚离尘陡然停下步子，难过的喘不上气。

　　“呜...啊...”

　　直觉被再次抛弃的苦楚一波接一波的涌上心口，楚离尘一直紧闭的唇里迸出嘶哑的哭声，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他们要不告而别呢？为什么不说出来呢？自己可以说对不起的，也真的会改的...

　　等楚离尘踉跄着走回小院后，全身的力气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似的跌坐在了台阶上，他双腿屈起抱在胸前，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急迫，反而露出一丝仿徨和无助。

　　楚离尘小鹿般胆怯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院门入口，良久，浓密的睫毛一颤，两滴泪水从眼眶中滑落，可他却没有放声大哭，只苦涩的笑了一下，低声叹息道：“原来昨天的蜜饯不是白吃的啊...”

　　说完，楚离尘又默默地将脑袋埋进了胸前。

　　轻风在明亮的阳光和沾满露水的绿叶上掠过，伴随着不同鸟儿的鸣叫声在耳边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也随之从院外传来。

　　突然，形同虚设的院门“砰”的一声被踹开，楚离尘显然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连忙从臂弯中探出头来。他首先看到的是几个佩刀的侍卫在院中两边排开，继而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远处踏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来，渐渐映入楚离尘泛起波纹的瞳仁中。

　　楚离尘呼吸骤然一凝，心跳急促得都快溢出来了……

　　这个刚劲有利，充满威胁性的英俊男人，是他十几个日夜里没有一刻停止过梦见的人，他哪里会认不得呢。

　　为什么王爷会找到这里，自己这幅身子如今已经半残不残了，他还是不肯放过自己吗？

　　“唔...”楚离尘死死捂住了嘴，瞪大一双美目，仿佛遇到了世上最可怕的事情。

　　慕容城度忽略了楚离尘脸上怪异的表情，他垂眸深深凝视起了这只苦寻许久的小兔，似乎一切都是真实的，但又恍然像是错觉。

　　安慰的喜悦从坚毅的脸上一掠而过，须臾后，他才冷然开口道：“终于让本王找到你了。”

　　楚离尘脸色霎时间苍白的如冰雕的玉人一般，深深的恐惧感像魔爪一样钳住了他的心，一时间几乎连呼吸也变得困难。他害怕地连连后退，脚底愣是在地上划出了一条刺目惊心的血迹。

　　慕容城度蹙起眉头，眼神里不禁流露出可谓心疼的意味，他一步步走近楚离尘，刚要伸出手抚上楚离尘的脸时，后者喉咙里便发出低低的嘶吼声，开始对着慕容城度张牙舞爪，眼眶里随即布满了血丝，奋力大吼道：“你...别过...唔...来了!”

　　慕容城度沉吟一声，对楚离尘敌意的表现视若无睹，他直接快步上前，单膝跪在地上，一把搂住了楚离尘。

　　慕容城度将眼前瘦弱的身子死死按在了自己怀里，手掌轻轻摩挲着楚离尘柔软的头发，声线低沉磁性却亦含有命令般口吻：“尘儿，别闹了，跟本王回去。”

　　慕容城度的语气温柔却又不失冷硬，每一句甜言蜜语里说不定就藏着暗箭谋算。所以无论慕容城度如何耐下性子哄，楚离尘根本听不进去，他使出浑身的力气，双手胡乱地悬空扑腾，挣脱时，楚离尘的指甲无意在慕容城度的俊美的轮廓上划出一条不长不短的血口。

　　这一记下去，慕容城度松开了桎梏，不可置信地看着指腹尖上的血滴，楚离尘见状也顿时怔愣在了原地不敢再乱动，原先布满在神情间的恐惧，不知为何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他背脊抵在冰冷的砖墙上，决然地扬起细长的脖颈安静地等待着自己的下场。

　　楚离尘回过神来，心想，反正自己先前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如今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你竟敢！”眼前的野兽，目光沉凝，寒光闪烁，这些时日来日夜不眠的疲惫加上楚离尘毫不知趣的反抗，慕容城度一怒之下就冲楚离尘扬起了手掌。

　　谁知楚离尘躲也不躲，眼睛只定定的盯着慕容城度深若幽谷的眸子。

　　“怎么...王爷不...打算...唔...杀了我吗？”

　　听到结结巴巴略带沙哑的话语，慕容城度这才发现楚离尘嗓子有异，他心口莫名狠狠疼了一下，条件反射的垂下了手，他眼神微变，强迫自己定下心来问道：“你嗓子怎么了？”

　　楚离尘闻言，唇边不自觉勾一抹冷笑，他徐徐张开嘴，很缓慢的发声才能咬准每一个字，“王爷...您是贵人多忘事……还是明知故问？这一切不...都是拜您...唔...所赐吗？”

　　这个男人真可笑，凭什么在做出那些事情后，还摆出一副假装关心的样子，就好似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依旧居高临下地命令着自己跟他回去。

　　刚说完，楚离尘就抬手拽住胸前的衣襟，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慕容城度被楚离尘冷淡且锋利的眼神狠狠蛰了一下，他做梦也没到，有一天居然会被楚离尘用言语奚落。
第70章任是春风吹不展
　　见楚离尘眸光清明神情自若，唇角还无畏地勾起几分嘲弄，一直高高在上的摄政王从未如此被人看轻，霎时间，怒涛在慕容城度胸中翻涌不已，他气得双眼直冒火，一手钳住楚离尘的下巴，低喝道：“楚离尘，你竟然敢这样跟本王说话？”

　　慕容城度表面虽气势依旧，但心中还是不免闪过一丝慌乱，先前这个只对自己唯命是从的小兔，不知何时居然长成了满嘴尖牙的小豹了。

　　楚离尘懒得再挣扎，他无力地垂下双臂，衣襟松散之下露出用绑带缠绕在胸前肋骨上的木条，冷笑道：“王爷...让我...回去，是还想要...怎么折磨我？是成天成夜....罚我跪....啊...还是...把我关进地牢...受...唔...尽酷刑？”

　　慕容城度默然了，他松开钳制住楚离尘的手，随后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地，用指尖一遍又一遍拂过楚离尘缠满绷带的胸膛，目光灼灼道：“本王从未想过那般对你。”

　　慕容城度长得真的很英俊，尤其是深邃的眼眸含情凝望的时候特别令人痴迷，楚离尘生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心软所以干脆闭上了眼睛，他心里清楚的很，若是回到王府后等待自己的只有无尽的深渊，也知道眼前的男人从不许任何人违逆他，所以倒不如索性激怒到底，借慕容城度的手了断个痛快。

　　慕容城度看着楚离尘因疼痛而扭曲的白嫩小脸，以及脖间不断滑动的喉结和肋骨分明的胸膛，心里骤然一痛，抬起楚离尘的下巴就想亲他。

　　温热的湿意落在冰冷的唇上，只是轻轻一点，就让楚离尘瞬间睁开了眼睛，他愤恨地瞪了一眼慕容城度，随后急忙撇开脸，脖子以最大的程度扭向了一旁，一手抬起，用袖子拼命擦拭着自己的嘴，厌恶的神情就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肮脏无比的东西。

　　哪怕楚离尘以前对爱慕容城度有再多爱意，但如今剩下的只有对慕容城度的厌烦，无论是慕容城度拥有的难以挣脱的力量，还是他身上带着煞气的味道，都让楚离尘无比恶心。

　　“好啊...”

　　见此情形，慕容城度眼眶欲裂，费了半天心劲才让自己忍住不再对楚离尘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他知道楚离尘一直忘想要激怒自己，他怎可能就这样轻易中计呢。

　　不过这些时日不见，这小豹着实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不知不觉蜕变出了这陌生又血性的气质，

　　这可真是让本王着迷了，既然如此，便更不能放楚离尘走了。

　　只见慕容城度薄唇微微扬起一抹冷然的弧度，淡然摆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戏谑道：“怎么，你可以让邵林碰你，本王如何就碰不得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听到慕容城度嘴里突然说出邵林的名字，楚离尘心中莫名觉得一阵不安，但还是抬了抬眸子回怼道：“林哥...跟王爷你...不....唔...一样！”

　　话音刚落，慕容城度的怒声有如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楚离尘，是不是本王太纵容你了？才准你这般一再地跟本王放肆言语！”

　　“那王爷...便杀了我好了...”如今就算面对这样大发雷霆的慕容城度，楚离尘也丝毫不惧了。

　　“你！”

　　就在这时，无涯一边走上前押来一人，一边打断了两人的争锋相对，恭敬回禀道：“王爷，属下派人在附近找过了，并没有发现林哥...邵林的踪迹。”

　　楚离尘讶然望着被无涯反剪一臂押在身前的少年，不正是先前以为已经不告而别了的思文吗？原来他没有走，而是被慕容城度抓住了。

　　那林哥说不定也是被抓了吧，想到这儿，楚离尘心里对慕容程度的恨意又加深了一分。

　　楚离尘陡然锐利的叫了起来，“你到底要做...唔...什么！”

　　慕容城度被无涯打扰已是不快，现在又被楚离尘如此质问，他顿时瞳孔充血，山一样强壮的身躯逐渐向楚离尘压去，就当瘦弱的身子被慕容城度毫不费力地掌控在怀里后，居然又要试图用蛮力去堵住这张让他恼怒不已的嘴，“本王想做什么，你难道还不懂？”

　　“你别...唔...过来了！啊...疯子！你...疯...了吗！”

　　凄厉嘶哑的呼喊，让院中的侍卫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可楚离尘越抗拒，慕容城度就越不留余力地追逐索取，虽然已经尽量避开了楚离尘的伤处，但后者怒火攻心，两人都没反应过来，血丝已经不知不觉间顺着楚离尘的嘴角滑落了。

　　就在察觉到异样的同时，慕容城度的动作也停住了，他想要上前抱住楚离尘，让他镇定下来，可后者却哭叫着蜷缩上身，躲进了门槛边的缝隙中，“别过来...唔...别碰我...疯子...不许碰我...”

　　疯子，是啊，他慕容城度本来就是疯子，可你楚离尘不也依旧是爱上了吗？为什么事到如今一见到自己就是这副惊恐万状的样子？

　　慕容城度觉得心都要被挖出来了，他冲着楚离尘厉声吼道，“你怕本王？你有什么资格怕本王！”

　　楚离尘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墙缝里，他咽了一口血腥，露出十分痛苦的表情，断断续续地说道：“王爷...你什么...都有，也好好地娶了正妃了...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唔...呢？”

　　“所以你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本王纳了妃所以才一直不肯跟本王回去是吗？”

　　“当然...不是...”楚离尘气得浑身发抖，慕容城度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不仅直接盖过了他先前利用自己、伤害自己、践踏自己的种种行迹，还好似反过来责怪自己跟个妒夫一般，与女人呷醋嫉妒。

　　奈何现在楚离尘嗓子疼得发紧，不然定要好好归算清楚。

　　见楚离尘不说话，慕容城度以为他心中已然微微松动，随即桀骜一笑道：“本王是天权的摄政王，娶妻生子再寻常不过，你是男子又不能生子，本王如何能给你名分，不过本王答应你，只要你跟本王回去，本王定会一如从前那般宠你。”

　　慕容城度的言外之意，就是让楚离尘回到王府，继续做他的男宠，日日靠他施舍的衣食度日，没有尊严没有名分.......

　　他甚至自信地认为楚离尘一定会答应这个条件。

　　楚离尘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神情毫无悔过的男人，情绪瞬间就崩溃了，他红了眼眶泣不成声道：“王爷...够了...真的够了...你一直骗我，利用我...现在还要...这样羞辱我吗...”
第71章狗王今天不做人了
　　楚离尘美目间水光朦胧，慕容城度见状一时愣住了。

　　“尘儿别哭了，本王没有别的意思的。”慕容城度表情终于浮上一丝慌乱，他摩挲着楚离尘的泪眼，轻声道：“尘儿，跟本王回去，本王答应你，除了名分，其他的吃穿用度都与王妃的归置相同，一样都不短着你，你离开的这些天，本王真的很想你。”

　　楚离尘抬起头直视着这张曾经深爱过的脸，心痛杂夹着自嘲在胸中酝酿交沉。

　　呵呵，这个男人居然说想他？

　　楚离尘听了慕容城度太多的甜言蜜语，已经分不清他说的到底是谎言还是真话了。

　　“我的确...只是个身份卑贱的....乞儿，也知道...配不上王爷，可是我也...有尊严...”楚离使劲眨了眨眼睛，把眼泪吞了回去，随后嘲弄地反问道：“若是...王爷理所当然地让我....回王府做....你的男宠...那么...我也理所当然…地先成个亲...可好?”

　　楚离尘早就想明白了，即使自己再卑微，也要拥有平等的爱。如果慕容城度给不了他，那么他宁愿什么都不要。

　　慕容城度一听这话，陡然变的暴戾而失控，“放肆！你敢？本王杀了你！”

　　慕容城度身居高位，向来都是别人附和于他，所以像他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明白楚离尘的想法，也或许可能是他不屑于去理解。

　　然而邵林就懂得尊重楚离尘，楚离尘不喜欢的事从来就不会强迫他，真心实意的对楚离尘好。

　　楚离尘声音低哑但却异常坚定，“那王爷就....请便吧，要么现在杀了...我，要么...就离开这里....”

　　高高在上的摄政王何时被人这样威胁过！

　　慕容城度咬牙，气得太阳穴青筋直跳，他生怕楚离尘再说些什么语出惊人的话来，拂了他摄政王的脸面，便猝不及防地用单臂从腰间抱起楚离尘的整个身子，一脚踹开木门走了进去。

　　进门前还不忘转头冲院中的侍卫们吩咐道：“统统不许过来！”

　　楚离尘惊恐地身体微微颤抖着，他一边用捶打着慕容城度的胸膛，一边哑声道：“放开...我！疯了…你...放我下来...”

　　才踏进屋子里，就发现这里狭小逼人，只放了一张摇摇晃晃的床和一张桌子，甚至只要慕容城度稍稍一挺直背脊，就会显得十分有胁迫感。

　　一想到楚离尘这些时日里可能就在这里与邵林同塌而眠，慕容城度就恨不得一把火烧了这个破房子，他将楚离尘放倒在床上，怒道：“你宁愿住在这儿也不愿意跟本王回王府？”

　　楚离尘喘着粗气，坐起身来，想也没想回道：“是。”

　　楚离尘一再的拒绝，让慕容城度的耐心快要磨尽了，他现在已经在思索着直接把人绑起来带回王府，可楚离尘现下与以往不同了，慕容城度生怕逼急了他，最后会适得其反。

　　强壮的身躯逐渐逼近，将楚离尘单薄的身子，整个笼罩在了一层阴影之下。

　　“跟本王回去！”慕容城度说的每个字里都充满了威胁。

　　“我...不要...”楚离尘摇头。

　　“从来只有本王说不，你凭什么说不要？”慕容城度拿出最后的一点耐心，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道：“本王最后说一遍，跟本王回去！你应当了解本王的脾气，就算你不肯，本王也能硬将你绑回去。”

　　楚离尘顿了一下，缓缓开口道：“我...不会跟王爷你走的，只要王爷...不嫌弃....带回去的是...一具尸体，就尽管逼我...”

　　慕容城度的拳头握得咯咯地响，扫向楚离尘的眸子深至一片漆黑，漫不经心中带着可怕的邪气，几乎渗进了楚离尘肉里，“你真当本王...”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刀剑相碰的撞击声，且随之而来的还有邵林急切呼喊的声音，“尘儿！尘儿！你在里面吗？”

　　今早邵林去集市上，无意中发现镇上突然冒出了许多不明身份的陌生人，凭着多年的直觉，邵林瞬间就猜想可能是狄青的人找来了，于是他连忙丢下手里的东西去驿站买了辆马车，最后为了能顺利躲开那群人，便故意绕了远路。

　　邵林将马车藏在离他们住的地方一里外的树林里又放上了些干粮，万事俱备后，就马不停蹄的奔了回来，没成想等他赶到时，那群人已然找到了这里，更令他没想到的是，来的人竟是王爷。

　　邵林自知敌不过王爷和他手下这群心腹侍卫，但仍是奋不顾身地提剑冲了进来。

　　楚离尘得知是邵林来了，立马含泪扭头，不顾一切地冲着门外叫道：“林哥！唔...林哥！”

　　听到楚离尘还算有力的声音，在院中正与侍卫交手的邵林顿时松了一口气，他在踢倒一人后，仰头大喝道：“无涯，你让开，看在以往共事一场的份上，我不想与你动手！”

　　无涯松开思文，闪身到邵林面前，挥下一剑：“林哥，难道今日你要为了一个男人与王爷作对吗？况且你就一个人如何能带着他安然无恙地离开！”

　　邵林吃力地接下这一剑，咬紧牙关嘶吼道：“那又如何，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要带他离开！”

　　无涯怔住了，他望着邵林坚毅的眼神，十分不解，那个瘦弱不堪，没有任何家世的乞丐，如何能惹得权势无双的王爷和自己曾经最崇敬的前辈，都不由自主的方寸大乱？

　　趁着无涯分神间，思文猛地从后面扑了上来，手无寸铁的他只能用身躯挡下无涯，随后思文大吼了一句道：“你快进去！”

　　邵林点了点头后便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屋内，此时的他正好看到楚离尘被慕容城度逼到了墙根处。

　　邵林暗暗握紧了剑柄，他感觉到了慕容城度浑身暴躁的戾气已然临近了爆发的边缘。

　　邵林害怕慕容城度疯魔起来会伤害到楚离尘，便率先单膝跪在地上，恳求道：“王爷息怒，事到如今，您就放过尘儿吧！”

　　“好一个‘尘儿’，叫的可真是亲热。”慕容城度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邵林，继而冷笑了一声，寒声道：“本王还当你为什么不走，原是这样……怎么，不过才月余，你便离不得男人了？”

　　“你这伤也是假的吧，还妄想要迷惑本王？”

　　楚离尘还没反应过来，慕容城度便一手伸出揽过他的腰，紧接着另一手狠狠扯住他胸前的绷带用力一扯。

　　为了直接能揭露出里面的伤口，力气之大可想而知。

　　“唔...啊！”楚离尘痛呼一声，胸前快愈合的肋骨竟硬生生又被扯断了一根。

　　楚离尘的脸色瞬间惨白的几近透明，趴伏在慕容城度臂弯里颤栗不已。

　　邵林大惊失色地欲要扑上去，却被慕容城度一脚踹在胸口，摔倒在了地上。

　　邵林捂住胸口朝地上吐了一大口血，随后勉强撑起身子，心痛地望着楚离尘，呜咽道：“王爷，属下刚找到楚离尘的时候，他肋骨断了三根，嗓子烧得几乎说不出话，浑身上下根本没一块好地方，就这样还被西街吴家的下人拉去当下马的踢凳，捡地上脏兮兮的包子吃！”

　　邵林抽噎了一下，哑声道：“王爷如今还这般折磨他，是真想让他死吗！”
第72章悔到极时爱方少
　　门外无涯等人见慕容城度突然将邵林踹倒在地上，以为邵林想要行刺，便连忙提剑冲了进去，但就在踏进门的前一刻，他们却又被慕容城度厉声呵斥了出去。

　　无涯他们见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静静守在门外。

　　慕容城度随后低下头，凌厉的视线顺着楚离尘嘴角逸出的殷红看去，绷带下的肋骨和锁骨突兀的骇人，几乎连成一片的青紫淤痕在如凝脂的肌肤下格外触目惊心。

　　霎时间，慕容城度高大的身躯肉眼可见的一震，只觉得心里突然被塞进了一块冰，渐渐的，浑身也变得冰冷僵硬起来，他慌乱地用粗糙的指腹执拗地在楚离尘胸口的伤痕上反复摩挲，想确认自己看到的青紫只是错觉。

　　“尘儿，本王...”自尊心驱使下认错的话堵在了喉间，慕容城度搂住楚离尘的手臂猛地收紧了几分，一瞬间的心悸过后是心脏涨得抽痛的感觉。

　　直到这一刻，这个男人的气势还是如此霸道迫人。

　　血迹已经蜿蜒到了下巴，可楚离尘像是傻了一般，不说话也呼痛，对慕容城度的触碰更是没有任何反应。

　　慕容城度头一次感受到了惊惶不安，“尘儿，没事的，以后本王在，没人敢碰你，没人再敢伤害你...”

　　轻柔深情地语气刚落，楚离尘颤巍巍地抬起手，丝毫不避讳地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打了慕容城度一巴掌。

　　令人惊恐的声音在狭小的屋子内回荡，空气蓦地寂静，等待着暴风雨降临的过程，胆颤的令人窒息。

　　楚离尘的手掌当场被震得发麻，这一下几乎用尽了楚离尘全身的力气，可慕容城度硬是连头都没偏一分。

　　楚离尘悲鸣的声音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别...碰...我！你...走开！”

　　慕容城度陡然一惊，漆黑的瞳仁中瞬间笼了一层阴翳，什么都映不出，他根本没料到楚离尘居然会大胆到扇他耳光。

　　邵林不由瞪大了眼睛，他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心中已经做好了接下来慕容城度大发雷霆之时，替楚离尘承担怒火的准备了。

　　然而片刻后，慕容城度只是用舌头顶了一下被打的地方，继而眼神微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轻描淡写地飘出一句：“尘儿，别闹了，跟本王回去。”

　　平淡低沉，让人安心的声音，细细听去又带着些许无奈和叹息。

　　楚离尘很费力的仰起脖子，继而努力地直起身子，他微微抬眸望向慕容城度，虚弱的眸子里全是无尽的愤怒和痛楚。

　　眉眼触及到楚离尘敌视的眼神，这下深深刺激了慕容城度，他心头忽生了一丝惧意，曾经这漂亮的眼睛里全是对自己的爱意，可他现在看到的只有憎恨和痛苦。

　　“我、恨、你！”

　　短短的三个字，就足以让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摄政王背脊发凉，忽然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不受他的掌控了。

　　权势再大也有握不住的东西，他慕容城度也会有这么一天。

　　慕容城度俊脸一僵，手指微微有些颤抖，他钳住楚离尘的双颊，狠声道：“你说什么？恨本王？本王这般喜欢你，难道你看不出吗？竟还敢这么说！”

　　“喜欢？王爷...”楚离尘的眼神定定，声音沙哑朦胧，但坚定平和，似乎没有丝毫埋怨，但其中的爱意早已消逝不见。

　　“看看...您现在...这副样子，还像之前...那个不可一世的...王爷吗？如果可以的话...我倒真的宁愿...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等慕容城度反应过来，楚离尘就自顾自地笑起来，“那时的王爷，是天权国....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倾慕王爷...的人数不...胜数，可我依然...会傻傻地认为王爷....只喜欢我一人......因为王爷虽然性子...古怪，从不给人好脸色，但他却会...耐着性子哄我，亲自给我喂药，送我价值...千金的冬衣，还给了我...他母亲的花佩。”

　　楚离尘说着说着，眼泪下意识地划过脸颊，可他自己仍是无动于衷，依旧含笑道：“我是个没人要的乞儿啊...但王爷却一点也不嫌弃我...不仅给我吃好的住好的...最后还替我这种卑贱的人挡下一剑，他可是天权的...摄政王啊，居然给一个....乞儿...挡了一剑！”

　　惨白的小脸上不知不觉布满了泪水，抓住慕容城度袖子的手指修长美丽，却因用力过度而泛白，楚离尘亮如星辰的双眸凝视着轮廓不禁扭曲的慕容城度，薄唇翕动着哽咽道：“可我也没有白要这些东西啊，我已经把我能给的，都给了他的......可结果...又是什么呢？他其实一直都只把我...当做一个可有可无的男宠，玩弄我，利用我，羞辱我，如此...还让我跟他回去，日日看着他...与别的女子...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当初...狄青...把我推下悬崖的...那一刻....我还天真的以为，一切都是...狄青在骗我，王爷是喜欢...我的！然而就在我拖着...这幅半残不残的....身子回王府的时候，看到是什么....是王爷在跟别的女子...成亲，他根本...从没想过...要来找我！就这样...他还说他...想我？还说他...喜欢我？”

　　费劲心力把想说的话都说出了口，楚离尘的嗓子当即疼的像穿了无数根针一样。

　　喘息间，慕容城度伸手把轻轻抽动着的肩膀紧紧搂在怀里，漆黑深邃的眼眸不知何时蕴满了雾气，“别说了，本王不许你再说了！”

　　楚离尘默然靠在慕容城度怀中，浑身都散发着无以平复痛楚的气息，他忽然咳嗽起来，每一口唾沫都带着浓浓的血腥味，眼神却不知停留在了何处，“王爷，您放过...我吧，我还做回...我的小乞儿，您也...做回您的王爷，摄政王...也好，天权王...也罢，再与我...楚离尘无关了...”

　　初识的楚离尘单纯干净，本一辈子不该沾染上这些争权夺利的血腥，但却是慕容城度亲手将他推进了这个深渊，还害他沦落到现在这遍体鳞伤的狼狈模样。

　　“尘儿，是本王错了，本王不许你说这些，本王若是不放手，你就休想逃离本王！”慕容城度的声线含了太多不甘与伤神，竟不住有些嘶哑。

　　从前的他不敢承认，现在的他已经骗不了自己了，楚离尘在不经意间已然成了他生命里的一根浮萍，慕容城度不敢想象自己有朝一日失去楚离尘的后果。
第73章醉来时响空弦
　　慕容城度眉心浮上痛苦的神色，他让楚离尘靠在自己的肩上，纡尊降贵地替楚离尘拢好了衣裳，以往磁性的嗓音竟变得沙哑到难听的地步，“你说五月初七那日...你去王府找过本王？”

　　楚离尘没有立马回答慕容城度，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发呆，仿佛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王爷...还想听什么...我都说予你听...”好半响，楚离尘才轻拧着细眉，有气无力看了慕容城度一眼，似是回答，又似是在自言自语道：“没错，那天...我追着花轿...走了一路，一直跟到了王府，除了你们的...洞房花烛，该看的...我都看了......谢小姐...年轻貌美，肯定...比我这皮糙色衰...年岁又大的男子...强上许多吧，早知有这些个...空闲，还不如沿路...捡些喜银，倒也不必...饿肚子了...”

　　说着说着，楚离尘抖得越来越厉害，微微张嘴就有血顺着苍白的唇滑下，“不过现在...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慕容城度根本想象不到，楚离尘独自从山崖下的茅草屋一步一步挪到王府，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然而他在咽下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过后，却是眼睁睁地看着慕容城度娶了谢杏。

　　楚离尘一言不发，闭上了眼睛。

　　慕容城度手忙脚乱地一手捂住那双让他烦乱不已的瞳仁，一手擦去楚离尘嘴角黏腻的血迹，奈何怀里的人呼吸微弱得像是一碰就要碎了，慕容城度心一下子就慌了，天权的摄政王应该永远是运筹帷幄的，居高临下睥睨傲然的，可如今的神情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别说了，本王命你不许再说了！本王这就立刻派人把华义带过来！”慕容城度越说越发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说错了一个字，就再也挽回不楚离尘了，“尘儿，那些事本王真的不知道，你原谅本王，本王是堂堂天权国的摄政王，第一次这般喜欢上一个人，就算你只是乞儿，本王都认了，本王是真心的...尘儿，只要你答应跟本王回去，本王一定对你好，我保证这世上绝对没有人会比我对你更好。”

　　说到最后慕容城度心急万分，只怕自己都忘了要自称了。

　　此情此景，将门外的无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在他的脑海里王爷的一颗心向来是冷漠无情的，甚至冰冷地不像是一个人，可今日无涯才发现，那颗寡淡的心居然突然有了强烈的感情，他是如此急切地想要得到楚离尘，不惜放下身段自尊只为求回那人。

　　或许，只有楚离尘在身边时，王爷才真正算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吧。

　　楚离尘默默听完了这些话，霎时间觉得心脏被狠狠的锤了一下，明明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害他变成了这副模样，现在又一脸深情地说其实是爱着他的。

　　楚离尘费力地扯了扯慕容城度的前襟，他仰头将男人通红的眼眸映在眼里，随后扯起嘴角不明意味的笑了一下，“那...还真是荣幸啊...可我...受不起...”

　　刚说完，楚离尘显然是到了极限，随即便头一歪沉沉地昏睡过去了，似乎是回到曾经习惯的了胸膛，所以正乖巧的偎在慕容城度怀里一动不动，可就算闭着眼睛，楚离尘的眉头还是皱着的。

　　慕容城度失神地抱紧了怀里的楚离尘，指尖一遍一遍地拂过挠得下巴生痒的发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地将楚离尘平放在床上，紧接着一声叹息后，慕容城度悄悄抚平了楚离尘睡梦中皱起的眉头。

　　怀里一空，他的心也变得有些空落落的。

　　慕容城度抬起一如既往邪气的桃花眼，用怀着浓浓爱意的眼神，望着楚离尘，随后也不顾楚离尘是否听得到，便俯身在他耳边喃喃自语道：“尘儿听话，不管你愿不愿意，等你醒了，本王就带你回府。”

　　随着静默来临，周遭的氛围开始变得蓦然诡异危险。

　　慕容城度紧握双拳，掌上的青筋暴跳，他僵硬地转过身和邵林对视着，猛然一股仿佛会腐蚀到肉里去的怒意翻涌燃烧起来，他眼中厉光一闪，拔出佩剑直指向邵林，作势要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邵林身上，“你明明早就已经找到尘儿了，为何不将他送回王府！竟还想着带他东躲西藏，妄图逃开本王的耳目！”

　　若是邵林一早就将尘儿带回王府，尘儿便不会怨恨本王至此！

　　想到这儿，慕容城度暴怒地咆哮道：“当初未取你性命是本王太过仁慈，今日本王杀了你才能以泄心头之恨！”

　　邵林闻言直接怔楞在了原地，心里不住纠结，难道真是自己的私心才害了尘儿和王爷吗？

　　冷光凛凛，恍然迷了眼，刻在骨子里的忠诚让邵林一时忘了躲。

　　“王爷！”思文不知何时冲上来，一下扑倒在了慕容城度脚边，泣声恳求道：“您先前明明答应过思文不伤害任何一个人的！”

　　最后一节急促的声音落地，邵林额前血管猛然间剧烈地跳动起来，心里也难以抑制地做着种种揣测。

　　怪不得王爷轻易就能找到这里，他先前始终认为已经将他们三人的行踪藏匿得很好了，直到刚才他还自责地想说不定是哪里疏漏了，思来想去也没料到最后是思文出卖了他们。

　　于是邵林再也忍不住，咬牙爆出一声怒吼：“李思文，竟是你透露了尘儿的行踪！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骗我的！”

　　思文扭过纤长的脖颈，连连摇头，他委屈地呜咽一声，美艳的眉宇间尽是可怜之色，“你别生气...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骗你，你相信我，我都是为了你们好。”

　　邵林惨然一笑，语气满是轻蔑：“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你还在狡辩什么！”

　　思文见一时解释不清便不打算再理会，他转过头晃了晃娇小的身子，膝跪着上前，牢牢拽住慕容城度的衣角，轻车熟路的扯出一个讨好的笑，“王爷您之前答应过的，只要告诉您楚离尘的行踪，您就饶了邵林的！您放心，等楚离尘醒来后，我们会立马远走高飞，再也不出现在您面前。”
第74章只愿君心似我心
　　此时的慕容城度早已掩去了面对楚离尘时的温柔，周身的气势越发狠戾，他闻言后，射出犀利光芒的双目半眯起来，持剑的手臂似乎隐隐有了松动的痕迹。

　　思文见状忙续道：“王爷求您了，就看在我们这几日尽心照顾楚公子份上，况且您若是真的将邵林杀了，说不定楚公子会更恨王爷的啊！”

　　头顶蓦然掠过一丝阴寒的厉光，紧接而来的是轻蔑的冷笑：“你敢威胁本王？”

　　慕容城度总是片言只字就能让思文心里发寒。

　　思文眼神一颤，连忙伏得更低，“王爷息怒，思文不敢...”

　　刚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等慕容城度徐徐收回剑后，一个王府传令的侍卫已然脸色铁青地跪在门外，拱手回禀道：“太傅从府里派人传来急报说，今早太后不知以什么名义急召了吴将军入宫，太傅深恐有大事要发生，所以特请王爷去一趟太傅府商讨对策！”

　　吴江手握二十万大军，是前朝拥护慕容城度势力里的中流砥柱，所以若是吴江有什么万一，他手里的兵权自然就会名正言顺的落入天权王手中，就形势而言，对慕容城度十分不利。

　　慕容城度听后浓眉猛皱，“可知吴将军现在何处了？”

　　传令的侍卫回道：“说是已经到了城门口，准备午时进宫。”

　　慕容城度闭眼长出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目光炯炯散发出无可比拟的霸气，刀刻般的轮廓和高挺的鼻梁，也无一不彰显着男人的桀骜与凉薄。

　　这一刻，慕容城度已然变回高高在上的天权摄政王。

　　他踱步走到床前，凝视着楚离尘的睡颜沉思了半响，随后便从怀里掏出了一条链子，俯下身系在楚离尘脖间。

　　思文偷偷抬起脑袋看了一眼，那闪着莹光的不正是碧翡腾花佩吗？

　　慕容城度闭上眼在楚离尘耳鬓厮磨了片刻，思念许久的气息近在鼻尖，让他有些不舍，“尘儿，乖乖等本王回来接你。”

　　在众人惊讶地目光中，男人冰冷的俊容上陡然浮现出浅淡温柔，语气里也是说不出的怜爱。

　　一语既落，周围寂静无声。

　　在众人仍在发呆时，慕容城度已经直起身来。

　　“本王警告你，休想再耍什么花样，这天权早晚是本王的，你以为你能带着尘儿逃到哪里去？”朝邵林狠狠扔下一句，慕容城度留恋的看了一眼床上的楚离尘，出了房门，对守在外面的无涯命令道：“派两个人去把华义带过来，其余人都留在这里照看，若是把人看没了，本王必将你们碎尸万段！”

　　森冷的命令如利剑一般悬在众人头顶，院中的侍卫们听闻后皆齐齐跪了一地，战战兢兢地道：“属下遵命！”

　　紧绷的弦一直到慕容城度翻身上马，领着无涯消失在小屋前方后才微微松懈。

　　邵林咬牙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从地爬了起来，慕容城度这一脚力道不轻，他胸前已然多了一片淤青。

　　邵林神情厌恶地抬掌拍开思文欲要扶起他的手，捂住胸口一步一顿地挪到了楚离尘身边。

　　“尘儿...”

　　伸出的手掌在楚离尘沉睡中的优美侧脸旁慢慢握成了拳，心口痛的滞塞的感觉让邵林只能低低/喘着粗气，没想到事到如今除了妥协居然毫无办法，他生平第一次这般恨自己，恨自己的无用，恨自己的束手无策。

　　虽然在那之后楚离尘很快就醒来了，可坐以待毙等着慕容城度来把楚离尘接走的每一天，都让邵林备受煎熬。

　　.......

　　这一日，华义在厨房忙着煎药，思文因为先前的事整日被邵林冷眼以对，现下更是不敢进去，只好撑腮坐在灶台前看着煮药的罐子出神。

　　屋内，楚离尘正垂头坐在床边，他先是淡淡瞥了一眼门外驻守的侍卫，随即捧住药碗的双掌渐渐收紧，许久，才缓缓开口道：“林哥，我是不是马上就要回王府了，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和思文了。”

　　连着喝了两天华义配的药，楚离尘嗓子好了许多，起码能说出完整的话来了。

　　看着眼前闪露着悲伤的美眸，邵林心都要碎了，他蹲下身颤巍巍地覆上楚离尘手腕，心疼的感觉渐渐转为发麻，“尘儿，只要你开口，林哥一定带你离开，我们就去青州城，那里山好水好，等你身子好全了，我们在青州镇上买一间小铺子，做个小买卖...我什么都已经想好了，只要你答应跟我离开，好吗？”

　　说到最后邵林眼圈都红了，他仿佛一个快要在水中溺毙的人，牢牢攥着楚离尘的手不放。

　　“真好啊...”楚离尘呵呵笑了两声，空洞的目光飘忽在前方，他嘴角带笑似是在脑海里勾勒出了画面，“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去了不会拖累林哥吗？”

　　邵林用力扯了扯嘴角，像个孩子一样笑了起来：“就算你什么都不会，我养着你。”邵林说到后面，声音颤抖得像是在忍着哭：“林哥养一辈子都行...”

　　楚离尘也跟着笑了，笑容如梦似幻般绝丽，回忆的伤痛混合着梦一样的凄美，他抿了抿唇，忽然抬起手，怕了拍邵林的头，“如果可以，我不想让林哥过一辈子躲躲藏藏的日子。”

　　邵林一直意图保持的冷静面具骤然裂开，英俊的脸上浮现绝望的痛楚，良久才找回呼吸的能力，他猛地抬头，一把抱紧了楚离尘，将头埋在细嫩的脖颈间，滚热的泪水瞬间滑进了楚离尘的衣襟里，烫的似乎要把肌肤灼伤了，“对不起，对不起....尘儿，我心悦你，我...真的很...”

　　压抑了许久的感情倾泻而出，让邵林不由哽咽了一下，“不是可怜你，就是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我都会心悦于你，我真的忍不住...我怕再也见不到你...我会死的...尘儿，我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邵林在楚离尘耳边细细碎碎的念了无数遍我心悦你。

　　楚离尘的心也跟针扎似的痛了起来，他从来就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根本抵挡不住邵林脆弱的坦白，尤其在自己最难熬的时候都是邵林陪在他身边。

　　除了母亲还是第一次有人为自己难过，楚离尘觉得比自己哭还难受，他轻轻地将药碗搁在身边，勉强安慰地笑道：“林哥，你别胡说了，你人那么好，以后肯定能找到比我更好的…你看我年岁又大，身子又不好，若真有以后，我也陪不了你多久的……”

　　邵林扳过楚离尘的肩膀低吼道：“不许咒你自己！”

　　楚离尘黑曜石的瞳仁里满是温柔，像幽深的潭水里那泛起的波光粼粼，“林哥，你可以去帮我买点蜜饯吗？这药有点苦...”

　　楚离尘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安慰邵林，只好寻个理由把他支走。

　　邵林自然明白楚离尘的用意，他站起身抹了把眼泪，然后温柔的摩挲了下楚离尘的眼帘，强挤出一丝笑来：“好，林哥这就给你去买...”

　　楚离尘唇角弯了弯，没再说话……

　　出门前，邵林呆呆站在原地，他回眸看了一眼楚离尘与他暂住的这间小屋。

　　原本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清风、鸟语、花香，和每日静静坐在院中等待他的身影......

　　时至今日他还依稀记得那一日，

　　斜照在楚离尘身上的晨曦，

　　是他今生今世见过最美的……
第75章悲欢离合无关我
　　外面的守卫们大多都是邵林的旧部，况且他们的主要目的是盯着楚离尘，所以自然也任由邵林随意出入了。

　　屋内瞬间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人，此刻的楚离尘才有勇气掏出脖间的东西，他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望着掌心的绿翡腾花佩发呆，摩挲过冰冷玉石的手指颤了颤，楚离尘麻木心道，为何在不知不觉中，这块意义非凡的花佩居然变成了一道沉重的枷锁，将自己牢牢拴在慕容城度的身边，丝毫动弹不得。

　　楚离尘不是不想逃跑，而是他根本没有把握能完全逃出慕容城度的掌控，他甚至无法想象有一天若是被慕容城度找到后，他们将会承担怎样的怒气，他实在不想连累林哥和思文。

　　楚离尘闭上眼，攥着花佩的手收紧，再收紧，心头的血似乎要从指缝中潺潺流出，随后他猛然深吸一口气，抬臂朝远处的墙上用力一掷，决绝的模样仿佛是想将这块花佩彻底毁了去。

　　困扰已久的巨石安稳落下，日后便真的能眼不见为净了吧......

　　可随着花佩坠落到地上发出“叮啷”的脆响后，楚离尘忽然就像失去了什么最宝贝的东西，心中不禁升起钝钝的疼，他抿着唇神情异常挣扎，过了许久，竟又大步走上前蹲下身子把花佩重新捡了起来。

　　所有涌上来的伤痛，都被楚离尘咬唇咽了下去，他小心翼翼地吹了吹上面的灰尘，徐徐将花佩收回了怀里。

　　做完这一切后，楚离尘仍失神地蹲在原地，只见他自嘲的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继而却又沉着俊眉，抱着双膝低低呜咽起来，“为什么...为什么...”

　　“尘儿是本王的无价之宝...”

　　楚离尘的心绞痛到干呕，以前碧翡腾花佩不在身边还好，为什么现在就连一闭上眼，耳边也全都是这句话！

　　不过几个字就如同咒语一般，始终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楚离尘深恶痛绝，但却无能为力。

　　.......

　　“什么人！”

　　喧哗声片刻间在院中响起。

　　“该死！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是谁派你们来的！”

　　守卫们的嘶吼怒骂声，夹杂着兵刃相碰的声音不由惊动了屋内的楚离尘，后者刚起身站起来，华义就抱着头跌跌撞撞地踢开门进来，只见他哭丧着个脸叫喊道：“要命了！外面杀...杀人了！楚公子，快随在下离开吧！”

　　华义一个大夫哪里见过这般场景，现下倒是还不如楚离尘来得镇定。

　　楚离尘探头看了眼外面的情景，皱了皱眉，心中不甚怀疑，莫不是王爷又想出了什么折磨他的法子？

　　思文这时也跑了进来，不由分说拉起楚离尘的手就走，“你们还愣着作甚！都不要命了！”

　　楚离尘感觉到手腕上传来的钝痛，这才恍然明白一切并不是在玩笑。

　　华义在后面哀叫一声后连忙抬脚跟上。

　　然而他们刚跑出门，数十个身穿禁军制服模样的人霎时间就将小院团团围起了，思文无奈只能带着他们暂时躲到了院中的石磨后面。

　　“看来宫里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了。”思文说话间转头瞥了一眼身旁的楚离尘，美目流转，淡淡道：“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是来抓你的。”

　　楚离尘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狄青之前跟他说过的楚家财宝的事，但他还是装作不明就里地回了一眼思文，“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

　　身影涌动，残酷的厮杀，飞溅的鲜血，一幕幕在眼前放肆穿梭。

　　思文静静凝视着前方，“在天权能调动禁军的自然只有王上一人，至于王上是怎么知道你在这儿，又为何要抓你，这我就不知了。”

　　华义一直蹲在两人身后，一听思文这话，怪叫着插嘴道：“哎哟，你们现在还有心思聊起来呢，这里加上我们三人都不足二十个人，你们再看看外面禁军，可还有二三十人呢！”

　　话音刚落，厮杀的人群中传来一声大吼，“楚离尘在那儿！抓住他！等解了宫里的困局，王上重重有赏！”

　　“糟了！”思文扬了扬好看的眉，声音里平添了几分沉重的坚毅，“华大夫，你带楚离尘先走，路边林里有辆马车，逃出去后赶紧去镇上找邵林，有他在定能保你们两个安然无恙！”

　　华义来不及感叹思文的变化，便拍了拍衣摆，跃跃欲试地弓着身子道：“得了，就等你这句话了，我娘子可还在府里等着我呢！”

　　楚离尘犹豫着不肯走，心惊道：“我们走了，那你怎么办？”

　　思文缓缓直起身子走上前，随意从地上捡起一把无人剑，转头戏谑笑道：“我好歹也是当朝都尉之子，还用不着一个乞丐来关心我。”

　　思文神情陡然浮现出与他面容不相称的狠厉，随即抬手就挑伤了一名禁军，他背对着楚离尘他们大吼道：“趁现在！快走！”

　　人群中顿时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怒骂声，思文望着眼前血光一片的“战场”，心中没有一丝惧意，反而从容地冷笑一声，“我就是你们要找的楚离尘，想抓我，也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众禁军一听他就是王上要抓的楚离尘，虽心中怀疑，但事到如今“宁杀错不放过”，便还是提着剑紧逼了上来。

　　“等我们找到林哥，一定让他来救你！”楚离尘急切的喊道，他一边被华义抓着手腕，一边又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思文的背影。

　　那个人只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了，又怎会愿意来救他。

　　思文闻言嘲弄般地勾起薄唇，一瞬间竟美的惊心动魄，如此容颜，禁军们瞬间确定了思文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上啊！活捉楚离尘！”一声暴吼过后，厮杀声震天。

　　王府侍卫们见状都十分默契地渐渐靠拢情势危急的思文，彼此心照不宣地掩护起真正的楚离尘逃走。

　　“你坚持住，等找到了马车，在下立刻给你给你服药！”华义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是第一次临近生死关头，其实心里早就慌张不已了。

　　楚离尘难受地捂住胸口，蹙眉虚弱道：“不用...在意我，找到林哥...要紧！”

　　他们二人虽然安然地逃了出来，但却是一刻也不敢停，直奔着思文说的地方跑去。

　　“快到了！快到了！”华义指着林中的马车惊喜地大喊起来。

　　可就当他们刚窜进树林中时，身后突然冒出来一个黑影，先是将华义打昏在地，待楚离尘听到动静回过头时，还没来得及大呼出声，便眼前一黑也被打晕了过去。

　　黑影蹲下身来，确认了下楚离尘的容貌后，便冲着身旁另一人哼道：“还是顾相有先见之明，另外安排我们在路边蹲守，‘鱼儿’果真进网了。”

第76章分手何故太匆匆
　　小镇上，邵林正提着油纸包好的蜜饯往回走时，站在摊子旁的一对夫妻二人的窃窃私语，让他瞬间停住了脚步。

　　“哎，听说最近都城不太平，可别牵连到我们这儿啊。”

　　“可不是，今早俺上山砍柴的时候就见着有许多当兵的往西边去了。”

　　虽然这个不起眼的小镇离都城不过十里，却每日过得与世无争，这也是当初邵林选择在这里暂居的缘由，可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小镇，眨眼间也开始不太平了。

　　邵林眉头一蹙，心中预感不妙，于是连忙箭步上前，单手握住男子的肩膀，急切地追问道：“这位大哥，你可看清了那群人到底往哪里去了？”

　　男子苦思了一会儿，才勉勉强强的回忆道：“好像是见着去了西边的吴村，不过那里早就没什么人住了，也不知这群当兵的去那儿做什么。”

　　女子见邵林腰间佩剑，神色立变，赶紧拉扯着自家相公进屋，“要死了，你管那么多作甚！快回去把柴劈了！”

　　听完这话，邵林脸色当即黑了五成，他转过身后直接扔下手中的蜜饯，片刻也不耽误地就往小院赶去。

　　英俊的侧脸因为紧咬着牙关而显得紧绷不已。

　　尘儿，你可千万千万不能有事！

　　邵林脚步慌乱，他从一里外便眺望到了院中那棵石榴花树，不知为何，那一片盛开的花朵在他眼中，竟如同燃烧的鲜血般艳红刺目。

　　邵林不自禁握紧了双拳，胸中骤然翻起了惊涛骇浪，以至于险些就与迎面而来的马车撞上。

　　……

　　已经停止厮杀的小院中到处弥漫着血的味道，不过丁大点的地方，须臾间，尸首遍地，血流成河。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这眼看着到手的赏赐，居然就这么眼睁睁地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几名侥幸活下来的禁军齐齐围在思文面前，各个言语间咬牙切齿目露凶光，作势要把眼前害他们无缘富贵的男孩扒皮抽筋。

　　思文柔美的小脸早已被血迹沾染的狼狈不堪，身上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剑伤，明明虚弱的一张口就会淌出血来，但他仍强撑着力气不屑地冷笑几声，一字一顿道：“要怪就怪...你们自己太蠢了...”

　　话刚说完，思文直接被他们一脚踹翻在地上，紧接着左肩就插进了一把锋利的长剑，将他整个人都牢牢地钉在了地上。

　　这些人已然要把满腔的愤怒都发泄在思文一人身上。

　　“臭小子，还敢嘴硬！”

　　思文惨白的脸痛苦地扭曲着，但他仍是咬紧下唇不发一语，流淌在血液里的高傲的自尊心，让他连痛呼一声都不肯。

　　思文深深地喘了两口气，神情尽是嘲讽，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他堂堂一个都尉之子如今竟被这一群有眼无珠的蠢货折磨至此。

　　真是可笑啊，自己到底为什么要管这等闲事呢？还只是...为了一个身份卑贱的乞丐...

　　“有种…你们就杀了我！”

　　话音刚落，怒骂声顿时响成一片。

　　等邵林将将赶到小院时，思文已经被几人折磨的奄奄一息了，他怒目大睁地望着眼前的情景，眼眶欲裂，磨着牙，在齿间挤出几个字来，“你、们、找、死！”

　　说完他就直接从腰间抽出剑冲上前来，不出几招便将跟前的几人全部抹了脖子。

　　邵林眼神森寒地一脚踢开倒在面前的尸体，蹲下身面无表情地将思文强抱起来走出院子。

　　怀里的人儿感受到动静后，费力的将美目睁开一条缝，他还是头一次见男人如此暴戾。

　　思文目光闪了闪，随即勾起优美的唇形，粲然一笑道：“没想到...你竟...真的愿意来救我...”

　　邵林没有立马询问楚离尘的下落，也没有问禁军为何在此处，而是狠狠抽动了一下喉结，沙哑道：“你伤的很重，别说话了。”

　　思文恍若未闻，自顾自的说了起来，“林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日我本想...去镇上找你，可谁知....恰巧就碰上了王爷的人，他们把我...带去了王爷...面前，你也知道...我...是王上...的细作，王爷承诺我...等他来日登上王位后...就会许我自由，我...承认我...当时的确...心…动了...”

　　思文说话时神色异常平静，似乎像是知道自己快要走到尽头了。

　　邵林阖了阖眼帘，哽咽道：“别说了，我带你去找大夫。”

　　虽然微微喘息都会牵起全身伤口的剧痛，但思文还是拼命地想把话说完。

　　“我从未...见过王爷...对一个人...这么上心，也许...楚离尘回到...王爷身边，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这个道理，邵林又何尝不明白呢。

　　水汽氤氲了琉璃般的双眸，视线中的邵林变得模糊而遥远，可就是这样模糊而遥远的距离，思文依旧感受到了邵林的痛苦。

　　“林哥...下辈子...我定投胎...为女子，到时...你娶我…可好？”

　　思文强撑出一脸笑眯眯的样子，半认真半玩笑道，“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在地府...拿着你的画像，跟阎王爷...说...你是个...负心汉....到时…就不让你投胎...”

　　邵林闻言，心脏猛地一疼，短暂却十分尖锐，他眼神一沉，苦笑道：“你怎知...这辈子...不是上辈子所说的下辈子呢...”

　　邵林轻轻一叹传入思文耳中，绝美的小脸上逸出一丝凄凉笑，“林哥，我都要..死了，你骗骗我...还不行嘛...”

　　“其实我...早就明白了...我对王爷...只不过是...年少冲动，这辈子...除了你...我真的...没对别人...动过心，你可...别...嫌弃我...”

　　邵林神色晦暗不清，他抱着思文的双手情不自禁地紧握成拳，心里难受的犹如针扎。

　　思文心满意足的将头枕在邵林宽阔的胸膛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林哥，你别...把我的尸首...带回都尉府，随便...葬在那儿，但...只求你...转告给...我爹一句话，就说...孩儿不孝...不能在他...身旁侍候终老了......”

　　伴随着最后一声短促，一滴晶莹的泪珠，从思文眼角滑下，无声无息的，滴落在了这个生养他的天权大地上。

　　思文出身名门望族，合该荣华一生，不过是爱错了人，选错了路，可最后还是躺在了他最爱的男人怀里，也算死而无憾了。

　　生命之火熄灭后，所有存在的痕迹都瞬间灰飞烟灭。

　　明明是烈日当头，可当邵林感觉到怀里的体温一点一点地冷下来时，一阵阵寒意却一刻不断地向他席卷而来，直冻得他浑身颤抖不已。

　　邵林默然停下步子，伸出手一遍一遍去探思文的鼻息，最后还是轻轻整理了下思文鬓角的碎发。

　　他徐徐抹去思文小脸上的污血，声音轻的像在哀戚，“思文，林哥这就带你回家。”

　　.......

　　都尉府，书房。

　　李煜正在书房批复公文，不知为何突然升起一阵无法形容的心悸，让他不由搁下笔，皱眉叹息了起来。

　　李夫人见状连忙递上茶水，担心道：“老爷，您怎么了？”

　　李煜又是一声轻叹，“也不知思文这孩子怎么样了，派出去的人可有打探到消息了？”

　　“还没传回消息呢...”自从思文出了王府全无音讯后，李夫人整日提心吊胆，以泪洗面，但也不敢在李煜面前表露出太过悲伤的样子，所以现下还是用力挤出一丝笑容，像是安慰李煜也像是安慰自己：“思文这孩子从小就聪明，老爷也不必太过担心。”

　　“也是，虽然这孩子总让老夫操心，但如今也大了，就算到了外面也总归饿不死他，希望有一日，他还能想起回来看看他爹娘……”
第77章兰因絮果
　　人迹罕至的林间小道上，一阵冲天的火光燃起，刹那间染红了眼前邵林阴冷的双眸，时而传来的风声和木柴燃烧时的猎猎声交错，显得尤为刺耳。

　　眼看着狂焰一点一点吞噬着那具年轻稚嫩的身躯，空气彷佛在那瞬间就被冻结了，一切都在死寂中愈发压抑和清晰。

　　邵林知道思文爱美，他又怎会愿意埋骨黄土，任由虫蚁将他的尸首啃食的面目全非。

　　四周陡然安静，微风浮掠，带动火光飞旋跳动。

　　生死无常，在权势和利益面前，一个人的力量竟如此渺小。

　　更悲哀的是，有的人，往往在化为尘烟后，才会被人一次又一次的想起。

　　思文，我可以骗你，但却骗不了自己，就算真的有下辈子，我定会赶在王爷之前，寻到尘儿......

　　所有设想的美好破裂的那一刻，痛得邵林只能别过头，但鼻尖总有一阵枯焦的苦味送来，狠狠刺中他的心脏。

　　邵林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才认真地发誓道：“虽然我不知道王上为何派禁军来此，但我依然会替你报仇，而你的恩情，便也由我来替尘儿还你。”

　　厚重的无奈和悲愤，压在邵林心头，他将思文的骨灰装进一个锦袋中，系在了自己的佩剑旁，最后临走前，他又放了一把火，毫无留恋地将他们三人居住过的小屋，连同那棵石榴花树一齐湮没在了无情的烈焰中。

　　邵林一刻也不曾回头，他根本无暇悲伤，因为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要找到尘儿和华义的下落，于是邵林猛然间想起了自己之前藏在林中的马匹，如果有马充当脚程，自然比他徒步赶路要快些。

　　可就在等邵林来到树林后，却发现马车不知何时早已不见，他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被路过砍柴的猎户顺手牵走了，直到他转过身离开时，无意间在草丛里捡到了一个小药瓶。

　　邵林蹲下身子端详起了手中带血的精致小瓶，“这是...华义的药瓶？”

　　邵林心中不祥的预感顿起，便又开始在药瓶掉落的地方找寻些线索，可找来找去，除了两条明显被马车车轮压过的痕迹外，其余的什么都不曾留下。

　　“尘儿有伤在身，就算他们二人逃得再急也不该将药瓶丢下...难道...”

　　马车？邵林顿时想起了来时迎面遇上的马车。

　　他居然就这么与尘儿擦肩而过了！

　　“该死！”心里痛苦自责万分的邵林骤然握紧双拳从草地上站起身来，寂静的茂林中，忽然爆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惊得几只鸟儿扑扇着翅膀簌簌飞起。

　　尘儿，那你到底在哪里！

　　......

　　日头西下，天权王宫里，一座最毫不起眼的宫殿内，两排侍卫整整齐齐站在门外，各个手持利刃，神情庄严，不敢有丝毫松懈。

　　然而这般森严的守卫下，放眼望去宫殿里面，却是空无一物，只有几块软垫和一张矮几，简陋的寒酸。

　　可再细细一看，那松软的毛垫上还沉沉睡着一道单薄修长的身影，从略宽的肩膀来看，貌似是个男子，只见那人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覆在眼帘上，小巧的鼻头和俊美轮廓在夕阳余晖的笼罩下隐隐朦胧，反透出一股诱人而清雅的艳丽。

　　楚离尘睡颜乖巧安然，显然是还不知晓自己现在的处境，没出片刻，楚离尘的身子微微颤动了几下，这才露出衣摆下束在白皙手足上的一条细长的链子，那链子不知是何种金属所作，虽然细长，但却坚硬柔韧，非寻常兵器不可斩断。

　　难得的安静，忽然被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打破，来人似乎心里异常急切。

　　到了门外，不速之客不知为何突然停下了脚步，只听又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一把低沉的男声压抑着怒气道：“他若是再不喝药的话，顾相到时候想问什么就只能去问鬼了！”

　　华义的大嗓门吵醒了楚离尘，美目缓缓睁开，当看见自己身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楚离尘惊慌地坐起身来，连带着链环相触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楚离尘眼里随即流露出初生小鹿般的茫然。

　　门外铁锁被打开，殿内瞬间明亮，楚离尘这才得以看清来人，他困惑地转头，好像还弄不清自己的处境，“华大夫，这是哪里？你后面的老人家又是谁？”

　　华义神情怪异，欲言又止。

　　倒是顾文江率先摸着花白胡子，朝楚离尘踱步而来，打量了一会儿后，他沙哑着声音笑道：“楚公子不认识老夫？”

　　楚离尘宝石一样的眼睛盯着顾文江，许久才轻轻摇头。

　　顾文江缓缓踱前，算计的目光扫在楚离尘脸上，微笑道：“不认得也无妨，只要楚公子老老实实地待在这儿，回答老夫几个问题，老夫自然不会太过为难于你。”

　　楚离尘脸上的血色霎时间褪尽，他怔怔看着眼前仍笑得一脸无害的顾文江，恍然明白了自己处境的凶险，楚离尘长吸了一口气后，沉静问道：“你到底是谁？你要问什么？我只是一个乞儿，什么都不知道。”

　　顾文江摸着胡子仰头大笑了几声，“能惹得城度小儿方寸大乱的，又怎会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乞丐，楚离尘，你楚家百年积攒下来的身家，可着实令老夫垂涎的很啊！”说着，顾文江目光锐利如针，直视着楚离尘，冷冷道：“可惜你父亲楚景逸的嘴实在太硬了，老夫当着他的面杀了他一家老小三十六口也依旧不肯开口，着实可恨啊！”

　　余音在偌大的宫殿不住地回荡。

　　死一般的寂静凝固了空气，楚离尘瞬间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

　　顾文江当着...父亲的面，杀了大娘，大哥，二哥.....亲眼看着亲人一个个死在自己的面前，父亲的心...该有多疼？

　　楚离尘不解，为何父亲宁愿牺牲全家人的性命，也要对楚家的财宝守口如瓶。

　　“你会有报应的！”楚离尘身躯霍然震动，紧接而来的是一阵阵令人心悸的颤抖，他红着眼咬住下唇，每一个脱口而出的字中都带着血和伤痛。

　　虽然楚离尘早在狄青那儿得知顾文江杀了他父亲，但得顾文江亲口说出后却又是另一番滋味，更让他没想到是顾文江居然用这般残忍的手段折磨死了父亲。
第78章 物是人非空断肠
　　顾文江无视楚离尘已然变得扭曲的小脸，双手负在身后自顾自地继续道：“杀了你父亲后，老夫思来想去也想不通，为何当初楚家举家逃去江南，却独独留了你在都城，但后来老夫隐隐察觉到，兴许是你父亲为了保护你，才故意将老夫的人都引去了江南。”

　　不可能...一个声音霎时间在楚离尘脑海里响起，一下接着一下敲打在他的心上。

　　楚离尘咬住下唇，紧紧攥拳。

　　顾文江用他那因为上了年岁而微微浑浊的瞳仁盯着楚离尘，目光里有一种近乎痴狂的笑意，“所以这么想来，一切都说得通了，这楚家财宝的秘密定是在你身上。”

　　假面目一旦撕去，露出的真容，丑恶的让人无法直视。

　　“不...可能...”楚离尘神情呆滞，虽然已经努力地在平稳声线，但语调仍有些撕扯。

　　直到昨日他还依旧认为自己是被父亲抛弃的，可今日却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告诉他，那个害的母亲郁郁而终，又害得他沦为乞丐的父亲，其实一直是在保护自己，这让楚离尘一时间如何接受得了。

　　就又好像是，为了能一直掩饰自己的卑微无能，而寻得的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突然被人无情地揭露了出来。

　　顾文江摸着花白胡子，皱眉沉吟，“城度小儿定是也早就料到了，才会谋划那日的城外刺杀，想要掣肘老夫，说来城度小儿实在可恨，若不是他一直将你藏在王府，又在前朝明里暗里地针对老夫，老夫如今又怎会落得这般狼狈的境地！”

　　楚离尘一听这话瞬间激动起来，连连咳嗽几声，“你说的，我半个字...都不信！”

　　“信与不信又与老夫何干。”顾文江冷笑了一声，紧接着眯起布满皱纹的眼眶，“老夫只为你身上藏着的秘密，只要有了楚家的财宝，一切都会有转机，城度小儿也就休想安稳地坐上王位！”

　　银钱可通鬼神。

　　虽然当今王上治国无方昏庸无能，引得天权上下民怨不迭，慕容城度顶替天权王坐上王位也是顺应民心，但是只要有了楚家富可敌国的财宝，顾文江便有了能制衡慕容城度的筹码，甚至还能将天权王变成他玩弄权术的傀儡。

　　“我不知道楚家的财宝在何处！”楚离尘暗暗磨牙，随即拔高声调说道，轮廓优美的脸上赫然浮现出不可思议的坚毅，“就算是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楚离尘愈想愈恼，心中血气翻腾上涌，顿时便从嘴里呕出了一口鲜红色的血，华义见状眼睛猛然一睁，大叫一声：“不好！”扑到楚离尘身边，将手里刚煎好的药，直接灌进了楚离尘嘴里。

　　随后，华义探了探楚离尘的脉息，发觉无碍后不禁长松了一口气，他瞥了眼同样吃了一惊的顾文江，嘲弄道：“顾相慎言，楚公子如今的身子，可经不起您言语刺激了。”

　　顾文江滞言，冷哼一声后，才幽幽说道：“无妨，反正时日还长，老夫已经派人给城度小儿传信了，只要楚公子一日还在老夫手上，急的也只会是城度小儿。”

　　华义扁了扁嘴，不置可否，“在下需要几味药材给楚公子煎药，顾相不会小气如斯吧。”

　　顾文江一边摸着胡子，一边呵呵笑了两声，冷然道：“只要太医馆有的，华大夫尽管开口，老夫可不想失去如此重要的人质。”

　　脚步声渐远，厚重的殿门缓缓阖上，眼看着眼前唯一的光亮一点一点的消失，楚离尘身子骤然微微紧绷了起来。

　　在这无尽的黑暗下，连丝照明的烛火都没有。

　　楚离尘缓缓屈起双腿，将脑袋埋进胸前，束在脚腕上的链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是在这寂寥恐怖的黑夜唯一陪伴在楚离尘身边的声音......

　　曾经深信不疑的真相，转眼间全都变得面目全非。

　　事到如今，自己究竟还能相信什么？

　　……

　　夕阳落下，摄政王府如同蒙上了一层危险又可怕的气息。

　　慕容城度仰倒在殿中的矮榻上，他紧闭双眸，粗喘不已，身前的案桌早已被他一掌拍得四分五裂。

　　尘儿怎会突然落在了顾文江手里？

　　无论顾文江那个老匹夫是否伤害到了楚离尘，慕容城度当即在心里发誓，一定要让顾文江受尽酷刑而死！连同顾府上下所有人，一个个千刀万剐，凌迟而死！

　　“王爷，属下顺着线索查到了这个。”无涯的声音忽然从殿外传来，随着声音渐近，转眼间无涯便单膝跪在了慕容城度面前，接着又顺势递上了一张字条。

　　闻言，慕容城度暗不见底的双眸徐徐睁开，当看清无涯手里的东西时，便立马从矮榻上站起身，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字条展开，反复咀嚼起来，片刻后，慕容城度竟怒极反笑道：“好...很好...”

　　死在慕容程度手上的人数不胜数，所以他眼神里一旦带上杀意，委实能吓得人肝胆俱裂。

　　该死！真的该死！

　　竟是谢杏杏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害了尘儿！

　　慕容城度现在恨不得用天下最可怕的死法，让谢杏杏死无葬身之地！

　　刀刻斧凿般俊逸的脸上，刹那间逸出一丝令人骇然的笑意，“将谢杏杏给本王押去地牢！”

　　毫不留情的命令，一字一字无情地震响在遥远漆黑的天幕。

　　……

　　啪！狠狠一个耳光，在寂静空荡的地牢里显得尤为响亮，慕容城度英俊的脸上难抑杀气，“谢杏杏你是有几条命，竟敢背着本王做出这种事来！”

　　慕容城度下手很重，半分怜惜都没有，谢杏杏的侍女见状只能瑟缩在一旁不敢说话，毕竟普天之下没有人敢对抗盛怒下慕容城度。

　　谢杏杏直接被打的跌坐在地上，耳边嗡嗡直响，她缩着脖子害怕地环视了一圈布满在每个角落里的刑具，在咽了一口嘴里的腥甜后，才颤悠悠地爬到慕容城度脚边，求饶道：“城度哥哥，杏儿真的不是有意的！杏儿只想让邵林哥哥回来，哪里知道这字条会落在顾相手里啊！”

　　“你还敢说，你这上面写的什么，难道让本王一个字一个字的给你念出来吗！谢杏杏你真是好大的本事啊，想让你爹派人杀了尘儿？”慕容城度脸色黑沉，说话间旁边一人高的青铜火炉已经被推在地上，“本王告诉你，尘儿若是伤了一分一毫，本王就让你全家陪葬！”

　　谢杏杏不可置信地连连摇头，“城度哥哥，你已经不止一次为了那个臭乞丐...”

　　“住口！”慕容城度直接出言打断，他单手背在身后握拳，目光中阴冷光芒四射，十足的暴虐，“臭乞丐也是你可以叫的？”
第79章冲冠一怒为蓝颜
　　“为什么...”谢杏杏失神喃喃道：“城度哥哥，难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喜欢上了一个乞丐？还是个男的！？”

　　谢杏杏从小与慕容城度一起长大，在她眼里，慕容城度应该是天底下最铁石心肠的人，怎会心甘情愿地爱上一人，平添一分软肋。

　　慕容城度因为怒气，声音变得低沉而威严，他压迫性的目光在谢杏杏脸上停留片刻，皱眉道：“谢杏杏，本王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尘儿一日未回到本王身边，你就一直给本王待在这里，好好尝尝被人囚禁的滋味。”

　　他要将楚离尘所受的苦，百倍千倍的奉还给那些伤害他的人。

　　虽然曾经的他也是那其中一个。

　　幽深的瞳中，天权摄政王独有的冷冽桀骜渐渐消隐，无边的内疚和悔恨反复升腾。

　　嗅到空气中飘荡的血腥味，谢杏杏再也受不了眼前巨大的胁迫感，咬着下唇几乎快哭出来。

　　“城度哥哥，你怎可以这样！”谢杏杏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哀嚎，“爹爹若是知道了...”

　　瞬间，冰冷的视线袭来，谢杏杏被那一眼看得胆战心惊，连忙收了声。

　　慕容城度缓缓低头，居高临下看着谢杏杏，似笑非笑道：“难道你爹还未曾告诉你，为何会嫁来这摄政王府吗？”

　　慕容城度说谢杏杏嫁的是这摄政王府，而并不是他，或许是在他心里，从未有一刻把谢杏杏当做自己的正妃看待。

　　听到慕容城度说起此事，谢杏杏不由悲从心起，想她，堂堂太傅嫡女，名门闺秀，从小在府里受尽宠爱，为什么到头来却成为了前朝争权夺利的牺牲品？

　　难道这就爹爹先前所说的命数？没想到竟真的半点由不得她自己做主。

　　明明她一开始喜欢的就是邵林哥哥，都是爹爹骗了她！说什么都是为了谢府的荣光，凭什么为了这些就要赔上她的一辈子？为什么！为什么...娶她的就不能是邵林哥哥呢......

　　“这几日，你便在此处好生反省！”

　　慕容城度朝着谢杏杏冷冷丢下一句后，就无情地领着众人离开了。

　　得知慕容城度真的要将自己关在地牢，谢杏杏心底大慌，连忙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城度哥哥，杏儿错了，求求你，别把杏儿关在这儿！啊啊！城度哥哥你要是真的走了，等我出去，我定要叫人杀了那个该死的臭乞丐！”

　　听到谢杏杏的放声威胁，慕容城度当即停下了脚步，他眼神微变，直接从身后侍卫腰间抽出一剑掷了过去，锋利的剑身带着杀气从谢杏杏脖间擦过，顺势削下了她鬓边几根飘逸的黑发。

　　伴随着一声女子锐利的尖叫，长剑峥然钉在了后面的地砖缝隙里。

　　慕容城度的声音，仿佛从喉咙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用令人感到极端压抑的声调道：“你大可试试，本王第一个杀了你。”

　　说完后，强壮冷漠的身影便迅速消失在了地牢门外。

　　谢杏杏见所有人都头也不回的走了，绷紧的神经仿佛忽然断了般，身子往后微微一倾后顿时瘫软下来，她细嫩的双臂撑在地砖上呼呼喘着粗气，嘴里呜咽不已。

　　“...呜呜呜...”

　　阴冷森寒的地牢中，不停回荡着谢杏杏嘤嘤泣泣的抽噎声。

　　......

　　慕容城度回到殿阁后，就径直去了书阁，他屏退了所有侍卫，独自一人凝望着架在阁内正中的天权地貌图，他站姿挺拔毅然，屹立了良久后便挑起黑眸，用指腹划过眼前绘制的栩栩如生的天权山河，沉默中似有一个决定悄然落下。

　　“属下狄青，有要事求见王爷！”隔着厚重的雕花木门，难听且邪气的男声清晰传到慕容城度的耳边。

　　然而殿内的男人并没有理会，任由狄青跪在门外。

　　寂静的深夜里，那一双黑皮手套被狄青攥的吱吱吱作响，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那日楚离尘掉下悬崖竟还没有死。

　　王爷对楚离尘的心思，他早就隐隐有所察觉，加上王爷今日的所作所为，看来他先前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狄青急火上涌，险些咬碎了一口阴森白牙，他气恼自己的无能，也气恼楚离尘的命贱！

　　不行！自己身为暗门的统领，绝不能放任王爷因为楚离尘而放弃谋划多年的心血。

　　狄青再次对着紧闭的殿门高声喊道：“属下狄青，有要事求见王爷！”

　　“.......”

　　可不论狄青如何求见，却始终得不到慕容城度的丝毫回应。

　　直到清晨，慕容城度从房内踏步而出，狄青仍笔挺的跪在原地。

　　“王爷，为何突然要集结城内兵马？”在炎热的夏日嘶喊一夜，也未进一滴水，狄青喉间已然渴得发哑，“难不成..王爷竟真的要为了楚离尘逼宫吗？还请王爷三思，明明现下只差最后一步了，如此一来岂不前功尽弃！”

　　慕容城度不知何时换了身军服，玄色的细鳞战甲配上腰间横挂的宝剑，举手投足间犹如雄狮一般威风凛凛，只是他脸色黑沉，说话间眼神里也尽是杀意，“狄青，何时轮到你来质问本王了？”

　　狄青恭敬地拱手行了一礼，“王爷恕罪，只是属下忠心可鉴，不知错在了何处。”

　　慕容城度用眼角余光横他一眼，冷声道：“许多事你一开始便错了，难道只是现在才错吗。”

　　“王...爷”狄青喉头一噎，紧握双拳默然垂头。

　　果然，王爷还是对他那日私自将楚离尘处死的事，心存芥蒂。

　　狄青仍不死心，昂首继续道：“王爷，属下自请派人潜进王宫救出楚离尘，求王爷允准！”

　　就在接触到慕容城度的目光后，狄青又心惊似的低下头去。

　　“好让你背着本王再杀尘儿一次吗？”慕容城度缓缓走到狄青面前，此时他高高在上的样子有如不可违逆的神祗，只听慕容城度低沉着声音一字一句道：“你给本王听着，本王今生今世都不会再给你这个机会！”

　　不带一丝感情的话语从头顶掠过，狄青垂眸看着眼下的金丝方靴，神色骤然一变，心脏也像是被人狠狠擂了几拳。

　　王爷刚才话里的意思分明是不再信任他了！

　　狄青咬牙，“王爷！”

　　“王爷，吴将军派人回禀，所有兵马已经在校场集结完毕。”就在这时，无涯握着佩剑神色踌躇地匆匆赶来，他先是看了一眼跪在一旁的狄青，而后欠身站定在慕容城度面前，似是有话难以开口，犹豫了半天后，才大着胆子问道：“王爷，我们...当真要逼宫吗？”

　　慕容城度直挺挺的站在原地，浑身肌肉绷紧的仿如铜像般，他仰着头，感受到略带腥味的暖风迎面扑来。

　　一想到自己最心爱的人，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危境。

　　慕容城度就不禁觉得血管收缩，仿佛全身的血沸腾得几乎快要燃烧起来，急于要寻找一个突破口奔涌而出。

　　可他的心境却如万年冰川般阴冷。

　　慕容城度心中早已明了，楚离尘如若知道楚家财宝反倒能保住性命，等着自己慢慢想办法救他出来。

　　可然而，那单纯的小兔从一开始就根本不知道什么楚家的财宝，更别提知晓藏于何处。

　　顾文江狡猾如斯，早晚会发现，如若自己再不证明楚离尘对他万分重要，那么楚离尘在顾文江眼里就真的毫无利用价值了。

　　而慕容城度现在仅存的机会，就是等到那老匹夫将怒火全部发泄到楚离尘身上前，带着兵马直逼王宫，引开顾文江的视线。

　　......

　　此行一旦踏出摄政王府大门，日后就再没有回头的路，原本可以顺应民心坐上王位的慕容城度，转眼间，便会成为祸乱朝纲、起兵造反的乱臣贼子。

　　在这明媚无限的白日，事外之人哪里能想的到，一场史无前例的博弈，将要一触即发了......
第80章逼宫
　　天权王宫里，天还蒙蒙亮时，华义就拿着熬好的汤药走进了关押楚离尘的殿内。

　　但当华义端着药碗，俯身蹲了下来后，楚离尘仍神情漠然地看着足上的囚链。

　　华义眼珠子转了两圈，莫名觉得眼前的楚离尘，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了些叫他说不上来的变化。

　　“楚公子，把药喝了吧。”华义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昨夜身子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接过药碗后，楚离尘先是淡淡看了一眼碗里黝黑的药汁，随后便毫不犹豫地仰头喝干了，他缓了片刻后，眼神一沉，答非所问的说道：“多谢华大夫，这次都怪我连累你了。”

　　这下华义清楚的看见，楚离尘俊美挺拔的姿容上似乎没有了在摄政王府初见时的单纯和胆怯，转而独留下坚强和仇恨在那亮如星辰的黑眸里反复交织。

　　这种感觉就像眼前一只刚成年的小豹，不知不觉中蜕变出了更多的美态，速度快到让人觉得近乎不真实。

　　华义蓦地怔住了，视线飘忽流离，一时间不知该放哪儿，“害，食君俸禄忠君之事，不过这次等在下出去了以后，定要带着娘子告老还乡。”

　　楚离尘听闻这话，浅浅的勾了勾唇，继而不知想到了什么，又仰仰脖子，轻轻叹息了一声，“也不知道林哥有没有救出思文。”

　　其实华义心里也没底，但还是笑了笑，安慰道：“小林哥以前可是王爷的近卫，定能察觉到异样，及时赶去的。”

　　听闻这话，楚离尘才安下心来，点了点头。

　　“见过顾相。”侍卫利落的请安，在这个时候传进了两人的耳朵。

　　没想到顾文江居然一大早就赶了过来。

　　华义“倏”地一下站起身，警惕地看向了门口。

　　随着斜射进来的阳光几明几暗，门外人影晃动了几下后，顾文江就迈着虚浮的步子走了进来，不过才过去了一夜，他神态竟看老了许多。

　　“楚公子，一夜过去了，你可曾想好要告诉老夫了？”

　　虽然提前将家眷安顿在了宫中，但顾文江心中仍有些不放心，之前派人传信激怒慕容城度可谓是兵行险招。

　　若是传闻有误，慕容城度并不在意这个男宠，那自己便只剩下这最后一条路了。

　　事态紧迫，今日他定要在楚离尘嘴里问出点什么！

　　楚离尘冷笑了一声，“我不明白顾相在说什么。”

　　顾文江倒也不恼，佯装淡定的抚了抚胡子，“已经到了这般境地，装傻已是无用了，说吧，楚家的财宝究竟藏于何处？”

　　“我不知道。”说着楚离尘示威般的笑起来，淡红色的唇顺势翘起一个倔强的弧度，“不过，或许有一个办法可以知道。”

　　顾文江眼里顿闪精光，忙问道：“什么？”

　　楚离尘见状嗤笑几声，随即带动脚上的链子清脆作响，只见他眉宇间寒意冰人，一字一句道：“你到地下，亲自问我父亲。”

　　掷地有声的音调落下，华义瞬间大张着嘴，一动不动地望着依旧安然坐在软垫中的楚离尘。

　　而顾文江闻言，身子也霍得微震，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他呆愣在原地瞪大眼睛，实在想不通楚离尘为何仅一夜之间，心境竟判若两人，变得这般胆大无畏起来。

　　沉默中，周围的空气仿佛凝结成了一团，让人感到窒息般的闷热。

　　果然，顾文江脸上笑意渐渐凝固，他眼角抽动不已，沉下声道：“你现下倒还有力气与老夫叫嚣，你当真以为老夫不敢对你用刑？不如干脆老夫现在就让人砍了你的双手双脚，只留你一张嘴能吐出财宝的下落，到时看你还敢不敢再说大话。”

　　楚离尘丝毫不惧，只用淡泊的眼睛静静瞅着顾文江，随后吐出两个字，“随你。”

　　“好好...来人，将他给老夫吊起来！”顾文江恼怒地低喝道：“老夫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身骨子硬。”

　　.......

　　庄严肃穆的校场，慕容城度站在操练台上，凝重挺立的背影不动如山，似在闭目深思。

　　台下兵士们都知王令即将下达，不由屏息静待，无形中充斥着紧张的气氛。

　　伴随着一声沉吟，慕容城度倏地睁开双眸，目光如电光火石，闪烁得令人不敢正视。

　　只见他野兽一样的视线，犀利缓慢地扫过眼前黑压压一片的人海。

　　慕容城度背对着一人，缓缓开口道：“吴将军，此行乃是出于本王的私心，今日一旦出兵，所有人便会同本王一样，是天权起兵谋反的罪人，如若你当真有所顾及，本王也绝不勉强。”

　　吴将军知晓慕容城度出兵的缘由，却仍是大步上前欠身拱手，真切道：“这些年王爷的大恩，末将不敢不报，定当誓死追随王爷！”

　　吴将军话音刚落，底下众人齐齐附和道：“定当誓死追随王爷！”

　　“既然如此。”寒光一闪，慕容城度颔首间，剑已出鞘，直指向天，“众将士听令，随本王一同杀进王宫直取天权王位，取顾文江首级者拜官封爵！”

　　霎时间，士兵们扯喉高吼，震耳欲聋。数件闪着寒光的剑刀指向天空，连连挥动，远远看去，直把人刺得睁不开眼。

　　……

　　都城官道上，标志着摄政王府的旗帜高高飞扬，数排手持利刃的卫兵齐齐行在慕容城度的马后。

　　所到之处，百姓们纷纷奔走逃窜。

　　然而这一边，顾文江还在执着于逼问楚离尘楚家财宝的下落，孰不知大军已经悄然压近。

　　此时的楚离尘刚被绑上刑架，门外就忽然闯进一名侍卫，扑到在顾文江脚下，只见那人神情慌张，如临大敌道：“顾相，大事不好了！摄政王领兵朝王宫来了！”

　　顾文江浑身一震，转身喝道：“君上呢？秦统领呢？”

　　不愧是在官场浸淫多年的老人，没出多久就镇定了下来。

　　侍卫早已冷汗满额，说话也不禁磕磕绊绊了起来，“君上...与大臣们在勤政殿等着顾相前去商议，而...秦统领已经领着...禁军守在宫门口了。”

　　“顾相，现下该如何是好啊？”

　　“你慌什么！城度小儿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一切待老夫见过君上后再做打算。”顾文江临走前回头瞥了一眼不发一语的楚离尘，冷笑着吩咐道:“将他也一同带上。”
第81章威胁
　　天权近年国力衰弱，王宫却一年比一年更富丽堂皇，慕容傅白在位期间喜好奢华而不善于实务，王宫几乎每年都要修筑一番，处处亭台楼阁，美景万千，是六国中最辉煌的王宫。

　　楚离尘本以为摄政王府已是宏伟华丽，没想到天权王宫更甚百倍，可谈百姓们的疾苦，却丝毫未传入这金碧辉煌的地方。

　　没成想顾文江他们还未踏进勤政殿，大臣们就先吵开了。

　　“君上，老臣认为此次摄政王起兵定是有误会，君上还是赶紧派人前去与摄政王议和为好！天权矿产富足，其余几国早就虎视眈眈，若不是摄政王的威名在外震慑，天权怕是早就被其余几国的战马踏平了！如今君上若再与摄政王生了嫌隙，内忧外患，天权危矣啊！”

　　“李大人这话的意思是君上的威名难道不如摄政王？况且我天权泱泱大国，单是靠摄政王一人撑起的？那日后边境不用派兵镇守了，让摄政王一人前去便好！”

　　“你！断章取义，愚不可及！”

　　勤政殿内十八根石柱巍峨耸立，一而立男子头戴王冠端坐中央，后面站着两排打扮得花姿招展的宫女，这些年慕容傅白一直不思进取，反而仗着国库充盈肆意挥霍，难怪惹得民怨四起。

　　“老臣参见君上。”顾文江率先跨入大殿，行礼扬声道。

　　一见来人，勤政殿霎时间寂静一片。

　　慕容傅白原本斜靠在龙椅上，百无聊赖地听着几位老臣你来我往，一见顾文江来了，连忙坐直了身子，“顾相！孤等你许久了！快想想办法，王弟的兵马就快要到宫门口了！”

　　看着王袍上的珠玉佩饰晃晃作响，楚离尘不由鄙夷地哼出一声，果真是一个奢靡无度的昏君。

　　“顾相身后的是？”慕容傅白循着声音望去，一眼就注意到了顾文江身后的楚离尘，目光中顿时闪过一丝下流的意味，随后他探了探身子，跃跃欲试道：“面如桃凝，好一个冰肌玉骨的美人，妙哉妙哉！这是顾相要献给孤的？”

　　慕容傅白虽长相周正，但身形气质比起慕容城度可谓是差远了。

　　如此危急时刻居然还想着什么美人，顾文江气得吹了吹花白的胡子，沉声道：“君上，此人乃是楚家仅剩的唯一血脉，也是这世上唯一知道楚家财宝下落的人，所以老臣认为，摄政王出兵的缘由或许就是因为这个楚离尘。”

　　“顾相不愧是天权的肱骨之臣，孤甚欣慰，这么说...”慕容傅白一边摩挲着下巴从龙椅上站起身大步而来，一边眯起眼睛放肆打量起殿下的楚离尘，啧声叹道：“难不成这就是王弟去年收入府中那个的男宠？一个乞丐？”

　　慕容傅白站定在楚离尘面前，说话时还暧昧地摸了一把楚离尘的细腰。

　　“就是年岁大了些，二十有二，三？”

　　慕容傅白倒是对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有着别样的天赋。

　　楚离尘看着慕容傅白趁势占便宜的模样，心里更加厌恶，直接握紧拳头，扭过脸去不答话。

　　“孤猜对了？”见楚离尘对自己爱搭不理，慕容傅白也不恼，反而激起了些征服欲，果不其然，他嘿嘿笑了两声，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居然还比王弟大上几岁，有意思，不如日后你便跟了孤，孤封你为妃可好？”

　　楚离尘时到今日才算真的知晓慕容城度的年岁竟比他小。

　　“君上！”顾文江恨铁不成钢，“此刻大局为重啊！”

　　慕容傅白不耐烦地抬臂挥道：“行了，顾相，孤知道了，你不是说了吗？王弟起兵逼宫是因为此人，那既然他在我们手里，想必王弟也不敢轻举妄动。”

　　顾文江已然气得咬牙，“就算如此君上也不可放松大意，如今之计，还是请君上赶紧派大臣去劝摄政王暂时退兵，否则今日君上的王位怕是就要易主了！”

　　“如此严重？那顾相觉得孤应该派谁去劝王弟？”

　　一听这话，慕容傅白才方知形势严峻，老老实实地转身坐回了龙椅上，狼狈无能的背影直惹得众臣摇头叹气。

　　“君上，大事不好了，摄政王的兵马已经到了宫门外，随时准备攻城了！摄政王还派人传信说，说...”

　　慕容傅白一拍龙椅，低喝道：“他说了什么，你倒是说啊！”

　　“摄政王说，只要君上双手奉上顾相的首级和王位，安然无恙地将楚离尘送还给他，他便立刻退兵。”

　　传信的侍卫话音刚落，全殿瞬间哗然不已，众臣转头纷纷看向了一旁的顾文江，交头接耳起来。只有楚离尘垂眸静立在原地，嘴角扯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冷笑。

　　别说慕容傅白了，就连顾文江也没料到，慕容城度竟连一丝议和的机会都不留给他们。

　　且不说慕容傅白不配做天权的王，不过是牺牲一个左相，便可保全天权的安宁，慕容城度提的条件的确让众臣心动。

　　“摄政王好大的口气！”顾文江虽极力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但掌中冒出的薄汗还是出卖了他，“君上，老臣自请前去与摄政王商议退兵一事！”

　　“顾相千万小心，王弟性子疯魔怪异，你可切莫要激怒了王弟啊。”

　　“老臣谨遵君上旨意。”

　　朱红气派的宫门旁连绵不断的城墙，护城河在前缓缓流淌而过。

　　震天般的鼓声下，众兵士们整齐地让开一条大路，慕容城度骑着战马在人群中缓缓出现，而数人怀抱的撞木紧跟其后，像是只要慕容城度一声令下，便可随时撞破宫门，直冲而去。

　　慕容城度抬臂一挥，尊贵无双，众兵士骤然安静了下来。

　　护卫的禁军们眼见是慕容城度亲自带兵前来攻打王宫，都悚然震动，惊惶起来。

　　“慕容傅白！本王再数三声，交出王位和楚离尘！”

　　慕容城度一说完，身后数排弓箭手就齐齐拉弓对准了宫墙上护卫的禁军。

　　听到不远处沉稳充满自信的男声清晰传来，楚离尘耳膜如受雷击，整个身躯微微一怔。

　　如此着急，想必也是同其他人一样为了楚家的财宝吧。

　　“城度小儿莫急，你看看这是谁？”顾文江一边朗声怒骂，一边挟持楚离尘走上数米宫墙的至高处，“城度小儿，老夫早就听闻你有疯症，时而就会变得疯魔嗜杀，莫非你今日是真疯了不成！？你若再不退兵，老夫便杀了这个你心心念念的男宠！”

　　楚离尘被两名侍卫用力地押制在宫墙上，顿时疼的眉心一皱。

　　顾文江只敢站在楚离尘身后，只见他双手负在背后攥紧了拳头，年迈的身子微微颤抖，他其实在赌，赌慕容城度会在意楚离尘的死活。
第82章意料之外
　　几日不见，尘儿两道秀气的眉毛，竟比以往英气了许多，神情似乎也与之前大不相同了，难道是顾文江对他做了什么？

　　见到面前略微有些陌生的楚离尘，慕容城度眼中颤动，勒住缰绳的强壮手臂竟有点颤抖，感觉到一股炽热的洪流涌过全身，他喉咙不禁发出嗬嗬两声。

　　隔了半响，慕容城度才颔首，徐徐将视线移至顾文江的脸上，沉声道：“顾文江，就凭你也敢威胁本王？叫慕容傅白出来，你还不配与本王谈条件！”

　　顾文江听闻这话，面露不快，冷哼一声后便暗暗使了个眼色，侍卫点点头后，当即抽剑架在了楚离尘的脖间。

　　“城度小儿，老夫劝你莫逞嘴上之快！”

　　楚离尘没有挣扎，只是面无表情的皱了皱眉，那明亮且深邃黑瞳里，看不见一点畏惧，只有淡淡的、坚定得可怕的从容。

　　细小的伤口下，血珠一滴一滴地落在冰冷的剑身上，慕容城度不由看得眼眶欲裂。

　　“顾、文、江！”令人不寒而栗的威胁从慕容城度的薄唇中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你若再敢伤他一毫，本王定让你全族死无葬身之地！”

　　在场众人稍有眼力的，都能从慕容城度锐利的目光里，看出他对楚离尘恍如惊涛海啸般，不容拒绝的爱。

　　可惜楚离尘早已满心疮孔，不愿相信。

　　顾文江止住侍卫，眸中暗藏得意，抖动着胡子笑道：“看来摄政王的确很是在意这个男宠啊！哈哈哈哈，传言是真的，城度小儿你居然爱上了一个男子！”

　　“为了一个男人起兵逼宫，城度小儿，老夫竟不知你如此情深啊！”

　　轻飘飘的一句话足以动摇军心，不止宫墙上的禁军，就连慕容城度身后的数千军士都不由震惊万分。

　　楚离尘的肩膀蓦地轻轻抖动，然后丝毫不愿隐藏自己的笑声，仰头大笑起来，“呵呵呵...”一阵不带任何感情的笑声过后，楚离尘展开一个足以令日月失色的俊美笑颜，“不过是本王的一个玩物罢了，别太自以为是了....玩物就该有玩物的自觉...”

　　楚离尘不顾慕容城度陡然惊变的神色，自言自语地重复着慕容城度说过的每一句伤害他的话，“高高在上的摄政王怎么会爱上一个乞丐呢？我配吗？王爷，您深情的戏可曾演完了？”

　　从始至终，楚离尘唇角那不屑的笑意都不曾消失过。

　　这张脸分明就是楚离尘，可为何从头到脚，没有一点像原来的尘儿。

　　慕容城度嘴唇颤了颤，喃喃道：“尘儿，你...”

　　话音未落，“嗖”的一声，疾风夹着箭矢从头顶破空飞去，在众目睽睽之下，箭身掠起楚离尘鬓边的细发，直钉入他的左肩。

　　押着楚离尘的侍卫们下意识地松开了桎梏，他们皆目光惊愕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羽箭，楚离尘喉咙一噎，突如其来的闷痛让他直接跪倒在了地上，鲜血渐渐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脑海中仿佛闪过了一声琴弦崩断前最悲伧的音调。

　　慕容城度瞳孔骤缩，英俊的脸在片刻间扭曲，他咬着牙狂吼道：“混、账—谁放的箭！”

　　就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噌噌”又是破空的两箭，原本在楚离尘身旁的侍卫，转眼间全被一箭刺穿了喉咙而亡。

　　“来人，保护顾相！”

　　“快！快撤！”

　　眼见对方在死了两人后，方寸大乱之下有了一丝可趁之机，看来事到如今便只能将错就错了。

　　“攻城！”慕容城度毫不犹豫咬牙喝令了一声，而后马蹄声乍起，听着耳边不停传来骏马的嘶叫和士兵的吼叫，慕容城度从无涯手中接过弓箭，静静搭弦瞄准了墙头的顾文江，然而他的眼神却不经意地在慌乱奔走的人群中找寻着楚离尘的身影。

　　该死！尘儿，你在哪儿？

　　“城度小儿！你果真心狠手辣！”顾文江一边被人护送着后撤，一边指着楚离尘，连连道：“快，快把他带上，如此情形下更不能让他死了！”

　　“是！”

　　待到侍卫赶去楚离尘身边时，只见他正跪坐在脏兮兮的地砖上，反手将左肩的羽箭牢牢握在手里，像是痴了般定定凝视着胸前的碧翡腾花佩。

　　“顾—文—江—”侍卫刚伸出手，楚离尘就猛然间抬起了头，厉声喝道。

　　随后他便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阵大力猛地拔出了自己左肩上的羽箭，楚离尘不顾肩上随之喷涌而出的鲜血，撞开侍卫后直直冲向了不远处的顾文江。

　　原本护在顾文江身边的侍卫早就被城下的慕容城度放箭射死，如今的他只能自己慌不则跌地躲着城下飞来的箭矢，而就在他听到吼声后还是下意识地堪堪转过身。

　　听到胸前一声沉闷的异响，顾文江瞪大着浑浊的眼珠怔了怔，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楚离尘插进自己胸前的羽箭。

　　一切都像是在这一刻骤然停止了。

　　如今楚离尘的身后只剩下无尽刀光剑影和令人但颤心惊的惨叫声。

　　现下就连细微的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了。

　　“你...你竟敢...”顾文江身子难过地抽了抽，紧接着膝盖一软，颤巍巍地跪了下去。

　　“啊啊啊！”

　　一阵撕心裂肺的大吼过后，楚离尘又疯了般扑向顾文江，拔出插进他胸前羽箭时，箭身带起飞溅的鲜血，瞬间沾满了楚离尘艳丽而苍白的脸，“让你杀了我父亲！让你杀了我全家！你该死...你该死！”

　　楚离尘脸现煞气，此刻的他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双手也像是不受控制地紧紧抓着羽箭在顾文江胸前连连刺了数下。

　　望着顾文江的喉咙里汩汩冒出大量鲜血，连话都说不了时，楚离尘突然笑了，他笑得有些释然，又笑得泪流满面。

　　“你是不是想知道楚家的财宝？”楚离尘停下动作，双眼空洞地俯下了身，他薄唇微张在顾文江耳边轻轻说道，“其实就在...”

　　顾文江不知听到了什么，全身的血液忽然逆流般卡在了喉间，他双目不甘心地一睁，不出片刻就咽了气，当真是死不瞑目。

　　做完这一切，楚离尘失魂落魄地从地上站起，漫无目的地走了几步，孰不知此时一柄明晃晃的长剑早已对准了他的背后。

　　杀气来势汹汹，可楚离尘根本毫无察觉。

　　“尘儿！”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楚离尘涣散的双眸渐渐有了焦距，在看清来人后，霎时浑身脱力一般的向后倒去。

　　“噔—”刀剑相交的刺耳音调震得人耳膜发聩。

　　邵林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闪身上前，他反手抽剑，飞速地将楚离尘身后那人抹了脖子，然后半扶半揽下楚离尘摇摇欲坠的身子，慌张大叫道：“尘儿！”

　　顾文江的尸体就躺在一旁。

　　楚离尘恍若未闻，失神地攥着邵林的衣袖，嘴里一直重复着一句话，“林哥...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听着听着，邵林的心砰砰狂跳。

　　他喉咙干哑，眼眶发红，几乎说不出一个字，“尘儿，不...是你的错...”
第83章城破山河在
　　巍峨的宫墙转眼间被战火毁的不堪入目，守卫的禁军们各司其职负隅顽抗，根本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二人.....

　　邵林小心翼翼将楚离尘靠在圆柱上，然后扯下一方衣角替他扎住了左肩上的箭伤，当他发现眼前的人儿正丢了魂似的将满手的鲜血抹得浑身上下到处都是时，邵林心疼地撩起衣摆一点一点细致地擦拭着那原本一尘不染的柔嫩手掌。

　　他哽咽着喉咙，柔声安抚道：“尘儿，没事了，林哥在，没人再会来伤害你了。”

　　楚离尘绷紧的身躯这才微微松懈下来，不知想起什么，他缓缓抬起失神的眸子，虚弱地问道：“林哥你怎么会在这儿，思文，他还好吗？你把他救出来了吗？”

　　邵林见楚离尘突然提起了思文，心脏猛顿，他实在不确定楚离尘现在这副样子还能否受得住刺激。

　　邵林强迫自己不去看楚离尘眼睛，继而掩饰道：“我见那日来的是禁军，又见王爷突然调动兵马直逼王宫，便料到你在这里。”

　　楚离尘冷冷的一笑在绝丽的脸上一闪而过，他沙哑着嗓子，“那，思文怎么样了？”

　　“他...”邵林扯扯嘴角，朝楚离尘笑了笑，说道：“很好，就是伤得有些重，我已经将他安顿在客栈了...你，别担心了...”

　　楚离尘翕动了几下薄唇，痴痴凝视了邵林一会儿，“林哥，你知道吗？你其实根本一点也不会说谎。”

　　邵林闻言瞬间怔楞在了原地。

　　如此反应，楚离尘更加证实了自己的想法，他闭上眼轻吐道：“所以，思文他，是不是，是不是...”楚离尘说着说着双手剧颤，捏着邵林的衣襟，良久才放声大吼道：“为什么！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忽然，惨白的唇边，一抹殷红缓缓溢出，蜿蜒到了下巴。

　　“他从前一直说我只是个臭乞丐，可如今为什么...为什么他要为了一个臭乞丐丢了性命...”

　　邵林见状陡然一惊，伸手把楚离尘紧紧搂在怀里，五脏六腑仿佛撕碎了似的痛心，“不是，思文是在替我保护你，他是因我而死的。”

　　邵林拼命地想把悲痛藏在眸底，深至楚离尘无法看见的地方。

　　曾经那般单纯的小乞儿再也不复存在，他痛心至极却又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远处一股浓密的黑烟冲天而起。

　　杀声，从天权王宫四面八方响彻天地。

　　硝烟，渐渐笼罩在王宫上空。

　　惨叫哀嚎从宫墙上延续开来，数千人的惨叫悲鸣中，只有一人最为冷静。

　　慕容城度坐在马上，身姿凛凛，霸气如山，从始至终他都一脸漠然地望着眼前已然连成一片的人间地狱。

　　他即将成为天权的王，所以无论发生的一切有多残忍，他都依然要从容镇定地凝望着，那些为此丢掉性命的兵士，只是可以舍弃的棋子，失去了固然可惜，但他却并不会为此心痛。

　　这本就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战争，而一切都是顾文江和慕容傅白咎由自取。

　　是他们狂妄自大地触及了自己的逆鳞。

　　须臾，一名浑身浴血的甲兵扑了过来，跪下喘气道：“王爷，宫门破开了！”

　　慕容城度闭上眼沉吟，再睁眼时身上隐隐散发出令人畏惧的肃杀之气，他满脸阴骘，低沉的声音里藏着说不出的威严：“众将士随本王一同冲杀！”

　　语罢他扯动缰绳，一夹马肚，骏马随之仰天嘶叫一声后，便放开四蹄直冲入战场，无涯一刻也不敢离开慕容城度身边，连忙驾马紧跟在后。

　　慕容城度剑术超群，威势迫人，不过刚冲进宫墙下，就已经连斩了十数人，无敌的气势将敌人震慑得心惊胆寒，攻势立弱。

　　战马似乎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发狂般地往前冲，不一会儿就冲破了守在宫门的最后一道防线。

　　勤政殿的旷地上，数千手持利剑的禁军们正襟危站，过惯了宫中安逸的日子的他们，哪里能想得到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有一天会变成刀光剑影的战场。

　　因此，他们深知这样的局面下，根本赢不了面前这群由慕容城度率领的铁骑。

　　可就在这万分紧急的时刻，慕容城度却猛勒缰绳，朝着吴江大声吩咐道：“吴将军，你带众将士先行冲杀，本王要亲自去寻个人。”

　　吴江心头一震，深觉不妥道：“王爷！咱们离勤政殿仅有一步之遥了，王爷要在这时去寻人？那人竟比王位重要吗？”

　　“吴将军，你只需遵令。”

　　慕容城度黑眸一寒，森光闪烁，吴江被他目光扫过，竟似掉进冰窟般浑身凉透，再不敢多言一句。

　　无情蔓延的战火慢慢吞噬着早已残破不堪的宫墙，到处尘烟滚滚、杀声震天。

　　慕容城度领着无涯几人弃马登上了宫墙，他放眼远眺，然而黑烟挡住了视线，哪能轻易寻到楚离尘，于是他找了一会，索性大喝道：“尘儿！你在哪儿！”

　　数名听见呼喊的禁军向慕容城度杀来，都被身旁的无涯砍翻在地。

　　听见一把熟悉的声音透过重围传了过来，楚离尘视野一阵摇晃，脑海里嗡嗡作响，刹那间仿佛只剩下了一片空白，他直愣愣看着邵林，呢喃道：“林哥，他过来了，他找过来了，我们快离开这儿，快，带我走...”

　　再落入慕容城度手里，自己还会被他如何利用折磨？楚离尘光是想想就已经精疲力尽了。

　　邵林领着楚离尘刚过拐角，后者却因为失血过多，重重喘着粗气，随后楚离尘眼前一花，身子便不由自主的向后倒去。

　　一只大手瞬间从身后搂住了他的腰，耳边立马响起了如同恶魔般低语，慕容城度低下头，在圆润的耳垂上狠狠一咬，“尘儿，你还想跑到哪儿去？”

　　“放开我！你放开我！”

　　“你受伤了别乱动。”

　　遒劲有力，充满威胁性的高大男人，恍若未闻地将楚离尘紧紧地嵌在怀里，他用指尖轻轻拂过细柔的发尾。

　　楚离尘在他怀中，浑身都散发着绝望的气息。

　　慕容城度不喜欢这种气息，就好像他的尘儿离他越来越远了。

第84章往事不再重来
　　宫墙外震动天地的杀声还在持续，未曾有片刻稍减，所见之处皆已化成一片血河尸山。

　　“放开我。”楚离尘闻到男人身上散发的浓重血腥味，不由咬紧牙关，冷冷重复了一句。

　　感觉强壮如石的手仍纹丝不动地牢牢钳制在腰上，楚离尘直接气得破口大骂，“慕容城度，你混蛋！放开我！你休想从我口中问出楚家财宝的下落。”

　　慕容城度听闻此话，猛地一把将剑钉在了布满干涸血迹的地砖上，随后挑起楚离尘的下巴，厉声问：“你以为本王一夜之间调动兵马，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是同其他人一样为了你楚家的财宝？”

　　王者之怒，猛若雷霆。

　　“不然王爷是为何而来？”楚离尘闻言忽然轻笑一声，后来越发笑不可抑，连肩膀都剧烈地抖动起来，他语气不善地反问道：“若我真的只是一个毫无身世的乞丐，王爷今日还会在此吗？王爷其实早就知道楚家有这样一个秘密了吧？所以当初才勉为其难地将我一个乞丐留在摄政王府。”

　　“你不信本王对你的心意？本王手握前朝实权这么多年，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是本王的不到的！更遑论楚家的财宝只是一个传言！”

　　慕容城度竖起眉毛，说话间蓦然靠近楚离尘的脸，当看见那原本如水的眸子中浮现出可称为厌恶到冰冷的眼神时，慕容城度深邃的眼睛瞬间燃起怒火，居然张开嘴，狠狠咬在了楚离尘欲要说话的薄唇上。

　　“呜......”唇上一阵刺痛，楚离尘痛地哼出了声，隐隐有血腥味传到喉咙，没成想竟真的被慕容城度咬出血来了。

　　楚离尘强咽了一口血沫后，唇边随即逸出一丝冷笑，“莫非是小人刚才说到王爷的痛处了？”

　　“尘儿！”邵林见楚离尘一再想要激怒慕容城度，顿时心急不已。

　　然而他刚上前一步，却被慕容城度举剑对准了前胸。

　　“虽然本王应了思文不动你，但你此时若再敢上前一步，本王必然杀了你！”慕容城度声音阴骘，显然真的动了真火。

　　听到思文的名字，邵林和楚离尘都沉默了。

　　很久，声音才从慕容城度的怀里传出。

　　“王爷...还要看着多少人死在你手里，你才甘心？你还要看着多少人因你而死，才能真正得偿所愿？”楚离尘已经没了怒气，略为沙哑的声音低低的说着，平添了一种思索后的沉稳。

　　慕容城度听到楚离尘发问，猛地停下，一脸斩钉截铁的果断回道：“本王只要你。”

　　一字一句，无比认真。

　　如果可以，慕容城度只想像现在这样，一生一世都让楚离尘靠在他的怀里。

　　慕容城度低头，目光清冷如霜，可抚摸楚离尘的手，却很温柔，“如若本王还像从前那般宠你...”

　　还未说完，一声叹息似的呻吟，便从楚离尘嘴里微弱地发出，“这世间什么都有，可就是没有重来，什么都，回不去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传进慕容城度耳畔。

　　仿佛一切都刺骨地刹那凝结。

　　就像楚离尘如今双手已经沾了血腥，才真切体会到生命流逝的无可无奈，才知道夺去一个人的生命是这般罪不可恕，他厌恶利用自己、轻易夺人性命的慕容城度，甚至更厌恶自己.....

　　慕容城度不动如山的身躯微微震了震，却在一瞬间恢复过来，他用不容违逆的口气沉声说道：“就算回不去，你也休想离开本王一步！”

　　可是楚离尘忘记了，慕容城度是天权的摄政王，将来还是操纵千万人生死的一国之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而慕容城度的路注定是铺满无数尸首的无人之巅。

　　王者总是有许多的无可奈何，他本绝不可以为了某个人而畏手畏脚，却独独放任楚离尘成为自己的软肋，甚至明知道会动摇军心，也还是抛下一切赶来寻他。

　　楚离尘似乎小看了男人的执念。

　　“......”

　　楚离尘这一次没再回答，只是一动不动，仿佛伤心地哭泣着，靠在慕容城度怀里睡去了。

　　慕容城度摩挲了几下怀里轮廓优美的脸，颔首唤来无涯，“备马，一切都该结束了。”

　　无涯应声领命。

　　忽然，几名满脸血污的将士拖着一具冰冷的尸体从不远处奔来，他们齐齐跪在慕容城度面前，恭敬回禀道:“王爷，属下们无意间发现了顾相的尸首，是被人用羽箭穿胸数下而死的。”

　　慕容城度只瞥了一眼顾文江胸前插着的羽箭，当即脸色微变，他凝视着怀里的楚离尘，沉吟了片刻，皱眉命令道：“挂上宫墙，示众。”

　　说完慕容城度抱着楚离尘走出残骸满地的宫墙，邵林默默跟在他们后面，久久不见慕容城度出声喝退，应当是默许了。

　　正巧这时後面赶来支援天权王的兵马也陆续到达。

　　眼看他们就要陷入被人前后夹击的境地，慕容城度脸上仍毫无表情，连眉头也未曾皱一下。

　　只见他一个转身，利落地翻身上马，随后避开箭伤，小心翼翼托住了正在昏睡中的楚离尘，以防掉下马背。

　　他的小兔居然杀人了？

　　慕容城度突然笑了，他解下披风裹紧了楚离尘，眼里流露出近乎痴狂的意味。

　　这下你真的再也逃不出本王的掌心了。

　　方才有一瞬间，慕容城度心里有过这样一个声音:

　　要是那支羽箭没有射偏就好了，这世上便再也没有人可以动摇他的心。

　　但是还有另一个声音在他心中冲击交织:

　　若是楚离尘真的死了，他或许会疯狂到让整个天权国都给他的尘儿陪葬。

　　解脱与矛盾反复重叠。

　　慕容城度索性举起剑不再回头，他猛勒缰绳调转马头，骏马沁鼻高嘶，一往当先狂冲入战场中央。

　　望着他们跟随多年的王者如此悍不畏死，谁还有一丝胆怯，众将士们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后脑，他们簇拥在慕容城度左右，剑影如狂潮一样席卷而入，竟是专往敌人腹部冲去。
第85章昏君
　　天色变化的极快，不久前还是艳阳高悬，转眼间光线似乎猛然收集聚拢，片刻就把银白的天幕染成了一片昏红。

　　随着慕容城度亲自带兵冲杀，所向披靡的气势让敌人不敢强攻，纷纷忌惮退怯，守卫王宫的禁军们毫无招架之力，数千人如土鸡瓦狗一般被杀得溃不成军。

　　这一刻，慕容城度俨然是各国都闻之一凛的战神。

　　宫人们见大势已去，急忙惊慌奔逃，没人有精力去理会勤政殿内那个毫无实权的天权王。

　　除了前朝那几个年迈迂腐的大臣。

　　“摄政王带兵杀上来了！护驾护驾！”

　　“快来人保护君上！”

　　慕容城度收剑入鞘，怀抱着楚离尘下马。数十人围护在他身边，一鼓作气冲到了勤政殿的高台上。守在殿前的禁军们虽然手持利剑举在胸前，却都面面相觑不敢上前，形势一时间僵持不下。

　　“王爷！禁军统领的项上人头在此。”

　　等无涯冲到慕容城度身边时，已是满身鲜血，后背上伤口处处，显然刚经历过一番苦战。所以适才说完就再也支持不住，扑通一下单膝跪倒在地上。

　　一旁的两名将士见状，连忙上前替无涯包扎伤口。

　　慕容城度虽面无表情，但仍是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做得好。”

　　吴江此时也带兵冲了上来，只一眼就瞥见了慕容城度怀里的楚离尘，他眼神一变，心道，这不就是顾文江在宫墙上挟持的那人，王爷在战场上亲自以身犯险竟是为了找这个男宠？

　　想完，吴江淡定的收敛神色，与慕容城度相视一眼后，用剑挑起地上的头颅指向阵前，大吼道：“禁军统领的首级在此，你们还不速速投降！”

　　两方杀得狂性大发，哪能听清吴江在喊什么，依然刀来剑往。

　　因此，吴江连吼了三遍还是无人停手。

　　慕容城度略微皱眉，随即上前一步，喝道：“大局已定！若此刻弃剑投降归顺本王，尔等可免一死！”

　　声音中气十足，压过满天喧嚣，举手投足间也尽是王者的霸气。

　　这一下足够震撼，杀声震天的王宫忽然死寂一片，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勤政殿前，楚离尘对眼前发生的事丝毫没有察觉，依旧在慕容城度怀里睡得深沉。

　　见指挥的将领死了，原本还在拼死顽抗的禁军们，霎时神色大变地退开半步，停下了手。

　　现下慕容城度已经占领了勤政殿，前来支援的兵马迫于无奈只能归降，渐渐的，地动山摇般的杀声平复，只残余一点伤兵的哀号和战马临死前的悲鸣。

　　兵器哐当落地，剩余的禁军们齐齐跪下，高喊道：“属下等，愿意归顺王爷！”

　　吴江转身横剑在前，眼中冒火，似乎还对方才无人应他的事耿耿于怀，于是他冲着守在殿前的侍卫们发火道，“还不滚开！想死吗？”

　　侍卫们犹豫了片刻，还是整齐地让开一条大路。

　　就这样，慕容城度抱着楚离尘，被吴江等人簇拥着走进勤政殿。

　　殿内，群臣分为两派站在殿中两旁，而慕容城度就径直站在大殿正中央，他只轻轻扫视了一眼，慕容傅白便吓得立马从龙椅上跌坐下来。

　　只见他双眼呆滞，金冠也不知滚落到了何处，接着慕容傅白晃晃悠悠直起身来，用戴满珠玉戒指的手指向慕容城度，结结巴巴道：“慕容城度你…你居然敢造反！孤...孤劝你现在立刻退兵，孤的数万禁军...可就在宫门外了！”

　　慕容城度桀骜一笑，顾盼生辉，这个霸气男人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如今大局皆为本王所控，王兄以为谁还能来救你？”

　　“你…你弑兄夺位，混乱朝纲，必定会惹来非议，如何能叫天…天权百姓心服口服！”

　　慕容城度半眯起眼睛默然片刻，继而一步一步逼近慕容傅白，虎目中逸出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敬畏：“那又如何？你真当本王会在意这些？”

　　慕容傅白被逼的无路可逃，缩在龙椅下面瞪大着眼睛，须臾后，终是绝望地恳求起来，“好王弟，孤把王位给你，后宫佳丽也给你，孤什么都不要通通给你，你饶了王兄一命，可好？”

　　“看你这幅无能的样子，这么多年，你一直甘愿被顾文江摆在龙椅上做个傀儡，倒真生出了几分奴颜卑骨？父王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慕容城度嗤之以鼻，他仰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王位，冷哼道：“本王自然不会杀你，终身为奴还是永世囚禁，你自己选。”

　　不论选择哪一样，对于被踢下王位的慕容傅白来说都是极尽羞辱。

　　慕容傅白张着嘴半晌没有说话，最后恶狠狠地咬牙，“你可真是孤的好弟弟，竟半分情面都不留。”

　　“对于你，好像不需要本王留什么情面。”慕容城度面露讥讽，随后哈哈大笑几声，用沾满污泥鲜血的战靴，踩住慕容傅白的手，金刀大马地坐上了王位。

　　理所当然的样子，看得慕容傅白眼眶欲裂。

　　慕容城度将怀中的楚离尘调转了个姿势放在腿上，大手轻抚，从指尖到手臂，最后移至上方，把着楚离尘的脑袋枕在了自己的臂弯中。

　　冰冷俊朗的轮廓肉眼可见的柔和，慕容城度俯下腰，用额头抵在楚离尘的额头上，喃喃自语道：“尘儿，睁开眼看看，今日你与本王一同坐享这天权江山了。”

　　“......”怀里的人儿呼吸均匀地蜷缩在强壮的臂弯中，仿佛是个沉睡在襁褓中的婴儿。

　　莫说开国以来明令后宫不得干政，就连慕容傅白这等喜好淫1欲之人也不曾搂着男宠坐在王位之上。

　　果不其然，殿下立即有几位大臣开始捶胸顿足地叫嚷起来。

　　“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上苍有眼，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终有报应！老臣愧对先王，现下只能以死谢罪了！”

　　“乱臣贼子？几位大臣不要仗着在前朝身居高位，便沆瀣一气污蔑本王，这王位合该是谁的，你们几位应该心知肚明。”慕容城度唇角逸出轻蔑到极点的笑容，“况且本王就是天命，你们是死是活与本王何干，统统拖出去，别污了本王的眼。”

　　莫说是报应，为了楚离尘，就算做这天权国有史以来第一位昏君又有何妨。

　　谢太傅眼见时机正好，随即带动几名大臣盈盈跪倒在地上，扬声道：“王爷登位称王乃是天命所归，臣等愿誓死追随，君上万岁万万岁！”

　　只要慕容城度一继位，谢太傅就是新朝元老，而他的女儿也能顺理成章的成为王后，他在天权的地位牢牢不可撼动。

　　话音刚落，吴江等其余大臣也齐齐高声附和道：“君上万岁万万岁！”

　　天色悄然昏暗，殿中燃起明亮的烛火，这时，一记响雷应声劈下，顷刻间外面便下起了倾盆大雨。

　　豆大的雨滴从天而降，毫不留情地冲刷着这片，前不久才血流成河、尸横遍地的王宫。

　　如此猛烈地，激烈地，作势要抹去一切痕迹。

　　明天，天权的一切，都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第86章仁义之君
　　午夜，天权宫殿上空还持续着令人胆颤的惨叫声，所有不愿归顺的官员和兵士都被慕容城度直接毫不留情地下旨处死。

　　而那些在白日征战中死去的将士尸首也来不及掩埋，只能在满地的木材上倒满火油焚尽处理。

　　漫漫黑夜中，熊熊火光冲天而起，不禁点亮了都城的半边天。

　　风卷残云般的战争，让都城的百姓们不过才虚惊了一日。

　　邵林持着剑在乱成一片人间炼狱的偌大宫中到处寻找着，他丝毫没有片刻的喘息，一连找了好几个时辰，才在一处废弃的宫殿中找到华义。

　　幸好之前华义眼见外面形势不对，没有到处乱走，甚至还优哉游哉地刁着根枯草，躺在之前楚离尘躺过的软垫中。

　　邵林见状浓眉深拧，赶忙拽起华义，“华大夫快跟我走，尘儿受伤了。”

　　“哎哎哎，你慢点，药箱，在下的药箱没拿呢！”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二人来到殿外，看到远处高墙上扬起的旗帜时，华义晃了晃脑袋，不可置信地咂嘴道：“在下这一趟不过才出来几日，天权就易主了？”

　　邵林对华义的话不置一词，只是默默将他带到了另一处灯火通明的寝殿，刚到殿门口，邵林就无奈停在了原地，没敢再踏前一步，他紧紧攥着剑柄，一言不发地望着内阁珠帘后的绣床，目光中尽是哀伤……

　　在这原属于天权王后的寝殿中，大床上安置着一道修长身影，正被众人的视线紧紧锁着，其中最焦急炽热的一道视线，自然来自慕容城度。

　　华义坐在床边，用袖子抹了抹脸上如瀑似的汗，随后抓起楚离尘的手腕查探脉息，没过一会儿，他嘴里就骂骂咧咧了起来，“箭伤无碍，应当是故意避着要处的，不过这身上新的旧的，就算是个牲口，也不能这么伤啊，更何况是个人呢。”

　　因为楚离尘的昏迷不醒，慕容城度早已怒气冲天，“闭嘴，再说话本王就割了你的舌头。”

　　华义闻言身子一震，飞速清理好伤口后，便一伏到地，呵呵笑了几下，赶紧溜去开药方了。

　　直到邻近清晨，床上人儿浓而长的睫毛，才开始微微颤动数下，可稍一会，便没了动静。随着之后的几声轻咳，那双紧闭多时的美丽眸子，忽然睁开了。

　　“醒了！楚公子醒了！”

　　“真的！快去偏殿叫华大夫！”

　　一夜未眠的慕容城度在听到宫女的喊声后，一个箭步跨了过来，他顺手从身边接过宫女端上的一碗温热药汁，亲自送到了楚离尘的嘴边，急切关心道：“尘儿，你醒了，身子可还有其他不舒服？”

　　楚离尘刚醒，全身胀痛乏力，他怔怔看着床边的慕容城度，说不出话来，苍白的脸上也毫无波澜，只呈现一触就会碎裂成无数片的脆弱。

　　自己终究还是逃不出这个男人的手掌心吗？

　　楚离尘不愿喝药，他闭上眼苦笑一声，直接扭过了头去，定定道：“我不要待在这儿，放我走。”

　　慕容城度伸出修长的手指挑去楚离尘眼角下的两颗晶莹泪珠，他静静看着床上人儿发呆的神情，叹气：“天权已经是本王的了，尘儿还想去哪里？”

　　楚离尘回过头，痴痴望着华丽的床顶，仿佛整个人都沉浸在回忆里，喃喃道：“天权虽大，总有一处你看不见的地方，王爷…君上如今也得偿所愿地坐上了王位，还想我怎么样呢？”

　　慕容城度捏着掌心中冰冷的手，心像是被挖穿了似的，痛得窒息，“想让你一直陪在本王身边，想看你再对本王发自内心的笑，想你再给本王一个机会，好好补偿你....”

　　楚离尘闻言，顿时心如刀割，再经历一遍等同于过去那般，镜花水月的美好？

　　对于现在的楚离尘而言，继续留在慕容城度身边，只是意味着换了一个更大的，供慕容城度玩弄他的囚笼罢了。

　　“不可能，你从头到尾就只会骗我。”

　　楚离尘紧闭上双眸，强迫自己不再去看男人眼中流露出的难过和期许，曾经的男人是多么的目中无人、高高在上，又怎么会突然露出这样的表情，一定是假的。

　　楚离尘差点忘了，这个男人，一向最擅长说甜言蜜语了。

　　“我已经没有可以利用的地方了，君上为何还不肯放我走？难道说，是真的想在我口中问出楚家的秘密才罢休吗？”

　　慕容城度胸膛起伏，邪气的桃花眼中再没有以往的半点桀骜，“本王所言句句真心，为何就不能再相信本王一次？”

　　慕容城度费力压抑住内心狂戾的怒气，他事先曾告诫过自己多次要冷静，他生怕自己举止疯魔时，会不小心再次伤了楚离尘。

　　“别再骗我了！我不想看见你！不想，明白吗？”楚离尘情绪激动的大吼起来，直到扯动了伤口，才长嘶了一声镇定下来，喘了许久，在宫女们惊讶的视线中，就听见一个声音泫然欲泣地颤声道：“求你了，让我一个人静静。”

　　“尘儿...”慕容城度停在半空中的手紧握成拳，眉心深深拢成震惊和痛苦，“整个天权就你敢跟本王如此说话了。”

　　“你安心养伤，本王过几日再来看你。”

　　楚离尘半阖着美目，失魂落魄地看着慕容城度略微疲惫的背影，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难受极了。

　　他害怕慕容城度多待一刻，自己就会忍不住心软，他恨自己还是这般软弱无用，时至今日还忘不掉、恨不起这个男人。

　　......

　　天权六十八年七月初七，慕容城度登基称王，从此，天权再没有一人之下的摄政王，只有万人之上的天权王。

　　昔日的慕容城度在各国心目中早是危险人物，现在力排众议登上王位，天权有如此手段的国主，无疑令其它几国夜不能寐。

　　兵士威武，官道崭新。天权的秋日，快要来临了。

　　......

　　都城，滕贺楼。

　　狄青一袭黑衣，负手举步，他缓缓踏过盘旋而上的木梯，登上滕贺楼的最顶端后，恭谨地止步。

　　明明热浪扑面，狄青却只觉一阵阵凉意从脚底涌上。

　　“属下狄青，拜见君上。”狄青从容撩起衣摆，对着眼前宽阔的背影跪地行了个大礼，这几年他虽持才自傲，却一直严守君臣之礼。

　　过了好一会儿，狄青才听见低沉的声音从头顶幽幽传来，“狄青，到本王身边来。”

　　狄青应下一声，站起来，走到慕容城度高大雄壮的身躯后，尽管奉了王命，但仍不肯和慕容城度并肩而立。

　　慕容城度也不勉强，自顾自地说道:“你看，如今天权，终于真正踩在本王脚下了。”

　　慕容城度背对着狄青站在高台边缘，只见他双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数尺高空的劲风吹动男人头顶的金冠碎链，吹得龙袍衣袂飞扬，让狄青恍然间仿佛回到了当初与慕容城度俯瞰天权山河时的情景。

　　“是，加上今日足足六年。”狄青一向心冷如铁，此刻亦不禁生出感慨，微叹一声。

　　“见此情形，你可有想到了什么？”慕容城度听见他的叹息，并没有转过头，他目视着远处，淡淡发问。

　　狄青顺着慕容城度的视线一同眺望，“属下此刻只有感叹，君上果真天命不凡，明明行事待人皆与旁人与众不同，最后却总能如愿以偿，得到想要的一切。”

　　慕容城度听闻狄青的话，不由沉吟了片刻，他沉声反问道：“你如今当真认为，本王以前做得所有事都是对的吗？那你可曾知道本王一直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狄青略一犹豫，咬牙道：“属下愚钝，请君上示下。”

　　“本王以前时常在想，为何父王宁愿把王位传给一个废物，也不肯将天权交到本王手中，的确，须臾间翻覆万物的手段令人惧怕，可那不是对本王的真心臣服，先前本王丝毫没有对天地万物生命的敬畏之心，自然算不得一个仁君，父王也确有先见之明。”

　　这番感叹自嘲的话，让狄青微微一怔，低声道，“君上...”

　　慕容城度转身，视线骤然犀利，唇边勾起一抹危险的冷笑，“你知道本王是如何明白的吗？你跟了本王这么多年，应当猜得到。”

　　狄青目光渐暗，语言又止。

　　慕容城度眼中的笑意，陡然变得如刀锋一样锐利，“你可知，你的自以为是，差点毁了本王。”

　　话音刚落，狄青扑通一声跪倒在慕容城度脚下，仰头道：“属下追随君上多年，一直奉命行事，唯有背着君上除掉楚离尘这一桩事是属下自作主张，但属下不悔，君上因为此人，已不止一次枉顾理智行事，甚至君上为了他，还差点将这几年的心血付之一炬！”

　　慕容城度冷哼道：“看来你仍是不懂，况且只是那一桩事吗？那日在宫门前，是你射出的羽箭吧，本王当初早就告诫过你了，不要动本王的人。”

　　慕容城度的语气越发森然。

　　狄青闻之脸色骤然一变，他哽咽了许久，才阖眸绝望道:“原来，君上都知道了……那君上今日传属下来滕贺楼，怕不是观景这般简单吧。”

　　慕容城度冰冷的视线缓缓扫过，落在狄青身上，“念你多年对本王尽心尽力，卸了暗门统领一职，去吧。”

　　一句话砸得狄青眼眶赤红，他声音嘶哑得可怕，“君上...属下...”

　　“你错就错在，不该一而再而三地触及本王的底线。”

　　这一瞬间狄青终于明白了，眼前的王者再也不似当初一般狠厉无情，是楚离尘的存在才使他全然改变，而自己千方百计地除掉楚离尘，却险些让男人成了一个不懂仁义的暴君。

　　原来竟是这样。

　　狄青神情惨然，他僵直着身子缓缓伏下，额头重重的地上磕了三下，黑皮手套摩擦时不禁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狄青一介草流出身，承蒙君上不弃，委以高职，愿来世还能追随在君上左右。”

　　字字锥心，可慕容城度似乎毫无感觉，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淡淡应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拂袖离开了。

　　直到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木梯，狄青才站起身来，他冷笑着转过头，凝视了一眼天权的壮阔山河。

　　他统领暗门数年，今日，这见不得光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

　　狄青踱步到高台边，闭上眼负手而立，最后感受了一下这个生养他的山河大地。

　　滕贺楼，这个曾经让自己脱胎换骨的地方，那今日便也让此成为他埋骨的地方吧。

　　狄青长出了一口气，身子微微前倾，没有任何犹豫地直直跳下了高台。

　　下坠的风刮得脸生疼，狄青却一脸安然地望着上方的滕贺楼顶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最后，不禁微微勾起了唇角。

　　君上，您虽没有明说，但您的性子属下如何不知，狄青这一条贱命，就当是违逆您的代价吧！

　　狄青今生最后所愿，只愿君上千秋万载，坐享无边荣华……
第87章何谓真心
　　为了堵住群臣的悠悠之口，慕容城度在登基那天就将谢杏杏接回了宫中，可她之前被关在王府地牢多日，放出来时人已经变得疯疯癫癫的了，就算如此，慕容城度也不在意，依旧许了谢杏杏王后之位，还把她安排在了侧妃的寝宫中。

　　毕竟对于慕容城度来说，谢杏杏不过是一枚巩固前朝的棋子，只要不死，就无伤大雅。

　　深夜，辉煌奢华的宫殿中，焚香在静静燃着，悠远缥缈的幽香是楚离尘在摄政王府时就闻惯了的。

　　偏殿的珠帘被悄悄掀起，慕容城度只披着一件里衣踱步而来，他似乎是刚沐浴完，裸/露在外的精壮胸膛上还挂着几滴未干的水珠。

　　前几日，慕容城度见楚离尘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就不顾非议的接到了自己的寝宫住下。

　　慕容城度坐在床头，盯在楚离尘脸上的目光充满王者的掠夺和疼惜，床上的人没察觉到犀利的视线，依旧毫无防备地深陷在柔软的锦被中，他闭着眼睛平静沉睡的姿态，仿佛可以任人摆布。

　　尊贵的手指灵巧地解开楚离尘身上的锦衣，犹带伤痕的美丽身躯顿时袒露出来，慕容城度半眯起眼睛一遍又一遍地扫视着，脑海中止不住的回想，自己拥抱这具身体时的满足和畅快。

　　他想念了太久了，但也只能每日停留在小心翼翼地凝视和触碰，堂堂天权王还有如此忍耐欲望的时候，说出去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

　　慕容城度眼神一暗，直接在楚离尘身边躺下，随后他长臂一伸，不费力地将纤细的身子搂进怀里，低下头在那张诱人的红唇上落在一个温润的吻。

　　脸上感受到了来自发丝上滴落的细碎水珠，怀里乌黑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楚离尘俊美的脸上摆出一副小豹子般的神态，警戒地瞪着身旁的慕容城度。

　　“君上...要做什么？”楚离尘后仰起脸，嗓音还带着些刚醒来时的慵懒。

　　见眼前人小嘴微微张着，睫毛也因为惊吓而轻轻颤抖着，好一幅令人血脉喷张的画面，慕容城度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都沸腾了起来。

　　“放心，你身子还未好全，本王不会对你做什么。”慕容城度强忍下内心的躁动，伸出手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楚离尘柔美的脸蛋，“本王如今坐拥天下，身旁又有美人相伴入睡，足矣。”

　　楚离尘有些受不了这样温柔的慕容城度，索性转过身背对着不再看他，“君上有那么多后宫佳丽，我一个病秧子算不得美人。”

　　慕容城度闻言，凌厉俊朗的五官渐渐柔和，他将楚离尘连同薄毯一起搂进怀里，唇边含笑道，“尘儿可是吃醋了？放心，这几个月来，本王从未碰过任何人。”

　　楚离尘闭了闭眼睛，眼神中满是疲惫之色，“君上多虑了，君上睡在何处，碰了谁，与我又何有关系，我很累了，可以睡了吗？”

　　笑意瞬间凝固在了嘴角，慕容城度不做声，手臂瞬间收紧了几分，半响后他沉声道：“为何这么久了，你还是对本王如此冷淡？你明明还日日戴着本王送你的绿翡腾花佩，可见你还是爱着本王的不是吗？”

　　楚离尘闭上眼深深叹息了一下，“我只是怕有一日再被君上赶出宫外，没钱傍身罢了，若是让君上多想了，我这就将绿翡还给君上。”

　　说完，楚离尘就作势要摘下系在脖间的绿翡腾花佩，紧接着，一双大手牢牢握了上来，“你现在当真要跟本王如此生分？本王许你锦衣玉食，又许你住在只有历代天权君王才能住的寝宫，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紧贴在自己后背的胸膛因愤怒而震动，楚离尘苦笑了一下，似乎陷入了回忆中。

　　锦衣玉食，华宫殿阁，这与在摄政王府时有什么不同？

　　慕容城度眼眶涨涩，咬牙继续道：“本王只希望你同从前那般爱着本王，就，这么难吗？”

　　楚离尘脸上突然露出一个痛苦的表情，双眼也仿佛蒙上了一层灰雾，黯淡了下来，“这些不都是君上挥挥衣袖就可以许人的，今日可以许我，明日也可以许给别人，一时兴起的施舍，却要我付出整个真心？是我太廉价，还是君上太贪心了？”

　　慕容城度如山般强壮的身子猛地一颤，怔愣看着楚离尘冷淡的发旋，一时不知怎么接话，他皱着眉想了半天，才哑声道：“是尘儿对本王太严苛了，从小到大从未有一个人真心爱过本王，也从没有人教过本王该如何爱一个人，如今是你教会了本王，可等本王幡然醒悟时，你却一再拒本王于千里之外，为何就不肯再给本王一个机会证明？真的，本王真的已经学会了。”

　　说完，慕容城度也不去看楚离尘的神情，只是俯身亲了下他头顶发丝，心里忽然泛起不可思议的温柔，“罢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本王的心意的。”

　　话音徐徐落下，殿内烛光忽明忽暗，直至最后尽数熄灭。

　　楚离尘嘴上不说，神情掩饰的再好，目光里的挣扎和悲伤也是遮掩不了的。

　　.......

　　等次日清晨楚离尘醒来时，慕容城度已经去上朝了。

　　回想起昨夜慕容城度说的那番话，楚离尘难受地在床上缩起了身子，似乎只有这样他就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了。

　　楚离尘持着这幅姿态又过了一个时辰，直到宫女端着早膳进来要伺候他起床更衣时，才如梦初醒般从床上坐了起来。

　　......

　　都城夏末的天说变就变，刚才还晴空万里，没多久天上就飘来了几朵乌云。

　　楚离尘默然屈膝抱着双腿坐在窗边的矮榻上，无趣地将脑袋枕在自己的臂弯里，透过半敞的木窗偏头看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院中。

　　殿门忽然被推开，华义从偏殿端来了苦药：“楚公子，喝药吧。”

　　记忆中，好像从摄政王府那时起，他就一直在喝药。

　　楚离尘盯着华义手中的药碗看了半天，徐徐升腾的热气也遮掩不住他眉眼里翻滚而上的复杂情绪，好半响才在华义忐忑的目光下，乖乖接过了药碗。

　　喝完苦涩的药汁，楚离尘不由皱了皱笔挺的鼻子，淡淡开口问道：“华大夫，这药我喝了半月，身子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

　　华义摇摇头，叹了口气，“不过刚好了一点，还是再养些时日的好。”

　　楚离尘抱着肩膀颤抖着，“我等不及，我想去城外看看思文。”

　　那日逼宫，邵林骗了楚离尘，告诉他思文被埋了之前的小院前，可慕容城度却说只有等他养好身子后，才准他出宫去思文的墓前看看。

　　楚离尘清楚的记得当时慕容程度在得知思文死后，脸上那淡然一片的神情，甚至眼神中连一丝伤神的起伏都不曾有过，就好像是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对待陪伴多年的人都是如此淡漠，这叫他如何相信慕容城度是有真心的。
第88章又见选择
　　因为喝了药的缘故，楚离尘没一会儿就靠在矮榻上睡着了，他脑袋枕在了身后的凭栏上，依旧是一副抱着腿的样子，只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他如今的睡姿中隐隐多了几分防备。

　　窗边的细雨微风徐徐吹来，带起楚离尘鬓边发丝些许纷乱。

　　记起慕容城度曾下过的严令，宫女们只敢垂眸站在珠帘后小心翼翼地看顾。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天上的小雨渐渐变得零零碎碎，只落下几缕，眼看着似乎就快到慕容城度下朝的时辰了。

　　“君上万安。”

　　行礼声刚落，一双笔挺的玄色朝靴踏进寝殿，随之映入眼帘的是慕容城度高挑强壮的身影，居高临下的气势加上王袍绣着的两条栩栩如生的巨龙，越发衬得他威武不凡。

　　听见宫女们小声地问安，慕容城度一猜就是楚离尘在甜睡。

　　于是他缓缓踱步上前，亲自挑起华丽的珠玉帘，慕容城度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一动不动地凝视楚离尘乖巧的睡颜，突然唇边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目光不离，随口吩咐后面的侍从道：“把琴放在案桌上就下去吧。”

　　侍从应了一声恭敬退下，捎带还掩上了寝宫大门。

　　慕容城度撩起王袍的衣摆，顺势在矮榻上坐下，他一手拂开楚离尘被风吹得遮住额头的碎发，一手托起楚离尘柔嫩的手掌，轻轻吻了吻那如白玉般秀美的指节。

　　不得不说，楚离尘浑身上下的每一处地方都无时无刻地诱他心动。

　　察觉到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原本熟睡中的楚离尘瞬间惊醒了过来，当看清来人后，他也只是皱了皱眉，目光出乎意料的平静，淡定的与面前的男人对视着。

　　“尘儿，你真让本王心动。”慕容城度用磁性魅惑的声音在楚离尘耳边低语，而后还不忘在那略带苦药味地唇上留下无数印记。

　　楚离尘知道闪躲也无用，便扬起脖子直直瞪着慕容城度，那双幽黑的眼睛一眨不眨，黑得摄人心魄。

　　慕容城度十分满意楚离尘的反应，一把将人抱起放到腿上，从正面环住了心心念念的修长身躯，那双大手一直从怀里人儿的腰侧摸到背脊，眉头却继而越皱越紧，“怎么过了这些个时日，还是这般瘦？”

　　说着，慕容城度眼神一暗，冲着不远处的宫女们沉声喝道：“你们都是怎么伺候的！”

　　“君上恕罪！君上饶命！”

　　宫女们知道慕容城度一向暴戾，当即就被吓得扑通扑通跪在了地上。

　　楚离尘见状，微微叹息一声，开口道：“不怪她们，是我自己吃不下。”

　　慕容城度难得耐心地接着询问，“那是寝宫御厨做的饭菜不合尘儿口味？”

　　“只不过是只整日在笼子等着被投食的金丝雀，君上倒也不必如此关心。”楚离尘说着说着，脸上顿时浮现出几分沉着和轻蔑，冷笑道：“况且整日都要看到君上，确实没什么胃口。”

　　慕容城度闻言神情当即变得冷冽异常，他将楚离尘摔在矮榻上，随后欺身压下，抓住楚离尘纤细的手腕，五指一收，丝毫没有前奏地张口咬住了那张薄削而优美的唇，片刻后，慕容城度咬牙冷声道：“尘儿这张小嘴，倒着实让本王又爱又恨。”

　　楚离尘在他的压制下静静仰躺，轮廓优美的脸有着一丝不明意味的绝然，它同那如水眸子里的从容和厌恶一起，想要阻止慕容城度近一步的动作。

　　就是这个眼神，霎时间让慕容城度心里泛起恨不得将楚离尘强占的念头，受伤也好，憎恨也罢，他什么都不想顾及，他只想狠狠地压住面前的人，让那张绝美的脸蛋再一次快意扭曲，让那张会骂人的小嘴再一次发出娇痴又无法自拔的求饶，让他始终哭着说出离不开自己。

　　想完，慕容城度便神情大变，开始用牙齿狠狠噬咬起了楚离尘的唇，粗暴的吻从脸颊移到下巴，颈侧，最后转到耳后。

　　随着一阵阵酥麻感涌上后脑，楚离尘修长脖子不由弯出了一个极美的形状。

　　猛然间发觉自己还对慕容城度的触碰有感觉时，楚离尘恼羞成怒地偏过了头去，他闭上眼咬住下唇，磨牙道：“君上身为天权王，居然想对一个乞丐用强吗？”

　　一听这话，慕容城度骤然停下了动作，他直起身看着楚离尘因痛苦而紧咬出血的唇，恢复理智后缓缓松开钢钳一样的五指，危险地问道：“你一再拒绝本王，是不是心里还想着邵林？”

　　慕容城度冰凉的手指摩挲着楚离尘的脸，眼中隐隐透着一股杀机。

　　一刹那，空气彷佛被冻结了，一切都在死寂中越发可恶的清晰。

　　楚离尘默默看着慕容城度深不见底的黑眸，心中虽不由升起一丝畏惧，但还是佯装镇定地笑道：“君上这么一说，确实让我想起来了，林哥对我一向温柔体贴，不似君上这般...额...粗暴自私。”

　　话才说到一半，慕容城度就一脸狠戾，瞳孔充血，他一把拽起楚离尘的衣襟，怒极反笑道：“好好，尘儿说得真好啊！既然尘儿对他念念不忘，不如本王干脆将他从牢里放出来，砍了双手双脚做成人棍摆在寝宫，让尘儿天天看着如何？”

　　慕容城度此时显然气极了，他气恼楚离尘一次又一次的向他证明了，爱一个人时，可以千般万般卑微讨好；不爱时可以潇洒转身，决然无情。

　　被楚离尘激怒，甚至是忽视，说实话，慕容城度十分厌恶这样的感觉。

　　冰冷威胁的语气如一道寒流忽然从脚底涌起。

　　“别，不要。”楚离尘脸色陡然间煞白一片，声音也跟着微微颤抖着。

　　可他越是为邵林求情，慕容城度就越是恼怒。

　　慕容城度修长的手指不由分说地紧紧钳住了楚离尘的下颚，“当初你就是这副表情求本王留他一条性命，如今还是这幅模样，一次受用，第二次本王就腻了。”

　　楚离尘脱力般跪坐到矮榻上哽咽道：“既然如此，君上想让我怎么做...”
第89章深情几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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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永不相见
　　铁链似乎藏有倒刺，邵林说话时微微一动作，铁刺就像针扎似的刺进肉里，虽不致死，却异常煎熬难忍。

　　这样锥心刺骨的痛，邵林足足忍耐了一夜。

　　楚离尘察觉到邵林神色不对，赶忙上前轻轻撩起他衣袖，只看了一眼便激动起来，邵林的手臂不仅扭曲成一个奇怪角度，还细细麻麻布满了鞭伤，只要轻轻一碰便会鲜血如注。

　　慕容城度从没考虑过自己的感受，他让邵林跪在珠帘外看他们二人翻云覆雨，就只是为了向邵林宣示他的主权。

　　就为了，满足那可笑的占有欲，慕容城度就可以不惜一切伤害所有人。

　　楚离尘抬起头，眼圈通红，扶着身子强站了起来，情绪不定地冲着一旁侍候的宫人颤声喝道：“你们把他放开！你们赶紧把他放开啊！”

　　殿内的宫人们闻言都只是面面相觑，谁也不动作，似乎他们认为楚离尘只是慕容城度寝宫的一个以色侍人的男宠，没有资格吩咐他们，自然也就没人把楚离尘的话放在耳边。

　　楚离尘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颓然后退了几步，撑在一旁的桌案哑声道：“你们到底要怎样才肯放了他....”

　　无涯在外面听到殿内的动静后便走了进来，他站定在楚离尘面前，微微行了一礼，面无表情地拱手回道：“楚公子莫恼，没有君上的旨意，属下不敢私自拿下刑具。”

　　准确的说是邵林不肯出宫，慕容城度才由着刑具一直拴在他身上，百般折磨，所以只有当邵林愿意离开后，这副铁链才会被取下。

　　“我什么都如他所愿了，他还想怎么样！”

　　无涯淡淡回道：“属下不清楚君上所想，只是君上命属下等他见过楚公子后，就放他出宫。”

　　邵林见楚离尘神情有些不对劲，当即安慰地笑道：“林哥没事，尘儿，不用担心。”

　　“你看看你现在浑身的伤，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要强颜欢笑说没事吗？他都答应放你走了，你还要留在我身边？难道你真的想死吗！”

　　楚离尘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完后，便突然捂紧胸口开始难受的喘息起来。

　　从未见过如此焦躁的楚离尘，邵林不由呆愣了一下。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楚离尘心头一阵激痛，他拢紧快要滑下肩头的衣襟，只觉得眼前莫名发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林哥，你明明有机会过上自由的日子，作甚要与我一同被困在这儿。”

　　“林哥...就算我求你了，你出宫去吧...”

　　楚离尘讽刺的一笑，他如今被慕容城度变得像是只能靠出卖身子才能过活的下贱之人，这种疼，怕是过个十年二十年，都会让他忍不住颤抖。

　　“离我远点，走得越远越好，过不了多少年你就能忘了我的。”

　　邵林本是一腔热血、壮志凌云的大好男儿，如果没有自己，他会在慕容城度身边有所作为，并不是变成现在这幅意志消沉的样子。

　　楚离尘把所有的错都归咎到自己身上，他自责自愧，于心不忍，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哪里值得邵林舍弃一生。

　　邵林张了张嘴，一时间无言以对，顿了半晌他咧开嘴，俊朗一笑道：“尘儿，这些时日，你身子可好多了？”

　　“...你...”楚离尘嚅动着嘴唇，目光中有几丝挣扎彷徨，“别再问了...别再问了！你走啊！”

　　这时，许久没开口的无涯，突然轻飘飘冒出一句，“我觉得楚公子说的对，林哥，你如果当真为了楚公子好，就应该离开这儿。”

　　邵林黯然的低下头，喃喃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邵林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他知道楚离尘的心一向很软，他会轻易原谅别人的伤害，而别人对他丁点的温柔好意却会被他铭记一辈子。

　　若是自己不在他身边，时光如水、白驹过隙，楚离尘早晚有一天会原谅慕容城度，同他一辈子纠缠在一起。

　　可不离开，慕容城度的占有欲，肯定会把楚离尘折磨得遍体鳞伤。

　　邵林无可奈何，他虽然有着不输给慕容城度的一腔深情，却独独输给了上天注定的缘分。

　　楚离尘缓缓走回到珠帘后，不打算再看邵林，“林哥，我没脸见思文，你出去后，记得替我给思文上柱香。”

　　“...好...”

　　“青州城...”楚离尘轻轻张开薄唇，仿佛一声悠远的叹息，“我再也去不了那个地方了，林哥，你记得替我去青州城看看。”

　　一听到青州城，邵林深褐色的眸色沉沉的暗下去，他沉默了许久，才吐出，“...好...”

　　不过短短数日，以往所设想好的一切，转眼间面目全非。

　　楚离尘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记得忘了我...”

　　邵林猛地抬眸看向珠帘后若有若无的纤细身影，眼睛里似有似无一点湿意，半响，才用尽气力吐出一个字，“...好...”

　　楚离尘听见回答，像是完成了一个期待已久的夙愿，笑的释然不已，目光流离间的水光，有种倾国倾城的破碎美，“既然如此，林哥，你赶紧离开吧....”

　　“尘儿，保重。”

　　邵林声音很轻，每一个音调的发出都像是撕扯着嗓子的血肉，每一个字说出口时都无比沉重，像在心上狠狠割了几刀。

　　此去一别，就永不再见。

　　楚离尘眼眶溢满的泪水再也承/受不住，顺着脸颊两侧徐徐滚落，无声地滴落在地毯上。

　　无涯带着邵林走后，楚离尘只觉得浑身疲累不堪，脚步不稳地走了几步，随后整个身子便瘫倒在了矮榻边，他用手背遮住双眸，霎时泣不成声。

　　所有关心他的人，终于一个个都离他远去了，慕容城度，这下你总该满意了吧。

　　........

　　早朝，勤政殿。

　　今日的早朝，气氛诡异地令人喘不过气。

　　殿中央的龙椅上，端坐着一个高大伟岸身影，明晃晃的日光印出慕容城度英俊的轮廓，却照不清他的表情。

　　一大臣出列，躬身到地，“启禀君上，君上自登基以来，日日独宠一个比君上年岁还大的男宠，这事若是传出去，有损国体啊！”

　　“秦大人说的是，后宫不可一日无人料理，还望君上三思，尽早下旨选秀，以平百姓非议啊！”

　　为了随时随地能咬住慕容城度露出的弱点，大臣们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毒蛇一样，带着陷阱和试探

　　所以慕容城度暂时并不打算作答，他不动声色，只是唇边冷笑，仿佛眼光再厉害的人也看不出他一丝心事。
第91章想杀了你
　　慕容城度深深扫了一眼众大臣，眸子深处颜色黑得出奇，几乎骇人，他转而换了一个惬意的姿势，靠在龙椅上冷笑道：“在你们眼里，本王已经是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了，还会在意多背一条‘专宠男人的昏君’骂名吗？”

　　“况且整个天权，只有楚离尘才配得站在本王身边。”

　　慕容城度登基后就昭告天下楚离尘乃是出家唯一的后人，他实权在手又有楚家富可敌国的财富做后盾，他可稳坐天权王位。

　　可这并不是慕容城度的主要目的，他不知是什么打算，命人私下用楚离尘的名义四处布施穷苦百姓，以至于现下整个天权国，人人都称赞这个侥幸活下来的楚家家主是当世的活菩萨。

　　只不过楚离尘久居深宫，并不知道慕容城度做的这些事。

　　众位大臣曾经对于此事的真相，都心照不宣地从不提及，没想到竟是为了楚离尘能承继后位而作的铺垫。

　　此言一出，众位大臣脸上皆露出一丝惊恐的表情。

　　“君上此话的意思，难不成是废后，转而立那楚离尘为后吗！”

　　谢杏杏整日疯癫，身居后位早已名不副实，众大臣早就对那个位置虎视眈眈，拼命的想把自己的女儿塞上王后的宝座，谢太傅对此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这些元老大臣表面上装作忠心为国，一旦撕开这层皮，真面目便如同肮脏的污水一般，令人厌恶。

　　“君上万万不可啊！天权自开国以来，从没有男人为后的先例啊！”

　　“君上如此行事，定会沦为其他几国的笑柄啊！请君上三思啊！”

　　“放肆！”

　　头顶上狠厉地声音骤然传来，吓得众人一个冷颤。

　　慕容城度居高临下的看着众臣，“没有先例，本王就开这个先例，是非评说，交给后人，本王不在意！”

　　疯了，真的是疯了，一国之主竟如此随心所欲，不顾天下人的非议，执意悍动朝纲，就为了要立一个男人为后，此举稍不留心就会跌落万丈深渊，慕容城度当真就能毫不在意？

　　可在那样毛骨悚然的目光下，群臣没有胆量再行谏言，只能跪倒一片，齐声喊道：“请君上三思！”

　　慕容城度哗得一下站起身，语气森然却坚定，“此事休要再提！退朝！”

　　说完便挥了下袖袍领着内侍转身就走了。

　　在前朝他可以勤政为民、礼贤下士，但触及到楚离尘，慕容城度分毫不会让。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众臣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毕竟得罪了慕容城度，都会招来死无葬身之地的大祸。

　　哀哉，这个在天权只手遮天的魔王居然栽在了一个男人手上。

　　.......

　　初秋飒爽，禁宫深处，先前因为内乱而毁坏的宫墙早已恢复了原貌。

　　此时一阵有清凉的微风吹过，轻轻掠起慕容城度金冠上的垂珠，连带着那双深沉的黒目中闪过几许若隐若现的张狂。

　　“君上。”无涯上前行礼，慕容城度只瞥了一眼他的神情，就知道邵林已经离开王宫了。

　　慕容城度糟糕的心情微微平复了些，他沉吟须臾，便气势汹汹地踏上寝殿的台阶，却在临进殿门前好整以暇，换了副淡定面容。

　　“哗啦”一声，门帘被宫人恭敬掀开。

　　今日的寝宫如同往常一样安静，但慕容城度自小练武，洞察力不同常人，虽是细微却仍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怪异气息。

　　“把案桌上的凤尾琴拿来。”慕容城度扬扬英眉，朝身后的无涯摆了摆手。

　　原本昨日慕容城度就想把凤尾七弦琴送给楚离尘的，奈何无缘被邵林的事拂了心思。

　　“尘儿？”

　　随着珠帘掀起和低低的一句轻唤，慕容城度侵略性的身影走进，不声不响将楚离尘笼罩在自己身下。

　　可楚离尘早已哭累睡了过去，并没有发现慕容城度此时正站在他面前，只见他依旧斜躺在矮榻边上，紧闭着双目艳容憔悴，不仅眼圈红红，白皙光滑的脸颊上犹带着未干的泪痕，任谁看了都不禁心生怜惜。

　　被极有魄力的目光盯着，楚离尘仿佛有感应般，缓缓睁开泪雾朦胧的眼睛。

　　半梦半醒的迷离，曲线优美的修长身躯，无不让慕容城度喉咙发紧。

　　男人痴痴看了半天，只当楚离尘时昨晚累到了，于是俯下身温柔笑道：“尘儿，怎么又光着脚不穿鞋了，来，本王抱你去榻上坐好。”

　　完全清醒的楚离尘眼底一片清冷，直接用力拍开了慕容城度的手，自己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冷漠，让慕容城度愣住了，他面无表情地打量着楚离尘，眼神里徒添了些许寒气和凝重，然而片刻后，唇边又恢复了笑意，“尘儿怎么了，可是昨夜没睡好？待会儿本王命人点上安息香，你再好好补一觉。”

　　慕容城度唤来无涯，稍有些殷勤道：“先来看看，本王给你带了什么。”

　　无涯捧着手里的东西，走到楚离尘跟前，后者无力的转动瞳仁，反正现在不管慕容城度送他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他都不感兴趣了。

　　与此同时，王者修长的指划过楚离尘的脸庞，神情满是怀念的柔情，“尘儿，本王想听你弹琴了。”

　　许久不见凤尾七弦琴，琴身色泽依旧鲜亮，显然保养的极好，可看在楚离尘眼里却不知为何刺目的让他心神胆颤。

　　这琴不是早就被他送给谢杏杏了吗？现在拿出来，莫不是又想出什么法子来羞辱自己吗！

　　楚离尘胸膛起伏，气血翻腾上来，便忍不住反唇相讥：“慕容城度，你别欺人太甚了！”

　　“弹琴？呵呵...”说着，楚离尘箭步过去一把夺过无涯手里的凤尾七弦琴高举过头，继而半阖上眼眸，猛地将琴砸向了脚下。

　　重重的一声巨响，琴体如同楚离尘的心一样瞬间被砸的四分五裂。

　　楚离尘大睁美目憎恨地瞪着慕容城度，咬牙一字一句道：“你妄想我这辈子再弹给你听！”

　　如惊雷从头顶劈下，地上逾百年的琴弦发出最后一节悲怆的弦音。

　　慕容城度的胸口顿时像是被一股力量狠狠挤压着，暴躁的戾气不得发泄，在他四肢百骸肆意狂涌，“尘儿，从来没人敢违逆本王，你屡次三番的对本王疾言厉色，本王都不曾与你计较，况且本王也应了你放过邵林，你还想如何！”

　　楚离尘唇边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语气没变，却淡的人心里发冷：“我想杀了你。”
第92章情转薄时意还浓
　　无涯见状，赶忙领着一众宫人无声无息地退出了殿外。

　　偌大的寝殿内，顿时只剩下慕容城度和楚离尘二人。

　　“你想本王死？”

　　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慕容城度狠狠一拽楚离尘的胳膊，将他压在了身后的柱子上，脸色一沉，咬牙哑声道：“本王如何对不起你了？你可知本王费了多少心思才把你留在这儿吗！”

　　慕容城度先前纡尊降贵说出的几句话，传到楚离尘心里，像是根本不值一提。

　　刚说完，练武多年的强壮身躯就紧接着欺了上来，钳制地楚离尘丝毫动弹不得。慕容城度内心拼命地咆哮，冲动地想伸手抱住楚离尘，告诉他究竟有多么在意和深爱！

　　可一看到楚离尘眼中明显的厌恶，他的喉咙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再发不出半点声音。

　　慕容城度的眼神太过怜惜凌厉，楚离尘不敢对视，便扭过头去，寒声道：“我又并未求君上做这些，与其让我在这里日夜看人脸色，没有尊严的活着，还不如跟林哥一起被赶出宫去。”

　　一听见邵林的名字，慕容城度就无名火起三千丈。

　　“尘儿，本王想待你温柔的，可你却总是妨碍本王变得温柔！”慕容城度单手箍住楚离尘的双腕，高举过头顶，薄唇发出低沉又危险的声音：“只要可以，本王甚至想把你的腿打断，叫你再也不会想着离开本王。”

　　慕容城度幽深的黑瞳如深不可测的夜潭，浮现出让人颤栗的气势。

　　楚离尘闻言当即浑身一震，呼吸几乎停顿，他知道慕容城度向来说到做到。

　　“你别发疯了！”楚离尘气得有些发抖。

　　“尘儿，是你把本王逼疯了。自你不在本王身边，本王每夜都做着噩梦。”慕容城度深邃的桃花眼牢牢瞪着眼前的楚离尘，眼下也不知何时变得一片血红，“在梦里，本王每次自以为找到你时，睁开眼后却发现你不见了，然后为了能再次找到你，本王又开始漫无目的地四处搜寻，周而复始，每天都是重复着一样的梦。”

　　话音落下，楚离尘仿佛听到头顶传来了一声哀伤的叹息，“尘儿，别再离开我了。”

　　又是同样的眼神、同样的柔情蜜意！他已经分不清男人哪一句说的是真话，或又是为了玩弄自己而故意展露出的虚情假意。

　　楚离尘心里酸涩得难受，他扭动着手腕，猛地推开了慕容城度，“别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了，反正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厌倦。你从始至终在意的就只有你自己！你何几曾时真真正正地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吗？”

　　慕容城度眯起双目，又侵身上前，“尘儿，你居然说本王不在意你？本王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本王之前为了你起兵逼宫，甚至不惜与整个天权为敌，成为众矢之的，成为天权的罪人。”

　　“就这样，你还敢说本王从未在意过你？”

　　“那，明明从…一开始就都是你的错，都是你…我才…”

　　楚离尘一边咬牙语无伦次的反驳着，一边双手慌乱地在一旁摸索着后退，最后却也只能被慕容城度逼得跌坐在矮榻上，楚离尘睫毛不停颤抖着，低吼道：“你别再过来了！”

　　意外的，慕容城度竟然真的听话地在楚离尘面前站定，他半阖眼睑，高挑健壮的身躯将楚离尘完完整整地覆盖在一片阴影之下。

　　慕容城度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楚离尘涨红的俊脸，随后竟一脸认真地从怀里掏出防身用的匕首，拔出刀鞘后塞到了楚离尘手中，幽幽道:“既然尘儿想要本王的命，本王就给你，只要尘儿明白，本王真的什么都可以给你。”

　　刀刻般的刚硬轮廓不断在眼前放大，楚离尘握着匕首的右手被慕容城度紧紧攥在掌心，看着剑尖对准胸前越来越近，可男人似乎根本不惧，反而强势地单手捧过楚离尘的后脑，在那张吓得发白的唇上柔情的扫过一圈。

　　“本王从不畏死，只是害怕若是本王死了，这世上便再也没人能护尘儿周全了。”

　　慕容城度兴致使然，正想再吻一吻面前一脸受伤般神情的小兽，可刚凑上去，却突然眉头一凝，而后几滴滚烫的血珠就落在了楚离尘的手背上。

　　猩红的血迹，刺的后者眼眶发痛，声音也不禁微微发抖：“我说过让你别过来的！”

　　慕容城度见状没有发怒，脸上也没有任何受伤时的疼痛模样，他只是用他那温热的指腹，一遍一遍地摩挲着楚离尘的侧脸。

　　慕容城度的动作很轻很柔，然而强壮的身子不知为何，却还在一刻不停地放肆靠近，“无妨，只要尘儿开心就好。”

　　当感受到慕容城度的体温时，楚离尘周身如同被一团阴寒之气裹挟着，也瞬间让他的思绪乱成一团。

　　复杂和纠结的感觉不停地在楚离尘体内冲撞着，仿佛下一刻就会破体而出。

　　“你……”

　　衣帛撕裂的声音在耳边愈发清晰，汩汩鲜血染红了华贵的龙袍，楚离尘只觉得握着匕首的手被覆在手背的温度灼得生疼，当即心惊似的抽回了手。

　　精致的匕首自胸膛拔出后，便“哐当”一声，被丢在了地上。

　　慕容城度舔噬着指尖温热的液体，唇边也随之挂上了一丝高傲的笑意，他得意地品尝自己鲜血的味道，眼神中也是几乎疯狂的欣喜，“看来尘儿还是心疼本王的。”

　　这个男人竟然用这种自残的方式来试探他！知道自己还在意时，是不是还在心里嘲笑着他的可怜和卑微。

　　楚离尘的小脸由青转白，浑身的力气都被卸去了一般，疲惫地阖下美目，等到再睁眼时，他望着慕容城度的目光中全是无情地淡漠，“你简直是疯了。”

　　慕容城度记忆中的楚离尘，一直是个单纯心软的人，他从来没见过人儿这样的表情和眼神，不过他如今有什么资格抱怨，楚离尘从当初那个只会咬人的小兔变成如今这副样子，都是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
第93章邵林番外1
　　邵林步履蹒跚地走在热闹的都城集市上，装着思文骨灰的锦袋还一晃一晃地系在他的腰间。幸好出宫前，无涯给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才不至于被路过的百姓当做刚被刑满释放的囚犯。

　　身后是高悬的烈日，刺眼的阳光洒落在周身，也遮掩不住那寂寥落寞的身影。

　　听见耳边熙熙攘攘的嘈杂声，邵林目光略有些阴沉的死气，他究竟是何时爱上又是为何爱上楚离尘的，恐怕连他自己都忘了。

　　回忆起一开始的时候，邵林的确是看不起楚离尘的，甚至对那小乞儿最初的印象便是空有一副皮囊的，不知世恶艰险的小少爷，居然敢不要命的装成乞丐来摄政王府当细作。可后来他跟王爷都错了，楚离尘真的是被楚家遗弃的庶子，因为从未出过楚府，不知怎么过活，只能屈于现境做了乞儿。

　　在王府呆了那么些时日，却从没向任何人抱怨过自己的身世，每日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珍惜的模样，让邵林忍俊不禁又有点心疼。之后随着王爷对这小乞儿越发上心，他也不由将目光移到了那个单纯的小傻子身上，被自己诱骗一声一声叫着“林哥”时，那眼神中不情愿的倔强却又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不知不觉就把他的魂给勾走了。

　　人浮于世能拥有单纯之心的人寥寥无几，看小乞儿不计前嫌原谅思文的故意陷害，又对王爷施舍的丁点温情感恩戴德，邵林不知在心里骂了楚离尘多少遍蠢货。可就是这样的人，却还是让他猝不及防的一点一点陷了进去，原以为只是同情怜悯，但等回过神来才深觉相思已然入骨。

　　那时，他梦里彻夜都是那张温柔含笑的绝美容颜，那双水汪汪会说话的乌黑眼睛圆溜溜看着他的时候，仿佛自己心底最柔软的一片地方都被含化了。

　　当他发现楚离尘爱上王爷时，他以往从未像这样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愤怒，他气这小乞儿实在太天真，看不清善恶是非，真心假意；但是他更恨的人是王爷，男人有了高高在上的地位，还有了这么单纯干净、死心塌地爱着他的楚离尘，却还一点不知珍惜。

　　然而他是王爷的侍卫，就算楚离尘被王爷当做男宠玩物，他也只能在一旁做个沉默的旁观者，但是他唯一还能做的就是帮楚离尘得到王爷的欢心，或是伤心难过的时候在他身边逗他开心。

　　楚离尘欢喜时，邵林比得了宝贝还要开心。而楚离尘被王爷折磨的奄奄一息时，邵林也是真的心疼，那种痛，跟心被挖穿了没什么两样。天知道他有多少次冲动的想把楚离尘搂进怀里，告诉他自己比王爷更值得托付。

　　终于有一天，他等来了这个机会，可这个机会如果是以楚离尘身心俱毁为代价，那么他宁愿从没得到过。

　　那一日，他比王爷率先一步找到了被狄青带走而行踪不明的楚离尘，久别相遇本是一桩再喜不过的喜事，可看到小乞儿双眼无光的任由人拉扯着去当下马的踢凳，卑微的数着人家不情愿赏给他的铜板时，他才彻底明白自己对楚离尘的感情已经失控到了什么地步。

　　在那之后，邵林舍不得让楚离尘独自面对神伤，他卖了当初和王爷打赌赢来的羊脂玉佩，在城外小村买了个破旧的小院，虽然多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但他无比珍惜和楚离尘过的每一天，也由衷祈祷永远停留在那一刻。

　　哪怕他知道楚离尘还爱着王爷，哪怕知道自己最后仍会一无所有，可他根本不在乎，由着自己地沉沦在那些苦涩却夹杂着幸福的日子里。他心中坚定，暗暗发誓再也不让楚离尘再收到任何伤害，哪怕这个人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只不过是因为心中还存有的一丝侥幸，就足以让他奋不顾身。

　　反正邵林想着，只要时日久了，楚离尘早晚有一天会忘了那个伤害他过的男人，所以邵林丝毫不吝啬自己的爱意，对楚离尘嘘寒问暖，好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而邵林心中也明白，楚离尘接受他、对他每一个笑容每一个关心，全是因为内心觉得亏欠，不过他其实也真的没想过要从楚离尘身上得到什么，只是邵林不是圣人，他有时也会想想，如果楚离尘真的喜欢上自己那该有多好。

　　然而强行留住的缘分终究会付出代价，一辈子一次的任性妄为，邵林不仅赔上了思文的性命，还将楚离尘推向了一个更黑暗的深渊。虽然柔嫩白皙的双手沾上了血腥，但是在他的心中，楚离尘永远都是最初那个天真善良的小乞儿。

　　.......

　　等邵林走到都尉府时，天已经快黑了，府门口的护卫识得邵林，便连忙转身进去通报了李煜。

　　“真的吗？是小儿有消息了？”

　　看着李煜眼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却依旧露出期盼的目光，邵林犹豫了，他沉吟了好半响，才解下腰间的锦袋，双手递给了李煜。

　　“这...这是...”李煜老态龙钟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他刚要颤抖地接过锦袋，却被一旁的李夫人夺了过去，母子连心，李夫人肯定是早有察觉了。

　　“啊啊啊啊啊....思文...我的儿...”李夫人捧着思文的骨灰跪倒在地上，哭得几乎不成人声，仿佛每一个音调都泣出了血和痛。

　　“思文让我替他给二老带句话，他说，孩儿不孝不能在你们身边侍候终老了。”

　　邵林没有遵守和思文的承若，他想着，毕竟人总是要落叶归根的......

　　堂前，铁骨铮铮活了大半辈子的男人，身子还无法抑制的发抖起来，阖眼的一瞬间眼角情不自禁滑下一道水痕，年老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缓缓开口道：“多谢...多谢你将老夫的儿子...带了回来。”

　　李煜没问思文的死因，他知道所有要走的路都是人自己选得，若是走错了也半点怨不得旁人，思文落到这般地步，他这个做父亲的难辞其咎。

　　一时间，正厅沉重悲伤的气氛迫的人喘不过气。

　　“话已带到，在下告辞了。”

　　邵林也不多言，拱手行了一礼后，就默默离开了都尉府，直到出了府门，似乎还能听到身后传来李夫人泣血般的哭声。他仰头闭目沉沉松了一口气，恰逢此时一阵微风袭来，挺立的鼻尖隐隐约约嗅到了小院中，石榴花开的香味。

　　次日，邵林腰间佩剑，牵上一匹马，一大早就等在了城门口，临行前，他最后转头望了一眼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天权都城，便抬手猛抽了一鞭。

　　骏马当即嘶鸣一声，放开四蹄，宽阔的官道上只留下一阵不带任何留恋的尘烟。

　　.......

　　邵林驾着马走走停停了好几日，终是赶在初秋时节，一脚踏进了青州城的城门。

　　这座小城果真如传言那般，四季分明，山水相依，只看一眼就觉得清爽怡人。

　　邵林不由开始后悔了，如果他当初能再勇敢一点，他与楚离尘的回忆就不会只剩下那天夜里一个失魂落魄的吻了。
第94章梦魇
　　一寸深的伤口还在渗血，慕容城度的脸色也因为失血而开始微微泛白，可眼神中却没有一丝动摇，他将楚离尘纤细柔软的手握在掌中揉捏把玩，隔了好一会，才唇角动了动，“尘儿累了吧，本王抱你去床上。”

　　似笑，却丝毫笑的感觉也没有。

　　“唔—”

　　楚离尘细细的眉毛忽然蹙起，竟挤出了一分半嗔半怨的风情，原是慕容城度把他的手握得太紧，有些隐隐发疼了。

　　楚离尘痛哼一声，勉强推开面前如山一般的身躯，他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顿时青得发黑：“别碰我，你身上血脏，我自己会走。”

　　慕容城度没有生气，反而笑着在那小巧的红唇上轻吻了一下，“好，本王不碰你，醒来后记得把太医开的药喝了，本王来之前吩咐御厨做了你最爱吃的菜，等本王批完奏折就来陪你。”

　　楚离尘失神般的默默凝望了一眼面前的男人，随后便无声地扭头走向了内殿的龙床，决然的身姿，似乎根本不关心慕容城度的伤势。

　　慕容城度在原地站了许久，好不容易等楚离尘安静的睡下，这才溺爱地叹出一声悄然掀起珠帘出去了，他没有唤来宫女，而是独自一人端坐在外殿的矮榻上，他拧起英眉，几下撕拉扯开了身上繁重的龙袍，皮肉外绽、流血不止的伤口顿时暴露在空气中。

　　幽黑深邃的眼神还在凛凛闪烁着精光，慕容城度仿佛感觉不到疼似的，直接拿起桌上的烈酒，眼也不眨的就整瓶浇在了伤口上，清晰感觉到刺激的烈酒混着污血一点一滴的渗入伤口，男人却只是紧锁双眉闷哼了一声，脸上便再也没有浮现出任何表情。

　　上完药，用纱布草草包扎了几圈之后，慕容城度随意从架上取了一件玄色的锦氅，一边披上一边踱步走到批阅奏折的案桌前，缓了片刻，他沉声将无涯唤了进来。

　　偌大的寝殿中，耳边能隐隐听到不匀称的呼吸声。

　　慕容城度轻描淡写地吩咐了一句，“拿去烧了。”

　　英俊的脸上虽面无表情，但实则身上每一条肌肉都疼痛地微微抽搐着。

　　慕容城度隐藏的很好，无涯并没有察觉到异常，只低头瞥见了被丢在地上沾血的龙袍，他当即身躯猛震一下，脸色煞白的急切道：“君上遇刺了！？属下这就去传太医！”

　　慕容城度淡淡扫了一眼，继而强装无事地摆摆手，义正言辞地命令无涯道：“不必了，此事不许声张，也不许让旁人知晓。”

　　无涯抬眸看向慕容城度的背影，沉思探究片刻后，才恍然大悟地将视线移至了珠帘后的龙床上。

　　君上不仅不下令彻查，还费尽心思掩盖痕迹，难道刺客就是...

　　无涯不由大惊失色，这楚离尘莫不是吃错药了敢行刺君上？而且在刺伤了君上后，居然还能安然无恙地躺在床上睡觉？是君上突然转性了，还是这事另有隐情？

　　无涯还在苦思冥想，这时，慕容城度的声音适时响起，“你出去后命人将伺候尘儿的宫女们都拖出仗责，在本王眼下还敢如此怠慢尘儿，若再有下次，便都拖去刑司。”

　　慕容城度虽日理万机，但放在楚离尘身上的心思也不少，这几日他见楚离尘越发瘦弱，就连刚才自己进来时他居然穿着甚少的坐在地上，这才看出了些端倪。

　　这些惯会见风使舵的宫人，他在时会对楚离尘毕恭毕敬，不在时肯定少不了冷眼冷语。

　　慕容城度想着想着，双拳不禁暗暗握紧，心中更加坚定要给楚离尘一个相称的名分。

　　“是，属下这就去。”无涯应下后就退出了寝殿。

　　没多久，临时从其他宫里拨来的宫女就陆续轻声走了进来，两人在慕容城度案前伺候，其余人都被安排去了内殿伺候楚离尘。

　　慕容城度端着狼毫的手时不时颤抖，但胸口的刺痛却让他脑中清醒不已，所以那推挤成小山的奏折还是赶在晚膳前几刻就一一批复完了。

　　疲倦和疼痛交织，慕容城度迈进内殿的步伐略微有些沉重，他坐在床边脱下方靴后，便立马在楚离尘身边躺下了，他长臂一伸，忍着痛楚搂过一旁纤细柔软的身子，逐渐的，那颗烦躁跳动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此刻的慕容城度双目闭合，掩去了平日里凌厉无情的光芒，竟显得无比俊朗和温柔。

　　斜阳西下，温暖的霞光透过窗户照到床头的帘幕上，折射出了五颜六色的漂亮光芒，气氛也陷入了短暂的安逸与美好。

　　“唔...啊..滚..滚开！.”

　　怀里突然传来一阵梦魇似的低吟，从不深睡的慕容城度霎时间警惕地睁开了眼，他低头望去，只见楚离尘狠狠咬住了下唇，力度之大几乎快要咬出血来，慕容城度刚要伸手撬开牙关，怀里的人儿就又开始拼命晃着头，胡乱扭动身子，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还在不停说着梦话，“我...就是要，杀了你，顾文江，是你自己该死...”

　　“尘儿，尘儿，醒醒！”慕容城度心急如焚，一声一声低沉地唤着，他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耐心地替楚离尘抹去额上冷汗，残留在掌心的汗冷浸浸的，一点温度都没有，慕容城度也犹如掉入冰窟，赶忙慌道：“尘儿，你怎么了？”

　　可楚离尘依旧像是被噩梦困住了，完全听不到也感觉不到慕容城度的呼喊，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低吼和顾文江的名字。

　　“还不快去传太医！”

　　慕容城度冲着帘外的宫女大喝一声，接着强忍下怒气和杀气，冷静下来后凝神细想了一番，估计是先前楚离尘握着匕首刺进自己胸口时，让他无意间回想起了杀顾文江时的场景。

　　“尘儿，尘儿，你醒醒，别怕，有本王在。”

　　眼看楚离尘怎么也叫不醒，额前的冷汗还是越抹越湿，慕容城度后悔极了，他从没有如此害怕和心疼，不知不觉连自己胸口上的痛都忘记了。
第95章午后幽梦忽惊悸
　　听闻慕容城度在寝殿大发雷霆，霎时间惊动了太医院所有太医，他们来不及多问，一个个背起药箱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会诊的场面之大，怕是连慕容城度自己病了都没这个阵仗。

　　于是没出片刻，一群人在内殿开始开药方的开药方，煎药的煎药，忙得是手忙脚乱。而慕容城度就静静坐在床边抱着楚离尘，如雕像般一动不动地凝望着时而蹙眉时而咬唇的楚离尘，可两副安神药灌下去了，怀里的人儿还是意识迷乱地醒不过来。

　　“一群废物！”这么多太医竟比不上华义一人的医术！

　　慕容城度眸中射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焰，振聋发聩的咆哮声，不仅吓得众人扑通扑通跪倒在地上，还把臂弯中的楚离尘也惊动了。

　　“唔...”

　　察觉怀里的人微微动了动，慕容城度的神经瞬间像被扯住了似的绷紧，他低头将唇贴在楚离尘白皙俊秀的脸颊上探探体温，小心翼翼注视着怀里人的一举一动，心如坠铅道：“尘儿？你醒了吗？听得见本王说话吗？”

　　“啊...”慕容城度的双臂勒的发紧，楚离尘疼得模模糊糊发出一句呻/吟。

　　这声胡乱低吟与平日的大不相同，十足的脆弱，但惹人怜爱到了极点。

　　在众人屏息等待间，楚离尘睁开如小鹿般胆怯的乌黑眼睛，在看清头顶男人的面容后，他胸膛不迭起伏，呼吸异常急促地咬着下唇，泪珠也忽然随之默默从眼角滚落了下来。

　　显然，楚离尘经历了一场可怕的噩梦后，身心几近崩溃了。

　　慕容城度心中猛震，心疼地用指腹抹去楚离尘红唇上被咬出的血珠，耳边磁性低沉的声音充满令人安心的力量：“尘儿别怕，刚才的是梦，看见的都是假的，有本王在，不会再有人敢伤害你了。”

　　“尘儿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见楚离尘意犹惊悸的眨了眨美目，慕容城度紧紧握住薄毯下冰冷的手，语气越发宠溺地喃喃道：“也是，尘儿睡了一日，应该饿了，本王让人在厨房热着你最爱的松花蛋粥，本王亲自喂你喝一碗可好？”

　　因长期练剑而略带薄茧的大手，顺着曲线优美的侧脸来回抚摸，人在脆弱的时候最需要强大的依靠，而慕容城度适时地触碰既火热，又不失温柔，每一下都不留余力地安抚着楚离尘。

　　楚离尘呼吸渐渐平复，他迷蒙的视线扫了一圈内殿，发现床边不远处竟跪了一地的人，他眸光连连闪烁几下，赶忙用手背随意抹了一把脸，翻过身后就把修长的身体缩成了一团。

　　“你让他们都出去。”被子里传来闷闷的一声，似乎是埋怨，可又有点委屈的感觉。

　　慕容城度目光倏然犀利，脸上原本僵硬地线条却更为柔和，他一边抬臂，修长的手指扬起几下，示意众人退出殿外，一边摩挲楚离尘细软的发，轻笑着问道，“尘儿是不是有话要对本王说？”

　　确定殿内再无其他人后，楚离尘这才幽幽坐起身来，鬓边柔软的黑发随意自然地垂下几缕，衬出俊脸肌肤凝白胜雪，无形中夺人心神。

　　两人各自静默了许久，谁都不曾先开口，反而是慕容城度看得痴了，不顾扯动胸口的上伤，强壮的手臂微微一伸，直接将楚离尘圈进自己的怀抱，他让楚离尘枕在自己的肩头，亲昵地贴在楚离尘耳边蹭了蹭，怜道：“尘儿在想什么？”

　　楚离尘还没从刚才的噩梦中缓过神，懒懒的开口道：“君上。”

　　“尘儿，叫本王的名字，这世上只有你可以，也只有你能叫本王的名字。”慕容城度轻啄了一下楚离尘的眼尾，嗓音变得华丽而温柔，那意犹未尽的口气，似乎是想起了昨晚的荒唐。

　　楚离尘心中一软，欲要开合的薄唇顿了顿，他微微抬眸看了慕容城度一眼，俊美的轮廓，薄薄双唇，深邃的眉眼中蕴着十足的男子气概，楚离尘想不通为何总是被这个比他还小两岁的男人牵着鼻子走。

　　然而一切的岁月静好都是慕容城度构建出来的假象，与其输得体无完肤，不如把自己所剩的唯一价值肆意挥霍一次。

　　楚离尘半阖上水光潋滟的黑眸，重重叹息一声后，吐出一个仿佛经过深思而做出的决定，“慕容城度，你放我出宫去吧，我告诉你楚家的秘密。”

　　清晰感觉到搂着自己的身躯猛然一怔，楚离尘神情复杂不已，生怕自己露了怯，最后干脆闭上眼不再去多想。

　　慕容城度喉头哽了哽，随后云淡风轻地摇了摇头，强笑道：“尘儿当真是学坏了，居然会作弄本王了。”

　　难得见楚离尘如此正色的模样，“我没说笑，我一开始的确不知道，是先前顾文江有句话提醒了我，才恍然记起来或许楚家的秘密的确一直在我身上，母亲去世后下葬的当晚，父亲曾交代过我...”

　　“不，你不知道，说你不知道！”慕容城度俊脸骤沉下来，直接打断道。

　　他听得是目眦欲裂，狠狠地把楚离尘的脸扭回来面对自己，眼神慑人地咬牙怒吼道：“你要说的就是这个？那尘儿，本王今日就告诉你，本王从来不在乎什么楚家的财宝，也不屑知道！”

　　若是换了旁人，早就被这压迫凌厉的气势堵得喘不过气来，可楚离尘仿佛已经习惯了似的毫无畏惧。

　　“也是，整个天权都是你的，这些你自然也就看不上了...看来还是我太自己为是了。”

　　见没了最后的谈判筹码，楚离尘心头一沉，但随即咬住又细又白的贝齿，强逼自己不许露出沮丧的神情。

　　楚离尘经历过大起大落，也从未泯灭过初心，他的善良美好，使慕容城度不知不觉领悟到为君仁义的风度，但凡事有好一面就有坏的一面，楚离尘能令慕容城度变得仁慈温和，也能令他变得暴戾无常。

　　慕容城度气得一窒，两指几乎要捏碎楚离尘的下巴骨，但还是在片刻间冷静了下来，“你一定要跟本王这般说话吗？尘儿你对本王如何冷淡如何无礼，本王都可以不去计较，但只有一点，不许再提要离开本王。”

　　楚离尘虽然面上保持着冷冰冰的表情，一言不发，但实则内心胆颤心惊地想立马别开视线，可后来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慕容城度炯炯有神的细长桃花眼紧紧盯着他，很久，才略有些无奈道：“本王从来不信这世上有什么是念念不忘，不可原谅的，你只是不肯放过本王，不肯放过你自己。”
第96章温柔陷阱
　　楚离尘冷笑起来，“呵，君上这话的意思倒是我的错了，怪我当初不自量力的爱上你，又怪我命贱掉下悬崖还不死，现如今你只不过随口一说，我就必须得大度的原谅你是吗？”

　　楚离尘又气又恨地拿眼睛瞪着慕容城度，少了最初在摄政王府时的顺从和乖觉，这番顶撞的眼神居然含着别样的风情万种。

　　“尘儿这小嘴真是越发厉害了。”无论如何说如何做，楚离尘就是不肯松口说原谅自己，这种煎熬的滋味让人胸口堵得慌，慕容城度心中烦躁的，连原本完美掩饰的平静面容都隐隐显得有些狰狞了。

　　不过最后竟意外的逼楚离尘亲口说出了曾经爱过自己。

　　这话比什么甜言蜜语都管用，慕容城度不由气消了一半，薄唇也随即勾起一抹张狂的笑意，沉声道，“也不知尘儿日后还能吐出何种让本王为之惊讶的话来，本王可真是越来越期待了。”说完，慕容城度就猝不及防地压下身去，捧着楚离尘的脸颊，率先咬上了十足诱人的唇瓣，强吻下去。

　　四片紧密相贴的热唇上，吻越来越深，让屋中适才还充斥着的狂暴之气，转眼间便烟消云散。感受到掌心贴着的肌肤细腻得不可思议，一阵阵属于楚离尘的热度传递过来，慕容城度只恨不得探得更深一点。

　　没多久，楚离尘的双唇被咬得红肿，脸颊绯红，偏偏一双乌黑瞳仁水光明亮，让慕容城度差点动了好好疼爱一番的心思。

　　面对慕容城度的强势霸道，楚离尘毫无招架之力，就这么睁着眼睛怔怔地看着放大在眼前的俊脸，随着视线逐渐下移，楚离尘目光电光火石。

　　突然，慕容城度闷哼了一声，嘴角笑容立即消失，俊眉也深深拧起，他缓缓直起身后，大掌却依旧牢牢攥着楚离尘不放，只见他玄色的锦氅前，靠近胸前伤口的位置有一片暗红色徐徐晕染开来，慕容城度低头望了一眼，不禁苦笑道：“尘儿下手还真是一点也不留情啊。”

　　楚离尘冷哼一声，而后神色一变，嗓音陡然拔高道：“你自作自受，若是你之前说的都是真的，你当真尊重我，往后就不要再对我用强！”

　　楚离尘激动起来，连连咳嗽几声，慕容城度神色一凝，赶忙上前替他顺背，摇头道：“好好，刚才是本王错了，尘儿不要激动。”

　　就在这时，听见咳嗽声的无涯直接走到殿门前询问道，“君上可是要传膳？”

　　过了好半响，才听见里面传出低低沉沉的应声，无涯挑了挑眉，便立刻转身传令去了。

　　“现下时辰不早了，尘儿也饿了一天了，先用晚膳吧。”慕容城度脸上的温柔显而易见，一番哄劝威逼，好不容易才将楚离尘抱去了桌前坐下。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宫人们弯腰进殿，将备好的佳肴挨个端了上来，当楚离尘接过熬好的松花蛋粥喝下一口后，抬眸间不经意的发现伺候的宫女内侍全换了一茬，他微微愣了愣，随后斜了一眼身旁正在不停给他夹菜的慕容程度，他垂下长长的睫毛，边静静喝粥，边垂眸走神，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慕容城度本就是一个天生会掠夺的王者，现如今更是专注于如何让楚离尘今生今世都无法逃脱他的掌心，所以就算楚离尘再怎么警惕拒绝，也终将会跌落进慕容城度费心搭建的温柔“陷阱”里。

　　楚离尘将碗里的粥喝完后就放下了白瓷勺，不发一语地起身走进了内殿，伺候的宫女惊恐地微微抬眸看去，御桌上，慕容城度适才兴致勃勃给他夹的那些菜竟是一口没动。

　　瞥见他们高高在上的国主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伺候用膳的宫人们无一不在心里倒抽了几口凉气。

　　男人心中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看着楚离尘的背影皱了皱眉。想要讨好的人走了，慕容城度也没心思自己吃了，他阴沉着眸子让宫人们收拾掉这一桌都没怎么享用过的美味佳肴。

　　看来就算他对楚离尘再好，昨夜的事也始终成了两人之间打不开的心结，没想到自己一时愤怒做的错误决定，居然又要花费更长的时日去弥补。

　　慕容城度忽然觉得有些疲惫和烦躁。

　　等了一会儿，他也起身走进了内殿，先是换下了那件布满浓重血腥味地锦氅，然后转过头发现楚离尘正独自一人站在窗边，望着院中那几棵梧桐树失神发呆。

　　慕容城度定睛凝视了片刻，只见楚离尘抬起右手不自觉地紧握上了胸前的碧翡腾花佩，眼中也开始有一点微微的润湿，而那张苍白小脸上的神情更是异常挣扎和痛苦，似乎是在脑海中不停拼命说服自己不再去想午后梦魇时看到的那一幕幕血淋淋的场景。

　　夕阳的余晖透过云彩笼罩在楚离尘悲伤的身影上，仿佛再过不久，楚离尘就会随着温弱的晚风一起，消失眼前了。

　　慕容城度在心疼到快要窒息的前一刻，箭步上去，一手捂住那双泪光朦胧的美目，一手环住纤细的腰肢将楚离尘整个搂进怀里，他比楚离尘高大健壮不少，便轻而易举就能把人护在自己的身前。

　　怀中的人儿轻轻一顿，掌心随即落下几滴温热，慕容城度黑曜石般的眼眸里，顿时浮起几抹沉痛之色，“别想了，尘儿，什么都别想了。”

　　爱一个人便会连同那人的痛苦一齐感同身受，慕容城度宁愿被匕首刺穿心脏，却也不忍见楚离尘再流下任何一滴眼泪。

　　楚离尘知道自己又没出息的在男人面前露出了脆弱的一面，便不甘心的反问道，“慕容城度，我在这个金碧辉煌的笼中住了一月又三天，每日除了喝药就是发呆，没人理会我，更没人陪我说话，这些日子我连院中那几棵树上有几片叶子都数的清清楚楚了，所以你当真觉得我能在这儿安然无恙地度过一辈子吗？”

　　像是怕人突然跑了似的，慕容城度牢牢钳制着怀里纤细柔软的身躯不肯松手。

　　不知不觉一年过去了，楚离尘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唯唯诺诺，想说什么却不敢说出口的少年了。

　　慕容城度凝视着楚离尘方才看得出神的方向，目光里是藏不住的深意，他沙哑着嗓子，苦笑道：“我知道这些天的确是委屈尘儿了，可如今并非是我要折磨你，而是我离不开你。”

　　楚离尘被遮住了双眸，看不清慕容城度脸上悲痛的神情，“当初在城外寻到你时，我原本打算等你伤好了就带你回摄政王府，陪你一辈子，只做个闲散的王爷，或许是天意又或许是我的报应，你被顾文江挟持进了王宫，为了救你我不得已起兵夺权，所以最后竟又是你，逼我做了这天权的王.....”

　　慕容城度呢喃的声音像极了一只受伤的野兽，“尘儿，你不能在我为你背负了一切后，又狠心不要我了。”
第97章本王会成为你的靠山，你的归宿
　　男人最后一字短促的哽咽落罢。

　　霎时间，沉默笼罩了偌大的寝殿。

　　“你总是有那么多的说辞，明明最初是你先不要我的.....”

　　楚离尘挣脱不开那只强壮到非人的手臂，索性就任由自己靠在慕容城度怀里，他挪开眼前的大掌，微弱的叹息一声后，用很慢很慢的语调，轻声说道：“那日你装作中毒昏迷，我在床边整整守了你三日，那时你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哪怕当时亲口告诉我要利用我，我都不会像现在这般怪你，可你最后依旧是无动于衷地让狄青把我带走了...”

　　“你做这一切不都是为了那个王位吗？事到如今却反口说是为了我，慕容城度，你不觉得可笑吗？又或许这就是你自以为是的深情？”

　　慕容城度听闻这话，眼里闪过一丝痛苦，就连呼吸都顿了顿。他看不见楚离尘的神情，只感觉到怀里消瘦单薄的身形在说话时微微发抖。

　　“本王...”那原本高傲不已的薄唇不受控制地张了张，却是连半句话也说不出。

　　楚离尘仿佛下定了决心般，从容的转过身，他抬眸逼视着慕容城度，目光中射出阵阵冷意，“你突然觉得我能说会道了，没错，在城外小院住着的那些日子里，我跟着思文学了不少，他教会我很多东西。说起思文，他曾经也很爱你，可他的结局又是什么？慕容城度，你细想想，你无形中害了多少人！你这样的人，凭什么万事都要如你所愿？凭什么你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有？”

　　慕容城度恍若未闻地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楚离尘的脸。瞥见男人眼神中如野兽一般的渴望，楚离尘不由心惊了一下，幸好后者只是抬手木然无力地摸了摸他柔美的脸蛋。

　　慕容城度勾唇苦涩一笑，心道，不做天权王就救不了你，成了天权王却又不能得到你。

　　现在果真一切都如他所想的那样，那双琉璃般耀眼的瞳仁里只剩下了愤怒和仇视，他的内心也终于被煎熬得痛不欲生了。

　　看着那双漆黑至深不见底的瞳仁毫无波澜，楚离尘难以克制心头的怒火，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你当初害我没了半条命，而我今日也刺了你一刀，我们已经两清了，我什么都不欠你的，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为什么想尽办法都留不住？他的尘儿，何时变得如此铁石心肠了？慕容城度无法直视楚离尘仇视的眼睛，便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时光悄然流淌，两人都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慕容城度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被楚离尘这番言语相激，已是花了大部分心神才勉强抑制住体内的暴戾和疯狂。

　　他想爱他，想和他坐拥江山白头偕老，只要他能回心转意，他能把心都掏出来给他。

　　慕容城度眼眶慢慢发红了，他喉结轻轻滚动着，俊脸也如冰封一般僵硬：“是本王欠你的，尘儿，本王...不会放你走的....”

　　慕容城度那极度渴望而又不敢靠近神情，让楚离尘不禁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双目空洞地抬头问道：“慕容城度，你到底想怎么样？”

　　慕容城度脸上的肌肉绷紧着，眼里隐隐闪过一丝水光，“尘儿，从前都是本王错了，本王什么都可以给你，今生今世都会对你一个人好，你别离开本王...”说着，他突然停顿了一下，咬紧牙关，死死盯着楚离尘，哑声道：“你之前说没有名分，尘儿，你再信本王一次，本王册封的诏书都拟好了，你再给本王一个机会，好不好？”

　　一向冷酷无情男人，也会露出这种悲伤的表情，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跟他说话吗？

　　楚离尘心头一震，惊愕的抬起头望向慕容城度，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答话。他知道自己心中其实还爱着眼前的男人，他只是没有勇气，在牺牲了那么多人的幸福和生命之后，还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过着寻常安逸的日子。

　　看来荒唐的不是慕容城度，而是他楚离尘自己啊。

　　这时的慕容城度仿佛看穿了楚离尘的想法，他伸出手紧紧攥住楚离尘的手腕，模样似是吞了满喉的苦涩，“只要你能原谅本王，本王可以等，让本王等多久都可以，你会入我慕容家族的族谱，会和本王执手到老……本王也会成为你的靠山，你的归宿......”

　　楚离尘双眸渐渐湿润了，视线中，男人英俊的轮廓变得模糊不堪，他的心脏也瞬间如同撕裂般疼痛，“慕容城度，你放过我吧，我也放过你，我们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慕容城度闻言，神情顿时覆上一阵痛楚，眼神里透出了几分绝望，几分狠厉，“尘儿，你别忘了，这天下都是本王的，无论你逃到哪里，本王都会找到你，你一辈子都只能和本王在一起，谁让一开始是你先来招惹本王的！当你爱上本王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这般结局，所以，除非你杀了本王，否则此生也休想逃离本王！”

　　雷霆咆哮似的话语，一字一字地敲打在楚离尘的心上，他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随即惨然一笑，慢慢摇了搖头，气极反笑道：

　　“你简直疯的不可理喻。”

　　楚离尘刚说完转身就要走，慕容城度眉峰一挑，急忙拉住了楚离尘，他先是愣了愣，继而面上忍不住涌出喜悦之色，心也跳得极快，“尘儿，你...”

　　楚离尘扯了扯胳膊深吸一口气，语气仍是不住地淡漠：“我累了，不想与你多说什么。”

　　“好好…”慕容城度欣然凝视着楚离尘略微松动的神情，孩子气的笑了起来，“尘儿也到时辰该喝药了，喝完了好生歇息。”

　　楚离尘垂眸不敢再看男人希冀的眼神，他背对着慕容城度，沉默了片刻，哽咽道：“慕容城度，过几日是我母亲的忌日，你让我出宫去。”

　　慕容城度高兴的忘乎所以，想也没想当即点头答应道：“好，本王什么都应你。”

　　........

　　皎洁的月亮推开傍晚的彩霞，悄悄爬上了夜幕。

　　就寝前，楚离尘背对着慕容城度缩在床里面，揪紧了被褥后一把盖过头顶。

　　两人中间不过隔了几个枕头的距离，却像是隔了千山万水。

　　慕容城度下意识地想贴过去亲热亲热，结果楚离尘察觉到后，直接把脑袋移开，接着转头愤怒看着他，“你忘了白日里我说过什么了？”

　　楚离尘话音未落，慕容城度眼里便掩不住的失望和落寞，像是被丢弃的大狗一般垂丧着脸。

第98章一夜无梦
　　夜深人静，慕容城度不知凝视了多久，直到红烛燃烧时发出的细碎声伴随着身旁均匀的呼吸声一齐从耳边传来，他才恍若初醒，那双深如幽谭的黑眸忽明忽暗，但最终慕容城度什么也没说，只是悄无声息地起身披上外衣，踱步走到案桌前。

　　慕容城度下床后，楚离尘就睁开了无神的双眸，他望着明晃晃的床幔，心里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外殿中央，慕容城度健壮的身躯异常阴沉紧绷着，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冷寒，他沉默地挺直身子，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没来由的孤独和烦躁，如今的自己什么都有了，却又好似流沙从掌心逝去，什么都不曾得到过。

　　思索完，他双眉紧皱沉吟一声，挥挥手屏退了寝殿内的所有宫女，待侍从掩上殿门，慕容城度便一把抓起桌上备着的烈酒，狂饮了一壶下肚。

　　美酒固然烧喉，但终究能使人暂时遗忘伤悲，慕容城度又仰头接连灌了两壶，这才稍稍缓和了胸前伤口的疼痛。他狼狈地捏着酒壶仰躺进矮榻中，身旁的桌几上，蜡油顺着一只快要燃尽的烛身滴下，凝固在烛台上，显得微微扭曲的可怖。

　　听着外殿响起一声声压抑的低吼，楚离尘的视线渐渐失去了焦距，朦胧中，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了白日里慕容城度那张哀伤的脸。

　　想说的话都说出口后，楚离尘的身心变得格外舒畅，这一晚他果真如愿做了个好梦。

　　梦里的楚离尘置身一片桔梗花海中，可这里除了花以外，其余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白雾，他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四处眺望，眼见着不远处白茫茫的混沌消散后，楚离尘见到了许久都不曾再来过他梦中的母亲，那一身黄衣素袍，音容温柔，眉眼含笑地一遍一遍轻声呼唤着：“尘儿。”

　　楚离尘还来不及激动，面前又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那人额上镌刻着皱纹，两鬓夹杂着银丝，楚离尘看着那道身影搂着母亲一起走到自己面前后，便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哑声道了一句：“父亲...”

　　男人静静看着楚离尘，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见到父亲，楚离尘似有千言万语要说，然而却都堵在了喉间，最后他嘴唇翕动了半天，才轻飘飘冒出了一句：“父亲，我恨你...”

　　楚景逸沉默了半天，慢慢点头：“为父知道。”

　　见楚景逸不温不火的样子，楚离尘仿佛被激怒了一般，连连大声质问道：“为什么您当初从不来小院见母亲？为什么您带着全家人去了江南，就只留下我在这都城自生自灭？为什么宁愿死也不愿意把楚家的家产交给别人？到底是为什么？”

　　说着说着，楚离尘随即泪流满面，声音哽咽道：“是不是全都为了我？”

　　楚景逸眉头舒展，展露出生前从未对楚离尘有过得和蔼笑容，他伸出手抚了抚自己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柔声道：“尘儿，好好活着，保重自己，当你受尽人间疾苦时，才有资格享受得来不易的荣华富贵，你记住，你永远都是我和你母亲最疼爱的孩子。”

　　花海中，父亲微微一笑，母亲也笑着点头。

　　看见眼前一幕，楚离尘突然泪涌如泉，哭得泣不成声，只能胡乱地点着头。

　　困扰的心魔已消，楚景逸和应怜怜的身影顿时在空气中破裂成数千花瓣。

　　楚离尘没反应过来，片刻后他一瞬间心慌起来，开始哭喊着，追着那四处飘散的花瓣，“父亲！母亲！别走！别再丢下我了！”

　　但全无用处，他身后突如其来刮起一阵大风卷着那些花瓣冲上天际，楚离尘只能眼睁睁的望着父母的身影一点一滴的消失，他有预感，自己以后肯定再也不会梦见他们了......

　　楚离尘在梦境中哭得喘不过气来，深夜惊醒后的他从床上弹起身子，瞬间就起了一身冷汗，他惊魂未定地摸上脸颊，没有意料中的湿热，只触摸到了自己冰冷的肌肤。

　　他的动静立马惊醒了身旁的慕容城度，发觉楚离尘正失神地坐在床角，蜷缩起身子抱成一团时，慕容城度仍是不敢轻易触碰，只轻轻叫了两声：“尘儿？尘儿？”

　　见楚离尘没有任何反应，慕容城度急了，也顾不得楚离尘会生气，直接凑上去搂住楚离尘的肩，勉强自己静心探脉，反复确认了楚离尘脉息正常，便暗暗松了一口气。

　　被慕容城度用力揽进怀里后，楚离尘才如梦初醒，出乎意料的，楚离尘没有挣扎，反而把头靠在慕容城度怀中，闭上了眼睛，被男人独特的气息包裹着，楚离尘仿佛到了世上最温暖的地方。

　　慕容城度心中异常惊喜，又异常心疼，他用手指摩挲着楚离尘掌心，轻声问道：“又做噩梦了？”

　　楚离尘不做声，他害怕自己的声音会泄露此刻的情绪。

　　人的感情很复杂，有时会真的因为一个梦，而开始胡思乱想，所以也并非是楚离尘的口是心非，而是受刚才那个梦的影响，倒叫他生出了些许脆弱和心软。

　　他或许，已经不想再经历离别了。

　　慕容城度察觉到楚离尘此刻的恍惚，并没有多问，只是静静陪在楚离尘身边，他身子微微动了动，让楚离尘可以枕得舒服些。慕容城度神情温柔万分，一下下轻抚着怀里人儿的背脊。两人就着这个姿势待了许久，楚离尘用力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将不安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去。

　　慕容城度忍不住俯下身，在楚离尘额角怜惜地吻了一下，“天还没亮，继续睡吧。”

　　楚离尘伏在慕容城度怀里，恢复沉静的表情后，没多久就又睡了过去。

　　后半夜出奇的安稳，楚离尘什么都没再梦到，甜睡直至天亮。

　　初秋的清晨，簌簌清风拍打着窗扉，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飘舞盘旋。

　　慕容城度彻夜难眠，天还没亮就醒了过来，他痴痴坐在床边目光热烈如阳，见楚离尘醒了，便立马伸手顺了顺楚离尘耳边的头发，“尘儿今日早膳想吃些什么？”

　　楚离尘眨眨美目，整了整情绪，淡定地说：“一碗松花蛋粥就好。”

　　发现楚离尘没了先前防备的模样，慕容城度眼里止不住地全是笑意，“好，本王这就命人备上。”

　　洗漱更衣完的楚离尘自顾自的走到饭桌前，他大方的与慕容城度同桌而坐，两人都十分默契的没有提及昨晚的事。

第99章跳梁小丑
　　没一会儿热气腾腾的蛋粥就被宫女单独端了上来，楚离尘微微垂下眼睫，拿起汤勺在热粥里搅了两圈，袅袅升起的雾气熏得柔美脸庞朦胧迷离。

　　原本画面是如此安逸美好，可慕容城度却突然眼光一厉，佯装笑意地接过楚离尘手中的汤勺，问道：“这粥真有这么好喝？叫本王也好好尝尝。”

　　楚离尘疑惑地瞅了一眼，继而用指节将碗缓缓推到慕容城度跟前，淡淡道：“你之前不是说过不喜这般黏腻的味道吗？”

　　慕容城度眯起眼睛，眼神中难掩欣喜，楚离尘居然还记得他的喜好。虽不知道心爱的人为何一夜之间转了性子，但无论他是何想法，慕容城度都甘之如饴地奔赴温柔乡。

　　只见慕容城度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尘儿喜欢的，本王自然也喜欢。”

　　说罢，他便低下头浅尝了两口，随后当即脸色阴暗下了八成，慕容城度双眉紧皱，喉结不受控制地来回滚动，貌似压抑着极大的痛楚。然而片刻后，慕容城度却怒气冲冲地将粥碗甩给一旁的宫女，转头冲着无涯冷声吩咐道：“今日尘儿的早膳怎做得如此难以下口，无涯，你派人去问问是哪个御厨做的。”

　　无涯细细观察慕容城度的冷若冰霜般的神情，他看着那张俊容布满杀气，绝不可能是因为早膳难吃这么简单，难不成是这粥有什么问题？

　　天权王宫里，究竟是谁这么不知死活，敢在君上眼皮底下投毒？

　　无涯当即神色一凛，连忙拱手应是。

　　楚离尘有些疑惑，但还是什么都没问，他挑了挑眉，摇头道：“何必麻烦，不过是填饱肚子，将就些也无妨。”

　　慕容城度冷笑一声，薄唇中逸出的话语危险的像条毒蛇，“他们怠慢你，就是怠慢本王。”

　　楚离尘沉默了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在摄政王府时就已经习惯了。”

　　慕容城度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后就感觉眼眶痛的发涨，然而没等多久他便瞳孔一凝，顿时用手捂上胸口，难受的咳了一声，慕容城度重重换了一口气后，匆忙站起身，一脸云淡风轻地转头冲楚离尘笑道：“本王先去上朝了，尘儿记得听太医的嘱咐按时把药喝了。”

　　楚离尘方才见慕容城度脸色阴沉，青得发黑，只当是他胸前的伤口疼的厉害，发觉慕容城度语气清淡无恙，楚离尘也就没多想，轻轻点了两下头，但神情看似纠结不已，八成是有话要说。

　　“慕容城度，你回来后，我们好好谈谈。”楚离尘的心怦怦直跳，连呼吸都在发抖。

　　“尘儿，你...”听闻此话，慕容城度眼睛通红，激动地手臂都在颤抖，他上前一把搂住楚离尘的腰，贴近他的耳鬓，柔柔吻了几下，“本王不是在做梦吧？”

　　楚离尘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推开了慕容城度，“你不是要去上朝了吗？还不走吗？”

　　慕容城度闻言似哭似笑，反复感受眼前人温热的体温，最后他闭上了眼睛，忘情地喃喃叹道：“这竟然真的不是梦，本王真的不是在做梦...”

　　说完，慕容城度转过身背对着楚离尘，像是疯了般只手蒙住双眸毫无征兆的笑了起来，离开寝殿前，慕容城度身子疼痛地颤了颤，却仍没有停下脚步，也没回头。

　　楚离尘盯着慕容城度硬挺的背影，眼眶不禁发红，他知道自己还是心软了，他既狠不下心杀了慕容城度，也没有能力挣脱这个华丽的囚笼，他再赌最后一次，如果慕容城度再骗他，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跟他同归于尽。

　　等到脚步声消失在殿门外，楚离尘绷紧的神经仿佛忽然断了般，捂住脸瘫倒在椅子中，呼呼喘着粗气，随之而来的还有放肆的自嘲大笑，两人前后莫名奇怪的表现，不禁惹得周围一众宫人面面相觑起来。

　　昨日他才放言说他们二人不会有好结果，不过一夜心境竟然如此转变，或许可笑的不只有慕容城度，还有楚离尘自己吧。

　　况且人活于世，在天意面前，谁还不是个跳梁小丑呢？

　　楚离尘不知道，在天权王宫内，所有的一切都沉浸在波涛汹涌的明争暗斗中，而他这些看似安稳的日子都是慕容城度在暗处一力背负起来的......

　　去往议政殿的路上，一行人踩踏在冰冷砖地的声音清脆而凌乱，就在这时，慕容城度突然停下脚步，只见他英武的眉峰骤然竖起，紧接着痛楚便源源不断的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但慕容城度似乎并不打算传太医，只是咽紧喉咙，沉声命令道：“无涯，把宫人们遣开！”

　　感觉到口中越来越浓的血腥味，慕容城度意识到此毒非比寻常，若是普通人碰上一点，只怕当场就会见血封喉，横尸一具了。

　　慕容城度仰头看着幽深的长廊，嘴角逸出一丝无情冷笑，前朝那群老匹夫果真动作迅速，前日他刚有意要给楚离尘后位，今日便有人开始在他早膳里动手脚了。

　　“咳...”短促而骇人的一声，慕容城度胸口上的伤就开始如撕裂般钻心的疼，未愈的刀伤加之这狼猛剧毒，就算是慕容城度也有些吃不消了，幸好宫人们都低着头停留在身后十米处，才不至于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毕竟一国之君身中剧毒，此事传了出去，严重的可能引起各国动荡。

　　瞥见暗红色的鲜血从男人的嘴角汩汩流下，无涯焦急的声音顿时在一旁响起，“君上！君上您可是中毒了！？属下还是去传太医来吧！”

　　“此事不许声张！”慕容城度冷冷打断无涯的话，他用指腹抹去唇角的污血，轻描淡写的吩咐道：“左右毒药对本王无用，你且私下派人去盘问今早尘儿的早膳都有谁经手，找出来后让暗门的人做事利落些。”

　　无涯闻言冷不丁倒吸了一口凉气，“君上早就知道刚才的粥里有毒了？可...您为何还要喝？”

　　慕容城度正了正龙袍衣襟，谈及楚离尘，男人目光里溢满了难得的温柔，他像要拭去周围弥散着淡淡血腥味的空气一样，缓缓开口说道：“本王不能让尘儿看出什么端倪，他本就不想待在本王身边，若是让他知道宫里如此凶险，唯恐他避之不及。”

　　无涯的视线一转，肃立在原地，脸色竟比平日沉重许多，他毫不犹豫地抬眸直言问道：“属下从前就想问君上，为何要为他楚离尘做到这般地步，当真值得吗？”

　　君上为了楚离尘，差点将多年的心血付之一炬，属下冒昧问一句，如此当真值得吗？

　　似曾相识的话，让慕容城度瞬间怒火中烧，他眸中射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焰，居高临下地瞪向无涯，冷声喝道：“值不值得旁人说了不算，本王自己说了才算，无涯，你越矩了，本王劝你可别步了狄青的后路。”

　　听到狄青，无涯像是想起了什么令人毛骨悚然的事，于是他猛然双膝跪下，额头直抵到冰凉的地面，长长地吸了一口后，才控制住声音中的颤栗，“君上恕罪，属下知错！”

　　那日除了慕容城度和狄青，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滕贺楼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无涯只知道狄青不知为何就从滕贺楼顶上掉下，摔得是血肉模糊，尸身上一处完好的地方都没有，而慕容城度踱步下楼后，见状却只是冷冷一笑，周身气息可怕地仿佛是地狱来的凶煞厉鬼。

　　那一刻，无涯就知道，这个男人不是一般的残忍无情，而现下，他可能已经预见了给楚离尘下毒之人是何下场了。
第100章大结局
　　早朝上，慕容城度意外的没有提及楚离尘早膳被人下毒之事，就在其他人以为今天如往常一样相安无事时，正殿下方只有几个老臣面露心虚，冷汗浃背，慕容城度看着那些战战兢兢、垂头而立的老臣们，唇角不由扬起一个扭曲的弧度。

　　“老夫适才看君上神色并无异常啊，难不成那楚离尘没被毒死？会不会是太傅派去的宫人，转而向君上告发了我等？”

　　“如若此事真被君上知道，依着他的为人，必不可能善罢甘休，早在议政殿时就将我等拖出去砍头才是。”

　　“谢大人说的有理，咱们还是不要多想、不要多说了，免得叫有心人听了去，至于那个楚离尘，还是过些时日再做处置吧。”

　　出宫的路上，那几名老臣并肩而行，都在暗自庆幸以为事迹并没有败露，可就在当晚，每个参与此事的大臣，他们的府邸竟同时被十数名锦衣杀手破门直入，寂静的夜晚，瞬间哀鸿四起、血光冲天，而这些高官府宅中首当其冲被灭门的自然就是谢家。

　　谢太傅双目死死瞪着这站满谢府大院的杀手们，他心中万般不解为什么谢家会突然遭此横祸。

　　领头的杀手撤下面罩，森然露出一口白牙，只听他声音毫无感情地冷冷道：“君上仁慈，此番留你谢家谢杏杏一条性命，谢大人就安心上路吧。”

　　谢杏杏如今变得痴傻疯癫，连人都认不清，哪能让慕容城度有什么后顾之忧。

　　望着院中遍地亲人的尸首，谢太傅眼眶欲裂，切齿不已的仰天咒骂道：“慕容城度！你好狠啊，当初你害我女儿，如今又为了一个楚离尘灭我谢家满门，早晚有一天你会有报应的！”

　　话音未落，面前的杀手便拔剑在手，毫无怜悯地往前一送，剑尖刺入心脏，直透后背。

　　“砰—”谢太傅躺倒在冰冷的地上，瞪视着众人，真可谓死不瞑目。

　　暗门将消息传回时已经是深夜了，可慕容城度却刚批完奏折准备回寝殿，这两日前朝一事接着一事，似乎全是冲着楚离尘来的。

　　一想到这儿，胸前的伤口就开始隐隐作痛，他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让前朝那群老顽固安安静静的闭上嘴呢？

　　秋日的夜风沿着长廊拂来，无端升起一股阴冷之意。

　　慕容城度望着眼前灯火通明的寝殿，想着楚离尘可能已经睡了，便轻手轻脚的迈了进去，可谁知映入眼帘的是楚离尘那一双水润眸子，他正倚靠在外殿的矮榻上无声无息地看着慕容城度走进来。

　　慕容城度停在原地愣了愣，仿佛是累了，有些心不在焉地笑问道：“尘儿还没睡吗？在等本王？”

　　“我说了要和你谈谈。”楚离尘瞥了一眼慕容城度的脸色，垂眸叹道：“你要是乏了就去歇息，日后再说也是一样。”

　　慕容城度听了这话，反而欣慰的笑了，他箭步上前弯下腰轻啄了下楚离尘的嘴唇，“尘儿可是在关心本王？”

　　楚离尘白了一眼，随口道：“想多了，你死了，我就自由了。”

　　听出楚离尘口是心非的语调，慕容城度俊逸的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如今本王还舍不得死，此生也定是要与尘儿相看到老的。”

　　楚离尘闻言冷哼一声，转过身去对慕容城度的话不置一词。

　　慕容城度不敢靠近，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握住楚离尘的手，柔声询问道：“尘儿，三日后你母亲的忌日，本王陪你去可好？”

　　楚离尘身子肉眼可见的怔了一下，他没有立马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只是扭过头直视上慕容城度的脸，反问道：“我从未跟任何人提起，你怎么知道我母亲的忌日是在三日后？”

　　“先前城外刺杀那日，本王曾见你独自一人去了林中，事后本王派人去查探过，说是发现了你母亲的墓......”慕容城度握着楚离尘冰冷的手掌，放在胸口伤处，哑声诉说道：“那时你虽穿着绣裙，本王还是一眼就认出你了。”

　　冷不防回忆起了那场刺杀，楚离尘神情骤变，眼神也“倏”地一下阴沉了下来，他想要抽回手，却被慕容城度死死扣住。

　　楚离尘还是担心碰到慕容城度的伤口，所以没敢用力挣脱，于是他瞪了一眼，冷言相逼地讥讽道：“当初你是当真关心我，还是因为疑心太重，你自己心里明白。”

　　只怕当时慕容城度是心中十分怀疑楚离尘为什么非要偷偷出来跟着他们来到城外青阳山，才特意派人去树林搜寻些蛛丝马迹。

　　慕容城度原意本想是说明自己对楚离尘的在意，可没想到反而惹了楚离尘生气，他难过的望着楚离尘，急道：“是本王不好，本王不该提的。”

　　说完，慕容城度俊脸一凝，脸色顿时苍白一片，他双眉紧锁，似乎疼痛难忍。

　　看来此毒甚是凶猛，一时半会是清解不了了。

　　慕容城度赶忙背对着楚离尘，缓了片刻后，失声道：“尘儿，天色不早了，去歇息吧。”

　　“伤口痛就让太医帮你上药，何必强忍着，也不知做给谁看。”楚离尘冷冷瞥了慕容城度一眼，随后便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内殿。

　　听到脚步声，慕容城度转身凝视着楚离尘的背影，无奈的摇头苦笑了下。

　　......

　　秋风徐徐，车轮碌碌，远处华丽庞大的车队行来，簌簌卷起城外官道上的泥泞尘埃。

　　迎风飘扬的天权旗帜，两排个个身骑骏马的禁军，无一不彰显车中主人的尊贵身份。

　　楚离尘安静地坐在马车的角落里，一语不发地望着车外宜人的青阳山水，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仿佛许久不曾感知到的自由。

　　恍然间，距离他上次来城外扫墓，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年。

　　慕容城度倚坐在马车的另一角，默默凝视着一旁失神发呆的楚离尘，自三日前的那一晚过后，楚离尘就再也没与他说过一句话了。

　　慕容城度揉了揉额角，目光中有些疲累。

　　那种由心底无形燃起的惶惶不安是最折磨人的，慕容城度宁愿楚离尘气得骂他，也不愿他什么话都不说，甚至连个眼神都不给自己。

　　“尘儿，坐进来些吧，小心受寒。”

　　真不可思议，如今的他为了楚离尘，能放下身段，一再低头。

　　楚离尘闻言依旧望着外面没有回答，但片刻后还是坐得离马车轩口远了些。

　　车队又行了一段路，终于到了那片熟悉的树林，待巡无涯派人视过周围，确保没有危险后，慕容城度便率先起身下了车。

　　正当楚离尘也准备下车时，一只大手随即递到了眼前，然而却被楚离尘漠然无视了，只见他自己提着一包纸钱跳下车，径直走进了树林。

　　慕容城度沉默了一会儿，下一刻，缓缓收回了尴尬停在半空中的手，他特意吩咐留下禁军守在此处，只带着无涯几人跟在楚离尘身后，但却不敢靠的太近。

　　偌大静谧的林中除了鸟叫，还有几人踩在草中的“咯吱咯吱”声，等慕容城度来到墓前，就见楚离尘正弯着腰拔去坟头上的杂草。

　　慕容城度刚要上前，楚离尘见状，直接过去抬手拦下，“我一个人就好。”

　　楚离尘冷淡的口气传入耳中，慕容城度终是忍不住动怒了，他五指钳住楚离尘纤细的手腕，咬牙道：“你非要这样拒本王于千里之外吗？”

　　楚离尘叹息一声，僵硬地出声道：“我有些话想单独跟母亲说，你就站在远处待会儿，几刻就好。”

　　慕容城度深邃的目光在墓碑和楚离尘身上流转了两个来回，最后还是点点头，领着无涯他们退后了几步。

　　楚离尘这才安下心，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在墓前点燃了纸钱，他对着燃起的火光，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好半天，才直起身惨然一笑道：“母亲，您在下面应该见到父亲了吧，你听他解释了吗？或许我错了，又或许我们都错了...”

　　楚离尘说着情不自禁地咬住下唇，强忍住哭腔不从牙关中倾泻而出，“孩儿记得从前在楚家时，父亲总是时不时的一个人偷偷来见您，每年他都记得您的生辰，虽然他们都说父亲是因为您是怀了我，迫于无奈才把您接回楚家的，但现在想来，明明他可以在楚府外置办一处宅院，买几个下人照顾您就好，可父亲依然顶着流言蜚语给了您名分，还将您娶进了楚府......”

　　话到嘴边的话猛地顿住，楚离尘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神迷离的喃喃道：“也许有时是我们太过贪心，才忽略了身边人的爱意，说不定我们得到的，已经是他能给的所有了。”

　　楚离尘一边往火堆里放着纸钱，一边轻轻说着，火光伴随着青烟，熏得他脸庞朦胧模糊，楚离尘含着眼泪，哽咽道：“父亲，母亲她已经苦了一辈子了，您在下面要好好对她啊。”

　　为何有些事只有等到在意的人一个一个的离去才能恍然明白，难道这就是思文曾经跟他说过的兰因絮果吗？事实竟是这般残忍。

　　楚离尘悲凉且无可奈何的笑了一下，他缓缓地站起身来后不由自主的转头看了身后的慕容城度一眼。

　　慕容城度的心被楚离尘眼里的凄凉狠狠揪了一下，冥冥似有一个声音让他立刻提步走了过去，他觉得楚离尘现在需要他。来到坟前，慕容城度一句话也没说，就这样静静站在楚离尘身边，陪他一起看着剩余的纸钱一点一点的化为灰烬。

　　楚离尘笔直地挺立在墓碑前，目光虽停留在远处，话却是问向了一旁的慕容城度，“慕容城度，我再问你一遍，你想要楚家的财宝吗？”

　　“你父亲宁愿死也不肯说出楚家的财宝藏在何处，这东西已经沾满了你们楚家人的血泪，与其再惹得世人争抢，倒不如让这个秘密永远埋藏在这里。”

　　慕容城度黑曜石般的眼眸坚定地望着楚离尘，目光里是数不尽的真切。

　　楚离尘回望向慕容城度，眼里泛起几丝波澜，他自然听出了慕容城度这话的意思是已经猜到楚家的财宝就埋在这座坟的底下了。

　　默然了好一会，楚离尘突然垂眸笑出了声，继而他长长松了一口气，似乎很久都没有如此轻松过了，“慕容城度，那日我说过要和你谈谈，我想说的是，我原谅你了。”

　　我原谅你了。

　　一句话重重地砸在心上，慕容城度眼眶立红，他以前从没觉得这几个字如此动听过。

　　慕容城度难得快意的笑了，甚至激动地忘记了要拥抱楚离尘，他抬起颤抖的双臂，薄唇翕动了两下，嗓音虽然沙哑，但也无法掩盖话音里的欢喜：“尘儿，本王定会与你百年偕老，死生不离。”

　　楚离尘心中感动，时隔多日，这张脸上终于露出了倾国倾城般的笑容，“疯子，死了你都不放过我。”

　　浅浅的一笑，足以让慕容城度甘愿即刻赴死。

　　强壮如山的男人再也忍不住，一步冲上前捧住楚离尘的脸，满眼泪光地低下头在那张红唇上落下了一个最虔诚、最深情的吻。

　　.......

　　两人不知在林中相拥了多久，直到日头升到正中央，慕容城度猛然想起楚离尘该回宫喝药后，才依依不舍得放开了怀里的人。

　　慕容城度轻轻抚摸楚离尘的脸颊，温柔道：“尘儿，我们回家。”

　　楚离尘笑着点点头，“好，我们回家。”

　　就这样没多久，威武不凡、俊美明净的二人紧紧靠在一起从林中走出。

　　一切都迎来了难得的美好和平静。

　　可当慕容城度刚把楚离尘送上马车时，他就感觉到车队侧边的湖面传来异常的响动，果然没出片刻，随着一发耀眼的红光冲上天际，水面上顿时浮出数十名武艺高强的杀手。

　　他们一字排开，不由分说地大吼着冲向了车队。

　　“有刺客！来人，快保护君上！”无涯护在慕容城度身前提剑大喊，他怎么也没料到这些刺客竟然一直埋伏在湖水中！

　　楚离尘听到动静正准备探出头，却被慕容城度一掌按了回去。

　　“好好待在里面，暂时别出来。”

　　楚离尘满脸急切，“你也上来吧！”

　　话还没说完，慕容城度顿时傲然一笑，霸气抽剑道：“身为君王怎可畏首畏尾躲起来，平白让这些无知宵小看了笑话。”

　　然而他们一行的马车原本就停在湖边，等禁军们反应过来时，刺客已经杀到了跟前。

　　“慕容狗贼，你荒淫无道，残害朝中忠良，今日我们便要取你性命！看剑！”

　　紧跟着呼啸的吼声破空而来的还有一把把锋利的剑刃，前排禁军招架不住已然倒下，其余禁军被拖住脚步，无法及时赶来护驾，只余无涯一人在慕容城度身边力挡。

　　今日是为了给楚离尘母亲扫墓，他先前就猜到了楚家的财宝藏在这里，为了避人耳目才未曾多带人出来，没想到还是被某些人趁机而入了。

　　慕容城度胸前的伤口还没痊愈，前几日又身中剧毒未解，此刻接下几招就见吃力了。

　　就在此时，几名刺客齐齐举剑穿进马车，幸得有人提醒，楚离尘才勉强闪身滚到了另一边，他浑身一阵发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名刺客提着后领从马车轩口处甩了出来。

　　慕容城度见状双眸欲裂，拼着被刺伤一臂的代价，踏过车辕，翻身闪到了抓走楚离尘的刺客面前。

　　“找死！”慕容城度抽身一剑，电光火石间将那人胸口刺了个对穿。

　　“无涯！此刻不宜恋战！速速解决残党！”

　　慕容城度一边护着楚离尘后退，一边吃力地仰头吼了一句，他现下一心只想护着楚离尘去安全的地方，却没察觉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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